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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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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習慣

車內。

徐彬看著老板流露出精明的神情,不敢說話。

餘執衡盯著飯店的燈光,腦海中全是這半個月的點點滴滴。

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照顧佑希,一起吃飯,像一對普通的伴侶,平淡卻真實,讓他以為這是他產生的錯覺。

尤祈似乎也漸漸習慣這樣的生活,他會自然地叫餘執衡幫他買東西,會在他做飯時陪他聊天,兩個人什麽都說,那種日常的親密,比任何激烈的情感都更讓人沈溺。

可是現在,隔著一條街的距離,餘執衡清楚地意識到,這份脆弱的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給尤祈發了條信息:“什麽時候結束?我來接你。”

幾秒後,尤祈回覆了:“九點。”

餘執衡放下手機,徐彬啟動車,“要回去嗎?”

“嗯,先把佑希送回去。”餘執衡側頭看身旁睡著的小孩。

飯桌上的人前後從飯店出來,尤祈遠遠地望見坐在他的電瓶車上的餘執衡。

紛紛送走朋友,叮囑女店員到家發消息。

陸明川往那邊瞥一眼,“你告訴他了?”

“沒有,沒想讓他來。”尤祈看見餘執衡走過來。

陸明川垂眸,輕輕叫了一聲尤祈,尤祈轉過視線看他。

等陸明川繼續說。

陸明川嘴角上揚一抹心酸的弧度,說:“真不知道還能怎麽做,你才能把視線放在我的身上。

難道你真感受不到我喜歡你嗎?”

尤祈表情僵住,想不到陸明川突然說這些,他喝了酒,腦袋發懵,反應慢半拍。

他無法回應陸明川的喜歡,感激陸明川的照顧,這份感情超越友情又不是愛情。

又擔心拒絕陸明川,兩人的關系不再像從前。

如果不是自己有個孩子,他可能真的會同意和陸明川在一起。

等不到尤祈的回答,陸明川和走過來的餘執衡對視一眼。

說:“我走了。”

尤祈感到陸明川情緒變化,不忍心道:“謝謝你啊明川,回去註意安全。”

餘執衡在尤祈身後翻個白眼。

尤祈不放心餘執衡這個騎三輪車都能翻車的總裁騎兩輪車帶他。

“你喝酒了。”餘執衡說。

“又沒喝醉,喝酒也比你騎安全系數高。”

尤祈奪過騎行權。

夜晚,尤祈走小道,穿過小吃攤,這條路上行人來往,空氣中飄著的香味。

晚上尤祈光顧喝酒了,沒吃幾口菜,上個廁所,肚子空了。

他放慢車速,對後面的alpha說:“餓不餓,要不要再吃點?前面有一家炒河粉巨好吃。”

餘執衡算是知道了,早至早餐,晚至夜宵。尤祈把附近好吃的摸得門清。

尤祈見餘執衡沒說話,以為餘執衡不吃路邊攤這些沒有衛生許可證的東西,心裏吐槽大少爺病。

“行,去嘗嘗吧。”餘執衡從後座下來。

尤祈見餘執衡下車來真的,還挺意外。

“在前面呢,你先上來。”尤祈說。

把車停在一邊,尤祈拎袋子走到炒河粉攤前,吆喝老板:“兩份炒河粉,一份加蔥中辣,一份不加蔥微辣,帶走。”

“在這吃完再回家,不然佑希聞到味道醒了說我們偷吃。”

攤位後面擺著三張折疊桌,上面還有沒來得及收的一次性碗筷。

“沒幹凈桌子了。”

尤祈眼前浮現餘執衡端著一次性紙碗蹲在路邊吃粉的模樣。

比看人用拐杖蹬自行車還稀有。

尤祈笑了,怪好玩的。

最後沒蹲馬路邊吃,兩個人一人捧著一碗,坐電瓶車吃完了。

工作室正常營業,日子繼續平靜地過著,尤祈和餘執衡誰都沒說過兩人現在的關系,像朋友,又像合租室友,扮演著餘佑希理想中的爸爸媽媽。

一直這樣演戲也挺好的。餘執衡想。

他繼續住在尤祈家,和餘佑希睡一間房。

每天和喜歡的伴侶睡在同一個空間,餘執衡沒出家就過上了和尚生活。

尤祈全心投入工作室的工作,畢竟要養三個人,每天泡在工作室,忙過頭的時候他都在想自己為什麽不問餘執衡要房租,一個大集團的老板,不至於連房租的錢都沒有吧。

他正幻想餘執衡給他房租呢,工作室視頻號彈出一條信息。

京州天耀科技有限公司:您好,這邊是京州天耀科技公司,我看到你們的視頻,對你們的藝術設想非常感興趣,請問,有意向合作嗎?

尤祈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文件已經二十分鐘了。

天耀科技邀請他成為公司展會的設計顧問,條件優厚,讓人無法拒絕。

光一個日薪就是他工作室半個月的收入。

尤祈搓了把臉,閉眼思考。

去京州意味著至少一個月的異地工作,要回到那個最熟悉的城市。

他不想回。

“京州天耀科技……”餘執衡站在尤祈身後。

尤祈擡起頭向後看,看見餘執衡圍著那件餘祐希選的兔子圍裙。

尤祈合上電腦,“你知道這家公司?”

餘執衡背著他往廚房走,“聽過。”

“咋樣啊。”尤祈在沙發上不想挪窩,大聲問。

“初創公司,在拍賣會上和他們老板打過照面,他們怎麽了?”

尤祈撓頭,“沒事,隨便問問。”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看看那份合同,現在你們工作室還沒穩住腳步,如果能和其他行業有合作機會,對後面的發展有利。”餘執衡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煎蛋的滋滋聲。

“我不想去京州。”尤祈邊說話,邊仰躺在沙發上,語氣苦惱。

鍋鏟聲戛然而止。

京州似乎成為兩個人之間痛苦源地。

餘執衡將煎得金黃的雞蛋端上桌,目光掃過尤祈,像案板上硬邦邦的魚。

“回京州我不會幹涉你的選擇,你不想跟我住也行,跟我住不要房租,我還可以做飯給你吃。佑希可以得到更好地照顧,或者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繼續和佑希住一起。”餘執衡說。

“你這樣說好像我很無理取鬧一樣,”尤祈從腹部發出一聲笑聲,“尤祈跟我住不是正常的嗎,而且他在這裏得到的照顧不比京州少。”

“我想如果回京州可以像我們在這裏一樣……”

“我不想,現在像什麽樣?一家人?”尤祈對京州的厭惡是條件反射。

餘執衡的手頓了頓,放下筷子:“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多想。”

“那你別多說,別說得我們好像真是一家人。”尤祈起身,端起茶幾上的咖啡走向臥室,“佑希的康覆還沒完全結束,不能長途出行,我不會考慮去京州。”

餘執衡還想說什麽,尤祈手機響了。

尤祈看清屏幕上閃爍的“尤國強”三個字,胃部一陣抽搐。

他快步走進臥室接聽,關上門。

尤祈安靜地聽尤國強虛偽的客套,得不到尤祈的回應。

直接進入話題:“再給我五十萬。”

尤祈咬牙切齒,“我給你十萬的時候說了,別再給我打電話了。”

“我養你這樣多年就值十萬啊?供你上學,給你口吃的這些都不是錢啊?!”

尤祈壓低聲音說:“小學初中高中都是我學習好免學費上的,吃的是我偷鄰居地裏的,你什麽時候給過我一分錢?!”

小時候那些遭遇,尤祈有時間可以說半小時,但他現在不想多說。

“我沒錢,你自己想辦法吧。”

說完不管尤國強說話,掛電話。

他真不知道為什麽有人這麽厚臉皮,即使沒有血緣關系,一起生活十幾年,連一點親情都沒有嗎?

幾秒後,來短信了。

尤國強:我知道你新開了工作室,你有錢。”

尤祈手指掐進掌心。

給尤國強打去電話。

“你想讓我死才滿意是吧,我必須一輩子生活在地獄,你就開心了,是吧。”尤祈聲嘶力竭,又不能太大動靜,用力捶枕頭。

“你是我養大的,我是什麽德行你就是什麽德行。”尤國強低聲地笑了兩聲。

笑聲令人惡心。

他又說:“一個星期,給我轉五十萬,錢沒到賬的話,工作室會收到一份開業大禮哦。”嗓音粗啞,不容商量。

尤祈把枕頭扔出去,在房間來回走,坐到床上:“工作室剛起步,所有錢都投進去了。”

“那就去借,找你那個有錢的情人,找那個對你獻殷勤的醫生!”尤國強啐了一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工作室開業那天來了不少人,看起來混得不錯啊?”

尤祈感到一陣寒意:“你現在在哪?!”

“你說呢,你以為你能跑哪去?”尤國強冷笑,“趕緊準備錢吧,見不到錢,我就去你工作室坐坐,跟你那些小朋友聊聊你小時候的故事。”

電話掛斷了。

尤祈掄起手狠狠地捶床墊,手機彈起來。

臥室外的餘執衡和餘祐希的笑聲,那麽溫暖,那麽遙遠。

尤祈穿好衣服出門,躲進了工作室。

他不敢待在家裏,怕尤國強找上門,更不想餘執衡看出端倪。

又過了五天,尤祈基本沒回家,很少看手機,全天在工作室畫畫,他賣作品需要和江嶼分成,因此這天江嶼來工作室。

“這麽著急賣畫?”江嶼看畫架上擺著十幾幅畫。

“嗯,越快越好!趕緊賣出去,多少錢都行。”尤祈專註的目光落在畫布上,手中的扇形筆沒停。

尤祈的衣服上沾滿顏料,沒有一處幹凈的地方,江嶼的視線掃過屋內,尤祈不是一個會讓工作場合混亂的人,然而現在屋裏像被炮轟過一樣,腳邊的凳子上還有沒吃完的外賣。

“尤祈,你需要錢可以跟我說。”江嶼隨手收拾外賣,“你看你現在成什麽樣了。”

尤祈換了一支圓頭筆,狼毫毛刷將紅色和藍色顏料混合,顏色趨近黑色。

他說:“沒啥事,佑希做完手術,我想趕緊掙點錢,重新租個好點的房子。”

不等江嶼說話。

他又說:“家裏燃氣竈壞了,茶幾腿也掉了一個,怕佑希磕著碰著,再換個離工作室近的。”

江嶼看尤祈重新有生活目標,替他開心,不再多說。

“那你也要多註意休息,實在不行我先借你。”

“那不行,欠你的錢快還不完了。”

“好了,”江嶼無奈,尤祈老是把欠錢掛在嘴邊,“你那些畫拍過照片了嗎。馬上我帶走。”

“拍了,馬上發視頻。”

江嶼在打包作品,和尤祈閑聊,無意間說:“方思安昨晚飆車出事了,還上了熱搜。”

“我發畫畫視頻沒事吧?”

江嶼說:“你和他又沒聯系。”

江嶼不知道方思安是他弟弟,尤祈尷尬地說:“我是不想視頻沒熱度……”

作品打包完,江嶼離開畫室。

尤祈沈浸畫畫,等他結束手上這幅畫,外面天黑透了。

他把畫筆丟水桶裏,穿上外套,拉上拉鏈,看不出裏面的衣服有的顏料。

掏出外套手機,今天結束得早,剛到十點。

有好幾通電話和十幾條微信消息。

餘執衡的消息最多,他早就對尤祈高強度工作表達過不滿,奈何沒有話語權,問急了還惹尤祈生氣,一言不合就讓他滾出他家。

為此餘執衡也不找罵了,他每天晚上在家等尤祈回家,做好夜宵,兩個人之間默契地不說話,尤祈一言不發的吃完,睡覺。

看起來像冷戰,實際是微冷戰。

尤祈能看出來餘執衡的改變,餘執衡的小心翼翼,無論他說再多傷人的話,餘執衡都會遷就他。

如果是以前,餘執衡會耍盡心機不讓他離開家。

時常看到餘執衡那張臉,尤祈清楚地知道,自己還喜歡餘執衡。

在禾風島上說得喜歡是真的,不敢繼續喜歡也是真的。

他不想回到那段不對等的關系中,但現在餘執衡的糾纏讓他甩不掉。

尤祈給餘執衡發條結束了的消息。

鎖上工作室的大門,尤祈騎上車,冷風刮起,尤祈瞇起眼。

手機上的未接電話有代安的電話。

如果用那二十萬,至少能讓尤國強消停,但這真的是辦法嗎。

還有兩天,尤祈把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再多畫幾幅畫吧。

紅綠燈變紅,尤祈停車,手機響了。

想到什麽就來什麽。

是代安的電話。

尤祈:“餵?”

電話那頭傳來顫抖的男聲,帶著濃重的哭腔。

“尤祈……思安出車禍了……”

眼前的紅燈一閃一閃倒計時。

尤祈閉上眼,該來的還是來了。

“代叔叔,您別急,慢慢說。”

“思安,現在在昏迷,醫生說車禍傷到腦子,很有可能醒不過來。”電話裏傳來小聲啜泣。

尤祈安靜地聽代安哭,他不知道怎麽安慰,他甚至不想安慰。

代安泣不成聲,“他一直喊餘執衡,醫生說如果他非常在乎的人出現,可能會有利於他清醒……”

尤祈感到一陣眩暈。綠燈亮了。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是尤祈,求求你……讓餘執衡回來看看思安,哪怕就一天……”代安的聲音破碎不堪,“我知道當年是我們對不起你,沒有繼續找你,我現在每晚都做那天的夢,夢到你在雪地裏哭……”

秘密不是秘密了。

血淋淋地擺在兩人之間。

尤祈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原來都像他所想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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