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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實力與地位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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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實力與地位的象征

吳鑒玉的生母是藍田地方一名雕刻玉石的小修士,父親是吳家不受重視、被打發去各地收租監工進行社會化訓練的次子。

他母親的手藝高超,雖沒有得到系統教育,雕刻出的玉牌大多也都能直接用於布置基礎法陣或者刻錄符紋。她原本想靠這門手藝積累些資源以繼續修行,不料那吳二公子通過社會化訓練學到了真本事,不知道從哪裏得知她曾是“本真學會”成員,脅迫她做了自己的情人。

“本真學會”就是那個發明了第二元嬰的組織。當時“本真學會”覆滅沒多久,馭人宗和馭獸宗的鬥爭如火如荼,各地都不太平。僥幸從風波中逃生的女子一來不是學會核心成員,二來沒有以性命證道的打算,本也只想學點技藝傍身改善生活的她被吳二公子嚇破了膽,俯首屈服。

吳鑒玉出生之後,吳二公子將這對母子帶回了家中。母親不喜歡兒子又不敢表現出來,拿廢料雕了個不倫不類的玉觀音掛在他脖子上,溫良謙恭地說自己母子二人出身卑賤,用這種賤玉即可;吳二公子是半只常年發情的烏骨兔,還有別的妻妾情人,吳鑒玉的母親在其中最為出眾,出身卻最差。

吳鑒玉三歲的時候展現出了不俗的修行天賦,被轉到“母親”名下撫養,又很快越過一眾堂兄弟,被老祖收為門徒。他一直珍惜那尊半石半玉的假觀音,無論去了哪裏,總記得要回去探望生母,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他也沒有辜負吳家的資源傾斜,順利地十歲築基,在二十歲那年結丹,於是族老也不再嫌棄他的獸身是只雜毛黑兔子,而非先祖的烏骨白毛兔。同樣是金丹境界的生母卻沒有為他高興,而是發了瘋。她差點殺死他和他的父親,臨死前她問他們:為什麽你們這種臭水溝裏的石頭一樣的天賦都能如此輕易修成金丹,而我拼盡全力卻什麽也得不到?

她死後吳鑒玉從父親那裏得知了“真相”,父親說她是本真學會出身,原本就是邪魔外道,是他給了她容身之所和一個可以傍身值得驕傲的兒子,她卻如此忘恩負義,本真學會實在是害了太多女人。吳鑒玉是個孝子,他不怨恨母親,只是加倍努力修行,要為母親向父親向家族贖罪。

百年之後,吳鑒玉踏入了仙尊領域。他謝絕了多為恩師的邀請,毅然舍棄九數院和岐黃閣的長老之位,回到洛邑專心振興吳家。

那個時候,洛邑地區天災頻發、民不聊生,也導致了邪教盛行。正業仙宗派門人弟子下山鎮壓災禍,發現世家大族對底層百姓的苦難無動於衷還對他們的救援行動多有阻攔,雙方關系進一步惡化。吳家本來因為有獸類血統,跟那些總想著奴役他們的人族宗派處不來,但吳鑒玉站在了仙宗那邊,呼籲門人弟子和同行獻愛心,最後更是和幾位仙宗長老一起找到並解決了災難的根源,和老宗主結為好友。

馭人宗就是在那之後不久找上來的。

對方自稱簡長老,不知用了什麽法術遮掩,吳鑒玉一直不知道對方的真面目,但也沒有追查,因為對方給了他許多關於他母親的消息。比如她是藍田本地人,名為田甜,小時候逃荒的時候跟家裏人走散了得到本真學會收留,學了點技術之後想要尋親,便脫離學會回到了故鄉。比如她一開始並不恨吳二公子,本真學會的人對她很好但她們都沒有過過什麽好日子不懂得享受,吳二高興的時候拿出來哄她的錦衣玉食沒有一樣是她見過的。比如吳二其實是個單純善良的老男孩沒有什麽壞心思只是被人類好友帶壞了。比如田甜和吳二的妻妾們相處得不錯,她代替吳二教導那些不受寵的孩子們修行,但是吳二擔心她暴露身份惹來禍端,廢掉了她的經脈。

吳鑒玉得知這些之後非常痛苦,他問那個人,事到如今你告訴我這些有什麽意義,要我去恨自己的父親嗎,可他又做錯了什麽,他難道不是保護了母親、保護了家族嗎?對方答非所問,說正是因為您是這樣的人,我們才找上了您,請和我們一起改變這樣的中洲吧。

吳鑒玉和謎語人簡長老也是破鍋配爛蓋了,前者由於童年缺愛特別愛聽謎語人畫大餅,又是共情關愛又是爹味說教還充分給予想象的自由,一次性滿足他對家庭的全部期待。在和簡長老的精神交配中他慢慢地“醒悟”過來,他的父親母親都沒有做錯事,冷眼旁觀者也沒有做錯事,所有人都只是為了自己的生存在掙紮且無法擺脫能夠減輕自身痛苦的欲望。中洲缺的是一個統一的標準,一套完善的讓所有人都能安居樂業的管理方案,也就是所謂的“馭人之術”。簡單來說就是賤皮子欠抽了。

馭人宗一開始只是打著動物保護的旗號和馭獸宗打擂臺的組織,建了沒兩年,個別成員發現其他成員特別單純好騙,又碰上了圍剿本真學會刷聲望的風口,沒多久就實現了產業轉型,正式躋身中洲大宗門之林。

這個宗門也是不忘初心,馭獸宗馴養販賣妖獸,那我們馭人宗當然要賣人。為了體現創新點、把自己和傳統人販子區分開,他們賣的還都是精品修士。至此開創馭人宗的元老已經被疊代得七七八八,馭人宗儼然成為了邪修樂園。直接吃人上的不了臺面且沒有技術含量,在邪修那邊都是人下人;馭人宗采取的是制度化吃人,通過推行各類愚民教化政策來達到一人多吃的目的,吳鑒玉這種一出生就有幾百年牛馬管理經驗的大地主自然是他們團結的首要對象。

但能混成大宗門搞到幽燕附近的一大塊地立足,馭人宗肯定是有腦子和靠山的,明面上還是個正經宗門,所謂的“馭人之術”就是組織管理,像簡長老那種中間管理層就經常去一些小宗小國開講座騙經費。這是中洲團隊建設做得最好的宗門,沒有一個下級會反抗命令,只不過下級會跳槽然後對方門派要向馭人宗支付違約金罷了。甚至馭人宗出動滅了殷家和正業仙宗,一開始也是疑罪從無,直到蘇寂去其他四洲巡回綁架弄了好些神獸和神人偽裝成一般貨色送進馭獸宗和馭人宗、事情鬧大了大家才合力去圍剿的。

馭獸宗和馭人宗看似水火不容,其實背後靠山都是那麽幾家,那些歷史悠久想保持優勢的宗門和世家就愛整這種爛活,關鍵時刻還能斷尾求生拿來刷一波聲望,美得不行。正業仙宗重建之後嚴厲打擊這種傀儡宗門,最近馭獸宗對妖獸都尊敬了一些。

言歸正傳,在簡長老的引導下,吳鑒玉參與了殷家滅門案。好消息是他弄走了一批典籍和法寶,殷憲又能發財了;壞消息是這不是他幹的最大的壞事,他帶去放倒殷家核心戰鬥力的“提籃橋風月”的稀釋版至今還在中洲各大酒樓銷售呢……

對此王霸點評道:“老吳這個仁義,提籃橋風月這麽貴明擺著不騙普通人,之前我都沒喝過。”

殷憲沒好氣道:“師兄要是愛喝,改日收繳上來的贓物都送你山頭,反正喝不死你。”

“還沒開始行動就商量貪汙不太好吧。”王霸說著火化吳鑒玉遺體,把他的靈魂殘渣團吧團吧塞進另一個兜裏以免他在哪裏藏了個魂燈命牌什麽的,“來化個裝,趕下一場了。”

殷憲變幻成趙歲,上去和王霸友情互毆,將彼此打成“燃燒壽元使用友情羈絆加回憶殺好不容易從藍月仙尊手下死裏逃生”的模樣,然後互相攙扶著上了一把飛劍,搖搖晃晃地往江漢地區飛去。

半路上王霸將蕭魃從袖子裏放出來,也給他補了幾拳修整成“對不住老鐵實在是沒護住讓你被流彈波及”的模樣,然後用神魂輕輕一刺,將人弄醒。

飛劍速度不快,罡風迎面而來。蕭魃睜開眼睛,渾渾噩噩道:“因……王師兄,我們這是?”

“算是逃出來了,我突破至太始境,諒他也不敢追來。”王霸輕描淡寫。

蕭魃佩服極了:“不愧是因明仙尊,好魄力、好自信!我們現在這是……?”

“趙歲”喘息道:“聽說夢江邊有一群貴宗修士遭西洲人羞辱圍困,我們想問問你的意見。”

蕭魃面色頓時陰晴不定,但只是片刻,他有些無力也有些慚愧地拱手道:“師尊和宗主培養我多年,此前種種,就當是我還了教養之恩。師弟師妹們卻是無辜的。王師兄,趙道友,蕭某厚顏……”

“嗐,什麽厚不厚顏的,都是兄弟,走!”王霸欣慰地拍他的背差點把他剩下半口氣拍沒了,趕緊塞進兩顆丹藥,“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禍不及師妹師弟啊!怪趙老弟非要試探你。待會兒我們出手,你先療傷。”

“我的我的,不該懷疑蕭師兄。”

蕭魃感動地看著遍體鱗傷的王霸和趙歲,不由小聲提醒:“王師兄,我們踩的飛劍好像是‘折桂’。”

“你看錯了,不是桂是假發。”王霸面不改色,仗著神魂強度高瞬間完成替換。(11)

蕭魃閉上了嘴,心中卻是對跨境斬殺藍月仙尊的王霸愈發敬佩,也就相信了王霸可以幫他拯救吳小姐。其實他救那些同門也有私心,他的師尊如此陷害他但同門是無辜的,同理藍月仙尊幹了爛事但吳小姐是無辜的啊……

王霸才不管他的少男心事,從天而降對著人多勢眾的外來人口就是一頓揍。為首的黃毛非常憤怒:

“中洲名門,不過如此!什麽大清宗,以多勝少算什麽英雄好漢!”

王霸掏耳朵:“說錯了吧小老弟,剛才我一個人揍的你們,這個叫以大欺小,這個中洲話還得練啊。”

黃毛的跟班正氣凜然:“中洲就是這樣的規矩?我們正常一對一切磋,你們自己沒用就請前輩出手,要不要臉!”

“趙歲”冷笑:“這一段夢江可是江漢百年計劃自然生態示範區,誰給你們的權利在這裏布陣飆車?”

大清宗那幫煉氣築基頓時群情激奮:“臥槽臭不要臉,居然提前布陣埋伏!”

“我就說我怎麽發揮不出來,原來是小人暗算!”

“你們這些蠻夷,敢不敢再和小爺比試一場!”

王霸回頭教育道:“這主要是個困陣加上給他們兵器上強度,你們這一屆確實不太行。”

大清宗弟子十分憋屈,但這畢竟是救命恩人,來得晚些他們就要被扒光裝備丟進夢江了。

西洲黃毛聞言則面露欣賞之色,鼻青臉腫卻擺出一副矜持姿態:“這位高手,中洲如今江河日下敗絮其中,您這樣明辨是非深明大義之人生在此地實在可惜,您瞧那些為您所救的蠢貨還怨恨與您呢。不如隨本王前往西洲,做個客卿長老……”

哢噠一聲,是王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為黃毛一行戴上了特制枷鎖。“趙歲”嗤笑一聲:“出來行騙之前做做功課,一句話裏帶四個成語生怕別人認不出你是本地人?還敢拿大清宗立威,你們有福了。”

“你胡說什麽呢,不是大清宗,是唔唔唔……!”一位愛宗弟子的呼聲被同門無情鎮壓。

王霸說:“馬上有人來收你們了啊,我這人心善,聯系的是驅跬宗而不是大清宗,你們進去之後就偷著樂吧!”

黃毛還沒反應過來,他隊伍裏的軍師哀嚎一聲:“好漢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咱們兄弟幾個只是劫富濟貧想賺點路費出海發展,真的無意得罪您啊!”

其他騙子不明就裏,只是跟著求饒。這驅跬宗說得好聽,就是趕屍宗換了個包裝啊!

王霸循循善誘:“你們不要慌,更不要妖魔化任何一個宗門。就像大清宗宗主亂搞男女關系,但未必每個門人弟子都這樣。驅跬宗的師宗主雖然不在陽間,卻也不是那等草菅人命之輩。我個人還是很欽佩移靈仙尊的,渡劫的時候被雷劈死了結果就地轉化為活屍,走出了自己的仙尊大道……”

一道雷從天而降,差點給王霸劈個正著。一道陰森森幹巴巴的聲音自虛空傳來:“滾!”

“哎呀我這誇您呢,行行行我這就走。”王霸拖著蕭魃、勾著“趙歲”轉身就上了馬車。

不遠處的師歸呸了一聲,叫弟子前去收拾殘局,順便將大清宗的弟子遣返回宗、索要一筆保護費。虧她還以為王霸被大清宗冤枉了叫手下對這群菜雞見死不救,沒想到王霸混得這麽滋潤還有閑心損她。

……不對,他們哪來的馬車?

兩只獨角獸拉著的馬車中,王霸拍拍座椅,大爺似地往上一躺:“也是人才啊,還是進口貨,看來之前沒少騙人,這豪車一看就是正宗西洲大冤種手上騙來的。”

蕭魃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可憐兮兮地蜷縮在角落:“王師兄,這……”

馬車中別有洞天十分寬敞,王霸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還順手施了個清潔法術。他很仗義地騰了一點位置出來:“大家都是孤兒,兄弟,你也來享受享受。”

蕭魃莫名其妙地在一旁躺下,露出安詳的神色:“蕭某茍活四十餘載從未想過世間竟有此般奢靡體驗……”

“趙歲”平靜地道:“鄉下人就是鄉下人。”

王霸給蕭魃塞了個療傷套餐送他入夢,盤坐起來:“你清高,這馬車你家的?”

殷憲輕輕地掏出茶具開始進行一些高雅的城裏人活動:“憑本事收繳的贓物,充公了跟我的有什麽區別?”

王霸想想覺得不對啊,那我的貞操怎麽算?問這種問題顯得他自作多情,於是他問:“我記得你家以前也有這車,什麽來頭,你們這種王公貴族專用的?”

“師兄有點記性,但不多。”殷憲道,“我家那是高配版,不僅有足足三駕,拉車的都是青鸞和玄鳳。獨角獸是最便宜的貨色,西洲人和馭獸宗的小眾愛好者才養。”

“師弟你有點太入戲了像個暴發戶啊。”王霸感嘆著,拍了拍床墊,“這墊子技術含量挺高的回頭拆了帶走。”

“這車的技術含量才高呢。”殷憲垂眼沏茶,沒有絲毫對逝去的家族榮光的懷念只有對豪車的欣賞,“現在大部分語境下的空間技術是為了便於常人理解才叫空間技術,站在我們的高度上應該稱其為‘宇宙’。上下四方為宇,往古來今為宙。時至今日,有能力切割空間、停滯時間以制造儲物道具之人依然是少數,大部分成果還不穩定,內外交換到達一定程度就會損毀,傷人害己。這賣八鶴的發明者不僅能穩定這麽大的空間,還能讓車體內外無需維護就時刻保持交互,實在是劃時代的天才發明。西洲名副其實的大宗門不多,鶴鳴山脈算一個。”

“……你說這車叫什麽?”王霸茶杯端起一半楞住了。

殷憲品了口茶,解釋道:“九臯仙尊是世間少有在踏入仙尊境之前就觸及宇宙法則之人,但即便是他,也耗費了無數財力物力進行開發研究,差點為此油盡燈枯。他出身於鐘鳴鼎食之家,到了他那一代人丁稀薄,但他無意於紅塵俗世,一心探索大道,最後變賣了家中祖傳的八只仙鶴才從中洲換得核心材料,煉就了初號機,他也因此道心通明在那一日踏入仙尊境。為了紀念他家的祖傳仙鶴,他為此載具起名賣八鶴。

“仙鶴貴重,非命格尊貴修為高深之人無法豢養,本身就是實力與地位的象征,這賣八鶴在學術界的地位卻遠高於仙鶴,如今已是人定勝天的一種精神代表。”

車窗外天雷滾滾,似是對殷憲的發言表達不滿,很快便淅淅瀝瀝地下起大雨。沈默許久,王霸誠懇地道:“師弟,收手吧,別抄了,我害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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