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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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無賴
尤祈跟著坐在地毯上，把沒拼的收起來，“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餘執衡抓住尤祈的手，“再拼會兒吧。”
尤祈沒點破餘執衡的小心思，兩人坐在一起，撿著拼圖塊。
餘執衡淡淡地開口：“尤祈，你有想過給佑希一個真正的家嗎？”
尤祈猜到餘執衡有話要說，但沒想到會是這個，他隨口說：“還沒想過。”
“會想嗎？”
“不會。”尤祈將一塊空白拼圖塊按進框中。
“想想吧，尤祈。”
尤祈不知道怎麽回應餘執衡的期待，反而轉移話題：“你媽媽還好嗎？”
餘執衡把手中的拼圖扔到拼圖堆裏，蹙眉道：“提她幹什麽？”
“她怎麽同意讓你留下佑希的。”尤祈說。
“尤祈是我和你的孩子，不管她的事，要不是她偽造錄音，你也不會出車禍。”
尤祈無奈，“之前你不還說是江嶼的原因嗎？”
“也有他的原因啊，誰讓他在你面前說我的壞話。”
餘執衡在這方面就像個被搶走玩具的小孩，不占理的事也能理直氣壯地說對方的錯。
“餘執衡，”尤祈突然叫他，“當時你真是想留下孩子嗎。”
這個問題打斷兩人聊天，良久，餘執衡說：“不想，當時不想有孩子，你生下他，只會讓他經歷和我一樣的遭遇。”
“哪怕你以為你一個人也能養他。
我不想他成為第二個我。”
尤祈聽他繼續說：“可當我看見保溫箱那只有我手掌大的孩子，就不那麽想了。”
他那麽小，躺在哪裏，如果我不救他，就沒人救他了。
我找不到你的那段時間，那是你留給我的念想，我在想，如果我讓他活下來，你會不會回到我身邊。”
餘執衡說了很多很多，尤祈眼神波動。
他知道餘祐希能長這麽大，餘執衡肯定付出不少精力，尤祈不是吃回頭草的性格，他只想一遍一遍找回以前餘執衡愛他的證據，來證明自己重新愛上餘執衡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理性客觀。
尤祈的手搭在餘執衡的手上，五個指腹輕輕捏了捏。
指尖溫度傳達，述說分開這麽久對雙方的折磨。
餘執衡反手握住尤祈撤回的手，“我會一直等你重新考慮我。”
“那你要排隊了。”尤祈雙眸笑彎。
“都有誰？陸明川？”
“多的是人。”
“我要插隊。”
尤祈低頭繼續找拼圖，“沒這個選擇，插隊要重新排隊。”
餘執衡搗亂，不讓尤祈找正確的拼圖，尤祈擡眼望著他，“你還要不要拼了？”
“能透露一下，我在第幾個呢？我好想想辦法提提名次。”餘執衡靠近他。
尤祈隨口說：“一百名。”
餘執衡伸出握緊的手，“那這個能前進幾名嗎？”
餘執衡攤開手，是一片星星圖案的拼圖，那塊完整拼圖中缺少的一片。
尤祈拿過來，輕笑道：“九十九名。”
餘執衡失落：“這才前進一名嘛？”
“就一個。”
“啊，在尤祈這我成差生了。”
現在房間裏的場景，是尤祈夢裏家的寫實，其實這樣就夠了，尤祈想要的生活很簡單，現在的他很幸福了。
“那有獎勵嗎？”餘執衡的聲音越來越近。
尤祈耳尖發燙，不敢呼吸，餘執衡的臉不斷放大，尤祈緩緩閉上眼睛，唇上感受到溫熱的濕度。
尤祈整個人半撐著上半身，接受餘執衡溫柔漫長的吻。
在他以為餘執衡要有下一步動作時，唇上一涼，暧昧的吻突然停止。
餘執衡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獎勵結束了。”
尤祈反應過來，鬧了個大紅臉，餘執衡看透尤祈，說：“還想繼續嗎？”
尤祈瞪了他一眼，只是在這種氣氛中，氣憤值顯然不足。
“滾，滾回你家去！”
餘執衡也沒強留，起身的時候，惋惜道：“這就是九十九名的待遇嗎？從小到大，我還沒得這麽低的名次。”
“你想的話，我可以讓你更低。”尤祈輕飄飄地說。
餘執衡站在玄關，不舍得走，“想賄賂裁判。”
“想都別想！”尤祈把外套扔給餘執衡。
餘執衡抓住外套，換鞋，說：“我走了。”
往後退一步，又說：“我走咯。”
繼續，“我走啦。”
尤祈打算去洗澡了，餘執衡還站在門口，照他這速度，尤祈洗完澡睡了，餘執衡都還沒出門。
那正合他意。
尤祈快步推他出門，“要吵出去吵，別吵醒佑希。”
餘執衡在快出門時，大手捧起尤祈的臉，在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低聲說：“晚安。”
接著低下頭，不說話。
不滿足他，是不會走的。
良久，尤祈在餘執衡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不似吻的吻。
回想餘執衡反常的行為，尤祈突然明白了那份撫養協議的意義，無論餘執衡擁有多高的地位，被多少人恭維，都有可能在一瞬崩塌毀滅，而這份協議，不僅僅是法律文件，而是他試圖填補空虛的心。
當晚餘執衡沒來看餘佑希，尤祈很早就醒了，他盯著餘執衡的對話框看了很久。
直到餘佑希開門揉著眼睛爬進他被窩，說餓了，尤祈才意識到快中午了。
他放下手機，親了親佑希的額頭：“想吃什麽？”
餘佑希嘟囔著說著什麽，尤祈突然拿起手機。
尤祈：在嗎？
餘執衡回了一個金色加粗字體“在”的表情包。
雍容華貴，尤祈腦海立刻浮現這四個字。
他回答：晚上會加班嗎？一起吃個飯？
緊接著補充一句：佑希想你了，吵著要跟你一起吃飯。
霸總放棄尊享表情包，回得很快：好，下班我去接你們。
尤祈盯著那行字，笑了笑，放下手機，抱起佑希，說：“中午隨便吃點吧，晚上跟爸爸去吃大餐。”
餘執衡來的時候，穿著簡單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和長褲，看起來比平時柔和許多。
餘佑希一見到他就撲過去，被餘執衡一把抱起，舉高高時孩子發出咯咯的笑聲。
尤祈看著這一幕，心裏某個地方悄悄軟了一塊。
餘執衡開車來到經常去的餐廳。
點餐時，餘執衡陪餘佑希研究菜單，尤祈在對面看出餘執衡眼底的疲倦，“昨晚沒休息好嗎？”
“有點。”餘執衡含糊道，對服務員說菜名。
就在這時，餐廳進來人。
尤祈下意識擡頭，喝水的手停在空中。
走進來的是兩個男人，走在前面的穿著板正精良的深藍色大衣，面容與餘執衡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尤祈在新聞上見過。
這個人嘴角自然上揚，隨時在笑，而那雙眼睛正看向他們這邊，目光與尤祈對上時，笑意深了幾分。
是餘冠琮，尤祈自認倒黴，餘冠琮身旁就是之前要拉攏他出賣餘執衡的李驚堯。
這家店在京州名氣不小，趕上飯點，人多。
此時，李驚堯也看到了尤祈。他挑眉，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真巧。”餘冠琮已經走了過來，聲音溫和悅耳，“執衡，這位是尤先生吧？”
餘執衡沒說話，尤祈點頭禮貌示意：“你好。”
“沒想到在這裏遇見，這家店口味不錯。”餘冠琮又說。
“這位就是佑希吧？”餘冠琮彎下腰，視線與餘祐希齊平，笑得親切，“你好呀，我是你大伯。
你剛出生我剛好去了國外，轉眼五年過去了，平時也沒機會見到你，大伯給你發個大紅包。”
餘祐希往餘執衡懷裏縮了縮，小聲說：“伯伯好。”
“真乖。”餘冠琮直起身，目光轉向尤祈，“尤先生，五年沒見，真是大變樣。”
尤祈知道話裏的意思，他變的豈止是年齡，還有性別。
“餘先生。”尤祈維持著基本的禮貌，點點頭。
李驚堯這時插話緩解尷尬，“這家店生意太火了，沒位置了，不介意的話，我們拼個桌？”
餘執衡剛要開口拒絕，餘冠琮已經拉過椅子，從容地坐下了：“也好，難得一家人碰面，執衡不介意吧？”
尤祈在旁邊像是在看豪門宮鬥劇，他註意到餘執衡下頜線繃緊了。
“坐吧。”餘執衡緩緩說。
服務員上前加餐具。
餘祐希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安靜地看繪本，不再說話。
李驚堯的目光在餘祐希身上轉了一圈，笑著說：“這孩子長得真像餘執衡，尤其是眼睛。”他又看向尤祈，“不過嘴巴和下巴像尤先生，清秀。”
尤祈垂下眼，端起水杯喝水，此刻終於體會到如坐針氈的局促。
“尤先生回國後還習慣嗎？”餘冠琮接過話頭，語氣關切，“聽說你開了工作室，給自閉兒童做美術開導？真了不起，在國外受了不少苦吧。”
尤祈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還好，慢慢適應。”他含糊道。
“哥，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我的人了？”餘執衡冷聲道。
餘冠琮掩飾笑了一聲，“他畢竟是你將來的伴侶，我也想多和尤祈熟悉點，畢竟……”
餘冠琮頓了頓，“我都沒見過幾次方思安，你就離婚了，我作為大哥，實在做得欠妥當。”
餐點陸續上桌，期間餘冠聰又問了一點家常，尤祈沒怎麽說話。
餘冠聰的審視的目光讓他不舒服，像手術刀，試圖解剖他所有隱藏的秘密。
尤祈越來越不自在。服務員過來問要不要上酒，尤祈擡手拒絕：“不用了，謝謝。”
李驚堯笑出聲：“尤先生在法國待這麽多年還沒嘗過那邊的葡萄酒嗎？你還記得以前我倆在酒吧，你也是一杯都不肯喝。”他說話時眼神飄向餘執衡。
“那時你剛見證餘執衡和方思安訂婚，居然都沒買醉。”
餘執衡的眼神冷了下來：“你說什麽？”
“哦對，說漏嘴了。”李驚堯聳肩。
尤祈借口去洗手間，尤祈坐在馬桶上，他一個新手和那三個針鋒對決的alpha聊不到一起，短短十分鐘，就夠讓他窒息了。
李驚堯哪壺不開提哪壺，尤祈記不起來當時兩個人聊了什麽，餘執衡肯定不知道。
他嘆口氣，不想回到餐桌，直到心跳平覆才推門出去。
回到座位，餘冠琮和李驚堯已經離開了。
餘佑希正在吃甜點，餘執衡看著窗外，側臉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們走了？”尤祈坐下，輕聲問。
“嗯。”餘執衡轉回頭，目光落在他臉上，“你還好嗎？”
“沒事。”尤祈搖頭，用勺子吃了一口蛋糕，尤祈沒嘗出味道，他頓了頓，“餘執衡，我和李驚堯……”
“我知道。”餘執衡打斷他，淡聲說：“你倆去過一次酒吧好，後面他去找過你幾次。”
尤祈怔住，“你怎麽知道？”
餘執衡伸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尤祈沾上奶油的嘴角，說：“他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你不要解釋，我相信你。”
尤祈忘了躲閃，感受到餘執衡指腹的溫度，眼神中沈靜的保護欲。
尤祈拿起勺子點在蛋糕盤子上，“那你們還聊什麽了？”
餘執衡拿紙給餘佑希擦嘴，低頭說：“我把華宸股份低價賣給餘冠琮了。”
尤祈呆若木雞，勺子從手中滑落。
餘執衡花了五年時間，用盡手段，把華宸牢牢掌控在手中，讓所有人都不敢小覷餘執衡這個名字，他擁有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權力和財富。
可現在說讓就讓了……
堪比馬雲放棄淘寶，劉強東放棄京東。
“什麽？！”
當事人很淡定，“讓了就讓了，不想要了。”
尤祈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麽？你為了華宸……”
放棄了很多東西。
餘執衡撐著下巴，說：“我也想看著佑希開開心心長大。”
尤祈還在懵著，他重覆問：“為什麽。”
“哪有為什麽，我有比華宸更重要的事要做。”
離開餐廳後，天色已暗，街燈亮起。
附近有個公園，尤祈想去走走，餘執衡牽著餘佑希跟在尤祈身旁。
一月份京州的夜晚已有寒意，公園裏人不多，只有幾對散步的情侶和夜跑的人，餘佑希在游樂區玩滑梯，時不時響起幾聲笑聲。
尤祈和餘執衡站在不遠處的長椅旁，看著孩子玩耍。
“尤祈。”餘執衡突然開口。
“嗯？”尤祈目光從餘佑希轉向餘執衡。
路燈的光從側前方照來，照亮餘執衡的臉。
“等這段時間忙完，”他說，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帶佑希……去看看媽媽吧。”
尤祈楞住了。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去見你媽媽嗎？”
“不是，是你媽媽。”
尤祈聲音幹澀，“為什麽？”
餘執衡的目光移向遠處玩鬧的餘佑希，“因為他是你的母親，你們需要說開以前的事。”
尤祈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他想起代安電話裏為方思安祈求的哭聲。
“那你呢，你和你媽媽呢？”
餘執衡眼神望向別處，“我不會為她活著了，我生命中已經有了最重要的兩個人。”
尤祈呼出一口白氣，轉頭看他，笑道：“那我也不用見她了。”
餘執衡對上尤祈的視線，說：“她心裏對你愧疚，在你回國後一直關註你，你還記得那個下一百個訂單的用戶……”
“我知道是他。”尤祈柔和地笑，“那也不是非要相認，我也沒覺得現在這樣非要有個媽才算完整。”
餘佑希跑過來，尤祈說：“現在挺好的。”
餘執衡抱住餘佑希撲過來的身體。
餘佑希的小臉紅撲撲的，大眼睛亮亮的，“媽媽！爸爸！我想玩秋千，走嘛走嘛！”
餘執衡牽著他：“好，我們去蕩秋千。”
尤祈站在原地，看著餘執衡抱著餘佑希走向秋千架的背影。
夜風吹過，帶著臨近新年的喜悅，空中飄落零星雪花。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和餘執衡第一次看雪花。
他想。
今年肯定能過一個溫暖的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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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執衡淡淡地開口：“尤祈，你有想過給佑希一個真正的家嗎？”
尤祈猜到餘執衡有話要說，但沒想到會是這個，他隨口說：“還沒想過。”
“會想嗎？”
“不會。”尤祈將一塊空白拼圖塊按進框中。
“想想吧，尤祈。”
尤祈不知道怎麽回應餘執衡的期待，反而轉移話題：“你媽媽還好嗎？”
餘執衡把手中的拼圖扔到拼圖堆裏，蹙眉道：“提她幹什麽？”
“她怎麽同意讓你留下佑希的。”尤祈說。
“尤祈是我和你的孩子，不管她的事，要不是她偽造錄音，你也不會出車禍。”
尤祈無奈，“之前你不還說是江嶼的原因嗎？”
“也有他的原因啊，誰讓他在你面前說我的壞話。”
餘執衡在這方面就像個被搶走玩具的小孩，不占理的事也能理直氣壯地說對方的錯。
“餘執衡，”尤祈突然叫他，“當時你真是想留下孩子嗎。”
這個問題打斷兩人聊天，良久，餘執衡說：“不想，當時不想有孩子，你生下他，只會讓他經歷和我一樣的遭遇。”
“哪怕你以為你一個人也能養他。
我不想他成為第二個我。”
尤祈聽他繼續說：“可當我看見保溫箱那只有我手掌大的孩子，就不那麽想了。”
他那麽小，躺在哪裏，如果我不救他，就沒人救他了。
我找不到你的那段時間，那是你留給我的念想，我在想，如果我讓他活下來，你會不會回到我身邊。”
餘執衡說了很多很多，尤祈眼神波動。
他知道餘祐希能長這麽大，餘執衡肯定付出不少精力，尤祈不是吃回頭草的性格，他只想一遍一遍找回以前餘執衡愛他的證據，來證明自己重新愛上餘執衡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理性客觀。
尤祈的手搭在餘執衡的手上，五個指腹輕輕捏了捏。
指尖溫度傳達，述說分開這麽久對雙方的折磨。
餘執衡反手握住尤祈撤回的手，“我會一直等你重新考慮我。”
“那你要排隊了。”尤祈雙眸笑彎。
“都有誰？陸明川？”
“多的是人。”
“我要插隊。”
尤祈低頭繼續找拼圖，“沒這個選擇，插隊要重新排隊。”
餘執衡搗亂，不讓尤祈找正確的拼圖，尤祈擡眼望著他，“你還要不要拼了？”
“能透露一下，我在第幾個呢？我好想想辦法提提名次。”餘執衡靠近他。
尤祈隨口說：“一百名。”
餘執衡伸出握緊的手，“那這個能前進幾名嗎？”
餘執衡攤開手，是一片星星圖案的拼圖，那塊完整拼圖中缺少的一片。
尤祈拿過來，輕笑道：“九十九名。”
餘執衡失落：“這才前進一名嘛？”
“就一個。”
“啊，在尤祈這我成差生了。”
現在房間裏的場景，是尤祈夢裏家的寫實，其實這樣就夠了，尤祈想要的生活很簡單，現在的他很幸福了。
“那有獎勵嗎？”餘執衡的聲音越來越近。
尤祈耳尖發燙，不敢呼吸，餘執衡的臉不斷放大，尤祈緩緩閉上眼睛，唇上感受到溫熱的濕度。
尤祈整個人半撐著上半身，接受餘執衡溫柔漫長的吻。
在他以為餘執衡要有下一步動作時，唇上一涼，暧昧的吻突然停止。
餘執衡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獎勵結束了。”
尤祈反應過來，鬧了個大紅臉，餘執衡看透尤祈，說：“還想繼續嗎？”
尤祈瞪了他一眼，只是在這種氣氛中，氣憤值顯然不足。
“滾，滾回你家去！”
餘執衡也沒強留，起身的時候，惋惜道：“這就是九十九名的待遇嗎？從小到大，我還沒得這麽低的名次。”
“你想的話，我可以讓你更低。”尤祈輕飄飄地說。
餘執衡站在玄關，不舍得走，“想賄賂裁判。”
“想都別想！”尤祈把外套扔給餘執衡。
餘執衡抓住外套，換鞋，說：“我走了。”
往後退一步，又說：“我走咯。”
繼續，“我走啦。”
尤祈打算去洗澡了，餘執衡還站在門口，照他這速度，尤祈洗完澡睡了，餘執衡都還沒出門。
那正合他意。
尤祈快步推他出門，“要吵出去吵，別吵醒佑希。”
餘執衡在快出門時，大手捧起尤祈的臉，在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低聲說：“晚安。”
接著低下頭，不說話。
不滿足他，是不會走的。
良久，尤祈在餘執衡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不似吻的吻。
回想餘執衡反常的行為，尤祈突然明白了那份撫養協議的意義，無論餘執衡擁有多高的地位，被多少人恭維，都有可能在一瞬崩塌毀滅，而這份協議，不僅僅是法律文件，而是他試圖填補空虛的心。
當晚餘執衡沒來看餘佑希，尤祈很早就醒了，他盯著餘執衡的對話框看了很久。
直到餘佑希開門揉著眼睛爬進他被窩，說餓了，尤祈才意識到快中午了。
他放下手機，親了親佑希的額頭：“想吃什麽？”
餘佑希嘟囔著說著什麽，尤祈突然拿起手機。
尤祈：在嗎？
餘執衡回了一個金色加粗字體“在”的表情包。
雍容華貴，尤祈腦海立刻浮現這四個字。
他回答：晚上會加班嗎？一起吃個飯？
緊接著補充一句：佑希想你了，吵著要跟你一起吃飯。
霸總放棄尊享表情包，回得很快：好，下班我去接你們。
尤祈盯著那行字，笑了笑，放下手機，抱起佑希，說：“中午隨便吃點吧，晚上跟爸爸去吃大餐。”
餘執衡來的時候，穿著簡單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和長褲，看起來比平時柔和許多。
餘佑希一見到他就撲過去，被餘執衡一把抱起，舉高高時孩子發出咯咯的笑聲。
尤祈看著這一幕，心裏某個地方悄悄軟了一塊。
餘執衡開車來到經常去的餐廳。
點餐時，餘執衡陪餘佑希研究菜單，尤祈在對面看出餘執衡眼底的疲倦，“昨晚沒休息好嗎？”
“有點。”餘執衡含糊道，對服務員說菜名。
就在這時，餐廳進來人。
尤祈下意識擡頭，喝水的手停在空中。
走進來的是兩個男人，走在前面的穿著板正精良的深藍色大衣，面容與餘執衡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尤祈在新聞上見過。
這個人嘴角自然上揚，隨時在笑，而那雙眼睛正看向他們這邊，目光與尤祈對上時，笑意深了幾分。
是餘冠琮，尤祈自認倒黴，餘冠琮身旁就是之前要拉攏他出賣餘執衡的李驚堯。
這家店在京州名氣不小，趕上飯點，人多。
此時，李驚堯也看到了尤祈。他挑眉，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真巧。”餘冠琮已經走了過來，聲音溫和悅耳，“執衡，這位是尤先生吧？”
餘執衡沒說話，尤祈點頭禮貌示意：“你好。”
“沒想到在這裏遇見，這家店口味不錯。”餘冠琮又說。
“這位就是佑希吧？”餘冠琮彎下腰，視線與餘祐希齊平，笑得親切，“你好呀，我是你大伯。
你剛出生我剛好去了國外，轉眼五年過去了，平時也沒機會見到你，大伯給你發個大紅包。”
餘祐希往餘執衡懷裏縮了縮，小聲說：“伯伯好。”
“真乖。”餘冠琮直起身，目光轉向尤祈，“尤先生，五年沒見，真是大變樣。”
尤祈知道話裏的意思，他變的豈止是年齡，還有性別。
“餘先生。”尤祈維持著基本的禮貌，點點頭。
李驚堯這時插話緩解尷尬，“這家店生意太火了，沒位置了，不介意的話，我們拼個桌？”
餘執衡剛要開口拒絕，餘冠琮已經拉過椅子，從容地坐下了：“也好，難得一家人碰面，執衡不介意吧？”
尤祈在旁邊像是在看豪門宮鬥劇，他註意到餘執衡下頜線繃緊了。
“坐吧。”餘執衡緩緩說。
服務員上前加餐具。
餘祐希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安靜地看繪本，不再說話。
李驚堯的目光在餘祐希身上轉了一圈，笑著說：“這孩子長得真像餘執衡，尤其是眼睛。”他又看向尤祈，“不過嘴巴和下巴像尤先生，清秀。”
尤祈垂下眼，端起水杯喝水，此刻終於體會到如坐針氈的局促。
“尤先生回國後還習慣嗎？”餘冠琮接過話頭，語氣關切，“聽說你開了工作室，給自閉兒童做美術開導？真了不起，在國外受了不少苦吧。”
尤祈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還好，慢慢適應。”他含糊道。
“哥，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我的人了？”餘執衡冷聲道。
餘冠琮掩飾笑了一聲，“他畢竟是你將來的伴侶，我也想多和尤祈熟悉點，畢竟……”
餘冠琮頓了頓，“我都沒見過幾次方思安，你就離婚了，我作為大哥，實在做得欠妥當。”
餐點陸續上桌，期間餘冠聰又問了一點家常，尤祈沒怎麽說話。
餘冠聰的審視的目光讓他不舒服，像手術刀，試圖解剖他所有隱藏的秘密。
尤祈越來越不自在。服務員過來問要不要上酒，尤祈擡手拒絕：“不用了，謝謝。”
李驚堯笑出聲：“尤先生在法國待這麽多年還沒嘗過那邊的葡萄酒嗎？你還記得以前我倆在酒吧，你也是一杯都不肯喝。”他說話時眼神飄向餘執衡。
“那時你剛見證餘執衡和方思安訂婚，居然都沒買醉。”
餘執衡的眼神冷了下來：“你說什麽？”
“哦對，說漏嘴了。”李驚堯聳肩。
尤祈借口去洗手間，尤祈坐在馬桶上，他一個新手和那三個針鋒對決的alpha聊不到一起，短短十分鐘，就夠讓他窒息了。
李驚堯哪壺不開提哪壺，尤祈記不起來當時兩個人聊了什麽，餘執衡肯定不知道。
他嘆口氣，不想回到餐桌，直到心跳平覆才推門出去。
回到座位，餘冠琮和李驚堯已經離開了。
餘佑希正在吃甜點，餘執衡看著窗外，側臉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們走了？”尤祈坐下，輕聲問。
“嗯。”餘執衡轉回頭，目光落在他臉上，“你還好嗎？”
“沒事。”尤祈搖頭，用勺子吃了一口蛋糕，尤祈沒嘗出味道，他頓了頓，“餘執衡，我和李驚堯……”
“我知道。”餘執衡打斷他，淡聲說：“你倆去過一次酒吧好，後面他去找過你幾次。”
尤祈怔住，“你怎麽知道？”
餘執衡伸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尤祈沾上奶油的嘴角，說：“他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你不要解釋，我相信你。”
尤祈忘了躲閃，感受到餘執衡指腹的溫度，眼神中沈靜的保護欲。
尤祈拿起勺子點在蛋糕盤子上，“那你們還聊什麽了？”
餘執衡拿紙給餘佑希擦嘴，低頭說：“我把華宸股份低價賣給餘冠琮了。”
尤祈呆若木雞，勺子從手中滑落。
餘執衡花了五年時間，用盡手段，把華宸牢牢掌控在手中，讓所有人都不敢小覷餘執衡這個名字，他擁有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權力和財富。
可現在說讓就讓了……
堪比馬雲放棄淘寶，劉強東放棄京東。
“什麽？！”
當事人很淡定，“讓了就讓了，不想要了。”
尤祈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麽？你為了華宸……”
放棄了很多東西。
餘執衡撐著下巴，說：“我也想看著佑希開開心心長大。”
尤祈還在懵著，他重覆問：“為什麽。”
“哪有為什麽，我有比華宸更重要的事要做。”
離開餐廳後，天色已暗，街燈亮起。
附近有個公園，尤祈想去走走，餘執衡牽著餘佑希跟在尤祈身旁。
一月份京州的夜晚已有寒意，公園裏人不多，只有幾對散步的情侶和夜跑的人，餘佑希在游樂區玩滑梯，時不時響起幾聲笑聲。
尤祈和餘執衡站在不遠處的長椅旁，看著孩子玩耍。
“尤祈。”餘執衡突然開口。
“嗯？”尤祈目光從餘佑希轉向餘執衡。
路燈的光從側前方照來，照亮餘執衡的臉。
“等這段時間忙完，”他說，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帶佑希……去看看媽媽吧。”
尤祈楞住了。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去見你媽媽嗎？”
“不是，是你媽媽。”
尤祈聲音幹澀，“為什麽？”
餘執衡的目光移向遠處玩鬧的餘佑希，“因為他是你的母親，你們需要說開以前的事。”
尤祈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他想起代安電話裏為方思安祈求的哭聲。
“那你呢，你和你媽媽呢？”
餘執衡眼神望向別處，“我不會為她活著了，我生命中已經有了最重要的兩個人。”
尤祈呼出一口白氣，轉頭看他，笑道：“那我也不用見她了。”
餘執衡對上尤祈的視線，說：“她心裏對你愧疚，在你回國後一直關註你，你還記得那個下一百個訂單的用戶……”
“我知道是他。”尤祈柔和地笑，“那也不是非要相認，我也沒覺得現在這樣非要有個媽才算完整。”
餘佑希跑過來，尤祈說：“現在挺好的。”
餘執衡抱住餘佑希撲過來的身體。
餘佑希的小臉紅撲撲的，大眼睛亮亮的，“媽媽！爸爸！我想玩秋千，走嘛走嘛！”
餘執衡牽著他：“好，我們去蕩秋千。”
尤祈站在原地，看著餘執衡抱著餘佑希走向秋千架的背影。
夜風吹過，帶著臨近新年的喜悅，空中飄落零星雪花。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和餘執衡第一次看雪花。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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