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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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可憐
回程的車上，尤祈盯著車窗外的街景，從車窗玻璃的倒影裏看到餘執衡微微抿起的嘴角。
表情好像被打的是他。
餘執衡看向他，尤祈動了動。
“你怎麽會被帶到那種地方？尤國強應該沒那麽大的本事，能同時甩開你的工作室監控。”
尤祈松口氣，他轉過臉，這次能正常地看著餘執衡了，“我也覺得奇怪，他就像提前知道我的所有行蹤，那天我本來想帶佑希去明川家的，剛出門就被堵在門口。”
餘執衡目光沈了沈，暫時不管去找陸明川，他說：“監控沒拍到嗎？”
“還沒裝。”尤祈苦笑，“買了還沒到，路口的監控也壞了。”
“太巧了。”餘執衡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佑希打電話是你教他的？”
尤祈點頭：“手表沒電了，只來得及打一次電話，還會發出聲音……哎，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餘執衡的視線飄向窗外，語氣隨意：“那兩個綁架佑希的人說的。”
尤祈若有所思地點頭。
餘執衡又問：“尤國強問你要錢，怎麽不跟我說？”
尤祈答應天耀科技公司設計顧問工作後，對接人按照慣例向上級領導報備，當徐彬看到尤祈延遲到崗後，多問了一句，消息就這樣傳到了餘執衡耳中。
結合尤祈那一個星期反常的表現，立刻察覺到異常。
他調取了尤祈手機定位記錄，記錄顯示，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尤祈只在一間固定的工作室停留過。
他動用人脈，查到尤祈通訊記錄，追蹤尤國強的蹤跡鎖定車輛，一路追到西郊自建房。
“我以為你回京州了呢。”尤祈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你知道，我不會讓你受到危險，只要你一句話，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
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就當我欠你的。”
尤祈說：“我以為我能解決好這件事呢。”
餘執衡突然捂著傷口，痛苦悶哼一聲。
尤祈焦急地說：“怎麽了？還疼是嗎？別說話了，說多了才疼的，”他對司機說：“麻煩去最近的醫院。”
餘執衡靠在尤祈的肩膀，尤祈肩膀放不下餘執衡的大腦袋，非要靠上去，姿勢怪異。
去了醫院，醫生單獨和餘執衡聊了病情。
過了十分鐘讓尤祈進去，白大褂中年醫生說：“病患的傷情比較覆雜，被板凳砸到腦袋，輕微腦震蕩。
我了解到患者定居京州，需要長期治療，建議你帶家屬回京州接受系統治療。”
尤祈被醫生的一番話說懵了，聽起來很嚴重的樣子，加上餘執衡沒精打采的神情，斷定餘執衡病得不輕。
回家的路上，接到餘祐希，到家尤祈坐在沙發上，看著徐彬遞過來的專家介紹，眉頭微蹙：“一定要回京州嗎？這裏也有很好的心理科。”
“李教授是國內這方面的權威，是餘總舅舅的同師門。”徐彬站在沙發旁闡述事實。
餘執衡靠在對面的斷腿的單人沙發上，臉色蒼白。
徐彬又說：“他只在京州出診。”
徐彬在一旁欲言又止，在餘執衡的眼神示意下閉上了嘴。
“而且，”餘執衡的聲音低了下去，近乎脆弱的氣息，“我不想一個人回去，你不想依賴我，可我很需要你。”
尤祈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捏了一下。
他看著餘執衡額頭上的紗布，視線往下落，那雙總是盛滿銳利和掌控的眼睛，蒙上一層薄霧般的疲憊。
尤祈心軟了。
“佑希還需要定期覆查……”尤祈小聲說理由。
“京州的醫療資源更好，餘祐希也是我的兒子，我會安排最好的康覆醫生。”餘執衡立刻接話。
頓感不妙又慢下來說：“我記得你接了京州天耀的工作吧，還省得兩地奔波。”
尤祈盯著他，餘執衡快要維持不住臉上那副虛弱的表情，才終於嘆口氣：“好吧。”
餘執衡眼神突然亮了。
尤祈松口，那剩下的事，餘執衡安排得明明白白，第二天便帶尤祈和餘祐希飛京州。
這是尤祈回國第二次回京州了，兩次完全不同的心情。
像做夢一樣，再次想起餘執衡，他所做的一切都超乎尤祈印象裏的那個固執己見、沒有同情心的alpha。
曾經說，不想擁有孩子的alpha。
餘執衡打斷尤祈的沈思，伸出手，尤祈身體前傾，“怎麽了？”
餘執衡的手停在空中，他輕聲道：“過來。”
尤祈從座位上站起來，站在餘執衡座位旁邊，等餘執衡說話。
餘執衡的大手握住尤祈的手，眼神明明。
一用力，尤祈跌進餘執衡懷裏，尤祈掙紮，這裏隨時會有空姐過來。
餘執衡側身，頭等艙的座位寬敞，剛好能容得下兩個成年人的體型，兩人緊密相貼，沒多餘縫隙。
尤祈的鼻尖抵著餘執衡的胸膛，臉頰微紅，“別鬧了，會有人來。”
餘執衡的雙臂像鋼筋動都不能動。
頭頂的聲音說：“我頭疼一晚上沒睡，陪我睡一會兒。”
聞言，尤祈不動了。
昨晚想到要回京州，他也沒怎麽睡。
在餘執衡懷裏，尤祈想起發丨情期那晚，餘執衡給他的融合、溫柔、安心。
機艙溫度適宜，尤祈慢慢有困意。
背後慢慢盤上一只手，一路摸到腰側軟肉。
尤祈突然不困了，蹙眉小聲說：“你幹啥？”
餘執衡低啞嗓音道：“冷。”
尤祈快熱得快出汗了。
“放屁，有空調你還冷。”
“我體寒。”
“你自己睡吧。”尤祈要坐起來，被alpha使力拽回去。
在耳邊黏糊道：“真的，你暖暖我吧。”
耳垂發燙，尤祈用餘光看見頭等艙的簾子動了。
嚇得突然起身，“有人來了！”
懷抱得更緊了，“沒人。”
簾子動得更大了，“完了！”
“唰”地簾子拉開。
餘執衡擡手撈過身下的毛毯蓋住兩人。
空姐路過尤祈的座位，腳步頓了頓。
尤祈聽到空姐走了，松口氣，鉆出毯子，瞪餘執衡一眼：“叫你別亂來！”
餘執衡無辜道：“你別生氣，是我不好，我應該忍著頭疼的，睡不著也沒關系。”
尤祈於心不忍，只好躺下，警告餘執衡老實點。
餘執衡沒在動了，緊緊抱住尤祈。
這份溫馨的感覺，兩人已經很久沒體會過了。
餘執衡的下頜搭在尤祈頭頂，悠悠地說：“像做夢一樣。”
尤祈擡頭：“什麽？”
“你真的回來了。”
尤祈沒說話。
“我做什麽事都很有把握，唯有那一件事，我算錯了。”
餘執衡慢慢地說：“我沒想和方思安結婚。”
飛機上，餘執衡說出遲到五年的坦白。
“訂婚是給華宸和我媽看的，在我的計劃裏，甚至連訂婚都沒有，被餘冠琮擺了一道……”
尤祈看著餘執衡的喉結和脖頸上的青筋，“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媽不會同意的，那時候我只知道不能讓我媽知道你的存在，不能讓你受到傷害……
我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
餘執衡捧起尤祈的臉，眼中似水柔情：“是不是？”
尤祈眼眶發澀，做再多次治療都沒用，刻在身體內的痛只是短暫封存，再次遇到這個人，仍然會打開。
曾經說過再也不要見到日記本上的那個人，現在兜兜轉轉還是回到原點。
餘執衡輕輕地在尤祈的雙唇上落下一吻。
“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從前……”
“要從盤古開天開始說嗎？”尤祈帶著鼻音說。
“沒那麽遠，二十年前。”
聽著聽著，恍惚間，尤祈仿佛身處一棟別墅前。
他穿進別墅，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在飯桌上吃飯。
兩個郎才女貌的alpha和omega給坐在凳子上的男孩夾菜。
突然，男孩看向他。
omega滿臉疑惑地看著身邊的alpha穿過尤祈的身體。
尤祈回過頭，alpha正和不速之客的女人爭吵著什麽。
女人不管alpha荒唐地解釋，朝門外招手。
剎那間，屋裏闖進數名壯漢，沒有十分鐘，原本整潔幹凈的家具，被噴上“小三、賤貨、垃圾”等難堪詞匯。
尤祈站在一旁看著這場悲劇，視線落在壯漢手中的男孩，尤祈聽不到任何聲音，眼睜睜看著男孩一臉淚水地嘶吼著，幾乎要折斷雙手沖向被女人扇巴掌的omega母親。
男孩沖著alpha爸爸喊，爸爸冷漠地轉身走出別墅。
尤祈想要去幫男孩，往前走，卻被一股力量拉向另一個夢境。
後面的夢境閃得很快，像有人快速翻一頁頁彩繪本。
男孩一頁一頁長大，幼兒園、小學、中學……身邊始終一個人。
彩繪本猝不及防停在最後一頁。
畫面出現另一個人。
尤祈還沒看清上面的字，耳邊響起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尤祈。”
這兩個字和畫面上的兩個字幾乎重合。
“飛機要降落了。”餘執衡柔聲道。
尤祈睜眼，看見餘執衡的臉。
突然意識到那個男孩是誰。
他扯了扯嘴角。
下飛機，天耀安排了公寓，但那裏離餘祐希的醫院太遠了，他現在不僅要帶餘祐希去醫院覆查，還要去看餘執衡。
剛到天耀，尤祈跟著另一個設計師熟悉展會項目，因為他才來，設計師把場地平面圖拿給他，團隊討論風格、預算等，連續忙了好幾天，餘祐希跟著餘執衡在一起。
病房裏，餘執衡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在花園用小鏟子鏟土的餘祐希。
窗外陽光正好，而他表情淡淡。
“他今天下午的飛機。”徐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餘董那邊的人已經去接了。”
餘執衡沒回頭，只是收斂眼神中的溫情。
“已經等不及了嗎？”
“餘董突然去世，遺囑還沒公布，他肯定著急回來。”徐彬走上前，將平板電腦遞過來，“這是我們查到的，他過去半年在海外公司增持股份，拉攏老股東，還私下接觸了好幾個我們的合作方。”
餘執衡掃了一眼屏幕，眼神冷了幾分：“尤國強那邊呢，問出什麽了？”
徐彬搖頭：“他在看守所，問不出來什麽，一口咬定不知道對方是誰，只說是個男人，聲音經過處理，錢是現金放在指定地點。”
他又說：“但他透露一個細節，對方準確說出了尤先生工作室監控維修時間，還有附近商家休息時間。”
“內部的人。”餘執衡篤定地說：“而且職位不低。”
“我安排安保在尤先生和佑希身邊吧。”
“不用。”餘執衡站起來，“別打草驚蛇，我要他主動現身。”
一個因為離婚上頭條和另一個omega糾纏被打進醫院的alpha，比坐在華宸等人坑的總裁更像一蹶不振的慫蛋。
門被輕輕敲響，護士的聲音傳來：“餘先生，該量血壓了。”
餘執衡快步回床上，臉上神情變了，整個人看起來疲倦不堪。
“進來。”聲音也虛弱了三分。
徐彬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識趣地退到一旁。
護士量完血壓離開後，餘執衡的手機響了。
看到屏幕上“祈祈”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柔和，軟聲道：“餵？你來了嗎？”
尤祈為難道：“額……今晚這邊臨時要加班，趕設計稿，我可能過不去了。”尤祈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
餘執衡的眼神明顯失落，但語氣依舊溫和：“好吧，你的工作重要。
你吃飯了嗎？”
餘執衡知道尤祈對項目認真，圖稿都要經過他確定才通過。
“還沒，等會兒點外賣，你記得按時吃飯，別又讓護士說你。”
“好。”餘執衡頓了頓，加了一句：“我就是頭有點疼，不過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又頭疼了？叫醫生看看吧。”
“不用了，老毛病了。你去忙吧，別擔心我。”
“呸！啥老毛病？你頭疼還沒一個月呢，不要忍著啊，去叫醫生看看。”
餘執衡搪塞幾句，掛斷電話後，餘執衡臉上那點虛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向徐彬，“把佑希叫進來。”
徐彬帶餘祐希進屋，餘祐希拎著一小桶土，土上插著一根樹枝。
看表情就知道還沒玩夠。
十分鐘後。
遠在十公裏外的尤祈接到寶貝佑希的電話。
“餵？”
“媽媽，爸爸他好像有點死了！”
餘執衡“嘖”聲。
尤祈：“啥玩意？”
餘執衡做捂頭的動作。
餘祐希瞪大眼睛說：“爸爸頭很疼，按鈴醫生叔叔也不來。”
餘執衡做流淚的動作。
餘祐希很幹地“嗚嗚”兩聲，“好害怕，爸爸現在不動了。”
尤祈那邊也急了，“你別哭啊寶寶，媽媽現在就去，你別亂跑啊，在爸爸那等媽媽去。”
尤祈慌忙保存圖稿，關機。
徐彬在一旁觀摩父子倆大戲，表情覆雜。
餘祐希掛上電話，餘執衡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對徐彬說：“帶他出去玩吧。”
徐彬在一個五歲孩子臉上居然看到無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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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好像被打的是他。
餘執衡看向他，尤祈動了動。
“你怎麽會被帶到那種地方？尤國強應該沒那麽大的本事，能同時甩開你的工作室監控。”
尤祈松口氣，他轉過臉，這次能正常地看著餘執衡了，“我也覺得奇怪，他就像提前知道我的所有行蹤，那天我本來想帶佑希去明川家的，剛出門就被堵在門口。”
餘執衡目光沈了沈，暫時不管去找陸明川，他說：“監控沒拍到嗎？”
“還沒裝。”尤祈苦笑，“買了還沒到，路口的監控也壞了。”
“太巧了。”餘執衡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佑希打電話是你教他的？”
尤祈點頭：“手表沒電了，只來得及打一次電話，還會發出聲音……哎，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餘執衡的視線飄向窗外，語氣隨意：“那兩個綁架佑希的人說的。”
尤祈若有所思地點頭。
餘執衡又問：“尤國強問你要錢，怎麽不跟我說？”
尤祈答應天耀科技公司設計顧問工作後，對接人按照慣例向上級領導報備，當徐彬看到尤祈延遲到崗後，多問了一句，消息就這樣傳到了餘執衡耳中。
結合尤祈那一個星期反常的表現，立刻察覺到異常。
他調取了尤祈手機定位記錄，記錄顯示，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尤祈只在一間固定的工作室停留過。
他動用人脈，查到尤祈通訊記錄，追蹤尤國強的蹤跡鎖定車輛，一路追到西郊自建房。
“我以為你回京州了呢。”尤祈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你知道，我不會讓你受到危險，只要你一句話，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
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就當我欠你的。”
尤祈說：“我以為我能解決好這件事呢。”
餘執衡突然捂著傷口，痛苦悶哼一聲。
尤祈焦急地說：“怎麽了？還疼是嗎？別說話了，說多了才疼的，”他對司機說：“麻煩去最近的醫院。”
餘執衡靠在尤祈的肩膀，尤祈肩膀放不下餘執衡的大腦袋，非要靠上去，姿勢怪異。
去了醫院，醫生單獨和餘執衡聊了病情。
過了十分鐘讓尤祈進去，白大褂中年醫生說：“病患的傷情比較覆雜，被板凳砸到腦袋，輕微腦震蕩。
我了解到患者定居京州，需要長期治療，建議你帶家屬回京州接受系統治療。”
尤祈被醫生的一番話說懵了，聽起來很嚴重的樣子，加上餘執衡沒精打采的神情，斷定餘執衡病得不輕。
回家的路上，接到餘祐希，到家尤祈坐在沙發上，看著徐彬遞過來的專家介紹，眉頭微蹙：“一定要回京州嗎？這裏也有很好的心理科。”
“李教授是國內這方面的權威，是餘總舅舅的同師門。”徐彬站在沙發旁闡述事實。
餘執衡靠在對面的斷腿的單人沙發上，臉色蒼白。
徐彬又說：“他只在京州出診。”
徐彬在一旁欲言又止，在餘執衡的眼神示意下閉上了嘴。
“而且，”餘執衡的聲音低了下去，近乎脆弱的氣息，“我不想一個人回去，你不想依賴我，可我很需要你。”
尤祈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捏了一下。
他看著餘執衡額頭上的紗布，視線往下落，那雙總是盛滿銳利和掌控的眼睛，蒙上一層薄霧般的疲憊。
尤祈心軟了。
“佑希還需要定期覆查……”尤祈小聲說理由。
“京州的醫療資源更好，餘祐希也是我的兒子，我會安排最好的康覆醫生。”餘執衡立刻接話。
頓感不妙又慢下來說：“我記得你接了京州天耀的工作吧，還省得兩地奔波。”
尤祈盯著他，餘執衡快要維持不住臉上那副虛弱的表情，才終於嘆口氣：“好吧。”
餘執衡眼神突然亮了。
尤祈松口，那剩下的事，餘執衡安排得明明白白，第二天便帶尤祈和餘祐希飛京州。
這是尤祈回國第二次回京州了，兩次完全不同的心情。
像做夢一樣，再次想起餘執衡，他所做的一切都超乎尤祈印象裏的那個固執己見、沒有同情心的alpha。
曾經說，不想擁有孩子的alpha。
餘執衡打斷尤祈的沈思，伸出手，尤祈身體前傾，“怎麽了？”
餘執衡的手停在空中，他輕聲道：“過來。”
尤祈從座位上站起來，站在餘執衡座位旁邊，等餘執衡說話。
餘執衡的大手握住尤祈的手，眼神明明。
一用力，尤祈跌進餘執衡懷裏，尤祈掙紮，這裏隨時會有空姐過來。
餘執衡側身，頭等艙的座位寬敞，剛好能容得下兩個成年人的體型，兩人緊密相貼，沒多餘縫隙。
尤祈的鼻尖抵著餘執衡的胸膛，臉頰微紅，“別鬧了，會有人來。”
餘執衡的雙臂像鋼筋動都不能動。
頭頂的聲音說：“我頭疼一晚上沒睡，陪我睡一會兒。”
聞言，尤祈不動了。
昨晚想到要回京州，他也沒怎麽睡。
在餘執衡懷裏，尤祈想起發丨情期那晚，餘執衡給他的融合、溫柔、安心。
機艙溫度適宜，尤祈慢慢有困意。
背後慢慢盤上一只手，一路摸到腰側軟肉。
尤祈突然不困了，蹙眉小聲說：“你幹啥？”
餘執衡低啞嗓音道：“冷。”
尤祈快熱得快出汗了。
“放屁，有空調你還冷。”
“我體寒。”
“你自己睡吧。”尤祈要坐起來，被alpha使力拽回去。
在耳邊黏糊道：“真的，你暖暖我吧。”
耳垂發燙，尤祈用餘光看見頭等艙的簾子動了。
嚇得突然起身，“有人來了！”
懷抱得更緊了，“沒人。”
簾子動得更大了，“完了！”
“唰”地簾子拉開。
餘執衡擡手撈過身下的毛毯蓋住兩人。
空姐路過尤祈的座位，腳步頓了頓。
尤祈聽到空姐走了，松口氣，鉆出毯子，瞪餘執衡一眼：“叫你別亂來！”
餘執衡無辜道：“你別生氣，是我不好，我應該忍著頭疼的，睡不著也沒關系。”
尤祈於心不忍，只好躺下，警告餘執衡老實點。
餘執衡沒在動了，緊緊抱住尤祈。
這份溫馨的感覺，兩人已經很久沒體會過了。
餘執衡的下頜搭在尤祈頭頂，悠悠地說：“像做夢一樣。”
尤祈擡頭：“什麽？”
“你真的回來了。”
尤祈沒說話。
“我做什麽事都很有把握，唯有那一件事，我算錯了。”
餘執衡慢慢地說：“我沒想和方思安結婚。”
飛機上，餘執衡說出遲到五年的坦白。
“訂婚是給華宸和我媽看的，在我的計劃裏，甚至連訂婚都沒有，被餘冠琮擺了一道……”
尤祈看著餘執衡的喉結和脖頸上的青筋，“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媽不會同意的，那時候我只知道不能讓我媽知道你的存在，不能讓你受到傷害……
我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
餘執衡捧起尤祈的臉，眼中似水柔情：“是不是？”
尤祈眼眶發澀，做再多次治療都沒用，刻在身體內的痛只是短暫封存，再次遇到這個人，仍然會打開。
曾經說過再也不要見到日記本上的那個人，現在兜兜轉轉還是回到原點。
餘執衡輕輕地在尤祈的雙唇上落下一吻。
“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從前……”
“要從盤古開天開始說嗎？”尤祈帶著鼻音說。
“沒那麽遠，二十年前。”
聽著聽著，恍惚間，尤祈仿佛身處一棟別墅前。
他穿進別墅，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在飯桌上吃飯。
兩個郎才女貌的alpha和omega給坐在凳子上的男孩夾菜。
突然，男孩看向他。
omega滿臉疑惑地看著身邊的alpha穿過尤祈的身體。
尤祈回過頭，alpha正和不速之客的女人爭吵著什麽。
女人不管alpha荒唐地解釋，朝門外招手。
剎那間，屋裏闖進數名壯漢，沒有十分鐘，原本整潔幹凈的家具，被噴上“小三、賤貨、垃圾”等難堪詞匯。
尤祈站在一旁看著這場悲劇，視線落在壯漢手中的男孩，尤祈聽不到任何聲音，眼睜睜看著男孩一臉淚水地嘶吼著，幾乎要折斷雙手沖向被女人扇巴掌的omega母親。
男孩沖著alpha爸爸喊，爸爸冷漠地轉身走出別墅。
尤祈想要去幫男孩，往前走，卻被一股力量拉向另一個夢境。
後面的夢境閃得很快，像有人快速翻一頁頁彩繪本。
男孩一頁一頁長大，幼兒園、小學、中學……身邊始終一個人。
彩繪本猝不及防停在最後一頁。
畫面出現另一個人。
尤祈還沒看清上面的字，耳邊響起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尤祈。”
這兩個字和畫面上的兩個字幾乎重合。
“飛機要降落了。”餘執衡柔聲道。
尤祈睜眼，看見餘執衡的臉。
突然意識到那個男孩是誰。
他扯了扯嘴角。
下飛機，天耀安排了公寓，但那裏離餘祐希的醫院太遠了，他現在不僅要帶餘祐希去醫院覆查，還要去看餘執衡。
剛到天耀，尤祈跟著另一個設計師熟悉展會項目，因為他才來，設計師把場地平面圖拿給他，團隊討論風格、預算等，連續忙了好幾天，餘祐希跟著餘執衡在一起。
病房裏，餘執衡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在花園用小鏟子鏟土的餘祐希。
窗外陽光正好，而他表情淡淡。
“他今天下午的飛機。”徐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餘董那邊的人已經去接了。”
餘執衡沒回頭，只是收斂眼神中的溫情。
“已經等不及了嗎？”
“餘董突然去世，遺囑還沒公布，他肯定著急回來。”徐彬走上前，將平板電腦遞過來，“這是我們查到的，他過去半年在海外公司增持股份，拉攏老股東，還私下接觸了好幾個我們的合作方。”
餘執衡掃了一眼屏幕，眼神冷了幾分：“尤國強那邊呢，問出什麽了？”
徐彬搖頭：“他在看守所，問不出來什麽，一口咬定不知道對方是誰，只說是個男人，聲音經過處理，錢是現金放在指定地點。”
他又說：“但他透露一個細節，對方準確說出了尤先生工作室監控維修時間，還有附近商家休息時間。”
“內部的人。”餘執衡篤定地說：“而且職位不低。”
“我安排安保在尤先生和佑希身邊吧。”
“不用。”餘執衡站起來，“別打草驚蛇，我要他主動現身。”
一個因為離婚上頭條和另一個omega糾纏被打進醫院的alpha，比坐在華宸等人坑的總裁更像一蹶不振的慫蛋。
門被輕輕敲響，護士的聲音傳來：“餘先生，該量血壓了。”
餘執衡快步回床上，臉上神情變了，整個人看起來疲倦不堪。
“進來。”聲音也虛弱了三分。
徐彬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識趣地退到一旁。
護士量完血壓離開後，餘執衡的手機響了。
看到屏幕上“祈祈”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柔和，軟聲道：“餵？你來了嗎？”
尤祈為難道：“額……今晚這邊臨時要加班，趕設計稿，我可能過不去了。”尤祈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
餘執衡的眼神明顯失落，但語氣依舊溫和：“好吧，你的工作重要。
你吃飯了嗎？”
餘執衡知道尤祈對項目認真，圖稿都要經過他確定才通過。
“還沒，等會兒點外賣，你記得按時吃飯，別又讓護士說你。”
“好。”餘執衡頓了頓，加了一句：“我就是頭有點疼，不過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又頭疼了？叫醫生看看吧。”
“不用了，老毛病了。你去忙吧，別擔心我。”
“呸！啥老毛病？你頭疼還沒一個月呢，不要忍著啊，去叫醫生看看。”
餘執衡搪塞幾句，掛斷電話後，餘執衡臉上那點虛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向徐彬，“把佑希叫進來。”
徐彬帶餘祐希進屋，餘祐希拎著一小桶土，土上插著一根樹枝。
看表情就知道還沒玩夠。
十分鐘後。
遠在十公裏外的尤祈接到寶貝佑希的電話。
“餵？”
“媽媽，爸爸他好像有點死了！”
餘執衡“嘖”聲。
尤祈：“啥玩意？”
餘執衡做捂頭的動作。
餘祐希瞪大眼睛說：“爸爸頭很疼，按鈴醫生叔叔也不來。”
餘執衡做流淚的動作。
餘祐希很幹地“嗚嗚”兩聲，“好害怕，爸爸現在不動了。”
尤祈那邊也急了，“你別哭啊寶寶，媽媽現在就去，你別亂跑啊，在爸爸那等媽媽去。”
尤祈慌忙保存圖稿，關機。
徐彬在一旁觀摩父子倆大戲，表情覆雜。
餘祐希掛上電話，餘執衡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對徐彬說：“帶他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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