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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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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一輩子

江老爺子卻急忙出聲阻止,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固執:“不用!你別動,我自己來。”

他倔強地依靠著自己手臂的力量,推動著輪椅,那身影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孤獨而堅韌,慢慢地與王管家拉開了距離。

王管家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逐漸遠去的那道佝僂背影,眼眶不由得泛紅,擡手悄悄抹去眼角的淚。

江寒深不知何時悄然走到他身旁,聲音低沈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時震來之前,林婉到底跟老爺子說了什麽”

王管家嘴唇囁嚅了幾下,面露猶豫,但在江寒深那森冷如冰的目光逼視下,最終還是脫口而出:“林女士她說,要把時小姐帶走……”

“為什麽?”江寒深的追問緊隨其後,語氣更沈。

王管家心一橫,閉上了眼睛,像是認命般快速說道:“時小姐因朋友離世,曾經做過記憶清除手術。小少爺他是知情的,但是並未阻止,反而……”

江寒深眼眸驟然瞇起,原來如此。

難怪時家夫婦會如此震怒,這樁婚事,恐怕是要告吹了。

很好,他只需靜觀其變,看這場戲,他那位好侄子江祁煜最終要如何收場。

他最後瞥了一眼江老爺子那佝僂落寞的背影,冷冷收回目光,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

從花園到書房,不過短短十幾米,江老爺子卻已累得氣喘籲籲,額上布滿汗珠。

面前擦得鋥亮的玻璃櫃門,清晰地映出一位坐在輪椅上,頭發花白的老人身影。

江老爺子怔怔地望著鏡中的自己,擡手試圖觸摸那映出的白發,恍然驚覺,原來自己早已老邁至此……

許久,他才回過神,一手費力地撐著輪椅扶手,另一只無法伸直的手顫抖著,竭力想去夠櫃子上的那個相框。

快夠到了……就差一點……

然而,指尖觸到相框的瞬間,卻不聽使喚地將其推得更遠。

江老爺子又氣又無奈,恨極了這雙笨拙的手。

他不肯放棄,反覆嘗試了好一會兒,終於將相框握在手中。

可這一番折騰,早已耗盡他全部力氣,支撐著身體的手猛地一軟,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連人帶輪椅重重摔在地上,相框也脫手而出,砸在地面。

看著眼前碎裂的玻璃和散開的相框,江老爺子眼角緩緩滑下淚水。

他不顧滿地碎玻璃,手艱難地挪動,終於觸碰到那張掉出的舊照片,將它緊緊攥在手心。

照片上的人像因他的用力而微微扭曲。

那是一張全家福——

尚在繈褓中的江祁煜被母親溫柔抱在懷裏,父親江摟著妻子,江老爺子和夫人端坐前方,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一家五口,三世同堂,其樂融融。

江老爺子咬緊牙關,混濁的雙眼緩緩閉上,淚水無聲滴落。

他強忍著身體劇烈的疼痛,不願發出一絲呻吟。

布滿皺紋的手被玻璃劃破,滲出血跡,被輪椅壓住的腿痛到近乎麻木。

然而身體的痛楚,遠不及心中萬分之一的哀傷。

他的長孫,在感情上,竟和他那早逝的兒子如出一轍,同樣這般不讓人省心。

他的妻子,他的兒子兒媳,都早早離他而去……

江老爺子想著,必須用盡最後的氣力,再幫幫他那可憐的長孫。

聽到巨響,下人和王管家慌忙沖進書房。

王管家急聲安排:“快!快把老爺子扶起來!你去,立刻叫錢醫生過來!”

下人們小心翼翼地將江老爺子攙扶到床上。

錢醫生很快趕到,仔細為他檢查身體,處理外傷。

待所有傷口處理完畢,房間裏的下人皆被清退,連王管家也不例外。

江老爺子望著醫生,聲音虛弱不堪:“老錢,我還能活幾天”

錢盛輕輕嘆了口氣:“老爺子,您的身體,恐怕堅持不到明年,這次摔傷嚴重損傷了脊柱,這段時間必須絕對臥床靜養,不能再下地,連輪椅也不能用。”

江老爺子緩緩閉上眼睛,連輪椅都不能用了,那豈不是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他再度睜開雙眼,發出一聲悠長的喟嘆,眼底交織著一絲絕望,卻又奇異地透出一絲解脫:“行,我知道了,你去叫王管家進來。”

“好的。”錢盛起身退了出去。

王管家快步走進來,眼眶濕潤:“老爺子,您現在感覺怎麽樣?要不要我打電話給小少爺……”

江老爺子出聲打斷他:“你拿手機,打給清清,我想跟她說說話。”

王管家取出手機,撥通時清的電話,並按下免提,將手機輕輕放在江老爺子枕邊。

“江爺爺。”時清清澈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江老爺子對王管家道:“你去聯系韓律師,讓他盡快來老宅見我。”

王管家點頭應下,默默退了出去。

聽到那邊突然沒了聲音,時清又試探性地喚了一聲:“江爺爺”

“清清,祁煜現在跟你在一塊嗎”

時清打開門朝外看了一眼,江祁煜正在游泳,“他在外面,您要找他嗎”

“不用,爺爺想跟你單獨說說話。”

時清關上門,心底莫名升起一絲緊張:“好。”

“清清啊,爺爺想聽你說句實話。你喜歡祁煜嗎真的願意跟他過一輩子嗎”

時清微微一怔,江爺爺為什麽會這麽問

“江爺爺,我喜歡祁煜哥哥。但是,‘一輩子’這個承諾太重,我不敢輕易保證。”

江祁煜無疑是個優秀而完美的男人,待她也是極好,她自然會為他心動。

可正因如此,時清總覺得,他值得一個比她更好的人站在身旁。

若真有那樣一個人出現,或者他認為她不再合適,她會毫不猶豫地讓位離開。

江老爺子輕輕嘆了口氣,他這唯一的長孫,也真是令人心疼。

“清清啊,婚禮改期,是你的意思,還是祁煜的意思”

江老爺子的語氣溫和,並非咄咄逼人的質問,但時清的心卻狠狠一顫。

她低聲道:“對不起,江爺爺,是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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