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相親（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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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相親（回憶）
五年前。
“崔磊，你是說這方圓十裏連人影都沒有的田裏有一個和方思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嗎？”
方思安經紀人胡炎嘴裏叼著煙往崔磊臉上噴出一口煙霧，又說：“我也真信了你這個黑心中介的邪，那個尤祈人呢！”
“方思安和他那個男朋友分手一聲不吭出國還搞失聯，晚上和餘執衡的飯局如果搞砸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崔磊食指指著在稻田中戴草帽的人，瞇著眼說：“昨天把尤祈的照片發到你手機裏了，你沒看嗎？放心吧，他肯定願意，那小子缺錢，一直讓我介紹兼職。”
“真的是他？我以為是你拿方思安照片糊弄我。”
田邊冒出一只黑狗沖著兩個人叫，尤祈扶著草帽擡頭望了一眼，初秋正午太陽有點熱，曬得臉頰透粉，鼻尖冒汗。
崔磊和胡炎穿黑西裝站在田裏太違和，尤祈以為是城裏來考察的，對狗喊道：“豌豆，過來。”
豌豆叫了一聲，尤祈繼續掰玉米。
胡炎舉起方思安照片，興奮道：“可以啊，崔磊有你的，今晚讓投資方華宸二公子滿意，讓方思安拿下男二角色，錢少不了你的。”
“不過，你剛才說他缺錢，不會犯事吧？”
崔磊喊了一聲尤祈，尤祈看見朝他露齒一笑。他招招手，對胡炎說：“一個beta，能翻出什麽浪花，你就當他是孤兒就行，他爸欠賭債跑了，這幾畝地還是政府看他可憐低價租給他的，現在也沒年輕人種地，他一門心思還錢，高考都沒考，現在農忙，他回來種地，平時去城裏打工。”
三個人坐在簡陋的木棚中，一塊石頭和三個樹墩就是尤祈農忙休息的地方。
“不太好吧崔哥，代替方思安去見餘執衡，這是騙人吧，而且我是beta……”尤祈抱著草帽，盯著石頭上的合同，豌豆一動不動地守在腳邊。
“這怎麽能是騙呢，就是去吃一頓飯，不要你出錢，這個合同是怕你不相信我們，給你的保證。”崔磊哄道。
尤祈摸了摸鼻子，問：“多少錢啊？”
胡炎看了一眼時間，伸出食指比“1”。
尤祈說：“一百嗎？”
“不是。”
“一千？！”尤祈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崔磊擡起胳膊想搭尤祈肩膀，豌豆站起來擋在中間，崔磊眼中閃過嫌棄，拍了拍尤祈肩膀，說：“一萬，免費請你吃飯。”
尤祈一輩子沒見過這麽高的日結工資，不敢相信是真的。
“真假？”
崔磊乘勝追擊，嘆口氣道：“哥是看你可憐，真想幫你，明天要還錢了吧，哥知道你回來一直到現在都忙著收玉米，手裏沒剩多少錢，這可是難得的機會，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胡炎用眼神催促崔磊，崔磊眨下眼，胡炎起身先離開。
尤祈不想錯過這次機會，簽下合同。
商務車開了一個小時，到達京州金融街卡爾頓酒店意大利餐廳，門童開門，沒人下車。
尤祈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心裏膽怯，緊張地揪膝蓋處的西裝。
崔磊“哎喲”一聲：“哥哎，這西裝不便宜，你別搞皺了。到時候你什麽都不用說，餘執衡說什麽你都點頭，如果要說話記得說普通話。”
他說話沒口音吧，尤祈默默深吸口氣。
玻璃旋轉門照映出尤祈精致的臉龐，發型師把他自己剪的頭發重新修了遍，做了造型，穿上米色西裝，真像有錢人家的貴公子。
服務員過來迎接他，笑容燦爛：“您是方思安方先生吧？請跟我來吧。”
整個餐廳沒有一個人，尤祈忍不住打個噴嚏，侍應生回頭說：“方先生感覺室內冷嗎？”
尤祈連忙擺手，窘迫道：“沒有，沒有。”
崔磊往他身上噴了太多米蘭花omega信息素香氛。
太嗆鼻子了，感覺來得不像正經地方。
“阿嚏！”尤祈憋著打噴嚏。
他有點不好意思在高檔餐廳出醜，更何況餘執衡坐對面。
alpha像西方油畫中的英俊貴族，這幅油畫不允許任何觀看者褻瀆。
尤祈眼神盯著滿桌的吃的，度日如年，他在村裏吃席都是用搶的，不然根本搶不過那群大爺大媽。
在這面對一桌好吃的，只能幹咽口水，胡炎警告他，不能太粗魯。
卻忘了尤祈根本不會用刀叉。
“不合胃口嗎？”餘執衡放下刀叉，尤祈聽出來餘執衡語氣中的壓迫。
尤祈搖搖頭。
他學習能力強，學著餘執衡用刀叉切一塊牛排放嘴裏，喝五千元的紅酒順嗓子，被辣得五官皺成一坨。
果然，洋玩意他享受不了。
尤祈眼裏只有吃，沒註意到餘執衡在觀察他。
餘執衡喝了一口水，不帶任何情緒說：“你想當《約定》劇組的男二？”
尤祈叉一顆聖女果塞嘴裏，點頭。
餘執衡意義不明地看著他，眼裏隱含著一絲嘲諷，“你知道我為什麽同意來和你用餐嗎？”
尤祈點頭，這是方思安從偶像轉型演員的第一部戲，這部劇的男二很討喜，加上著名導演王陸和兩位主角的咖位，收視率穩了。
方思安如果拿下，後面會有很多劇本找上來。
餘執衡手肘撐桌，目光犀利：“這是方總安排的相親局。”
方思安停下動作，臉頰鼓鼓的，突然瞇起眼，皺鼻頭，緊接著打了個驚天大噴嚏。
這下真完犢子了！尤祈看著alpha昂貴西裝上，粘著自己口水的食物殘渣。
啊，他還沒幾口的牛排！
腦子一連串小人在驚呼逃竄。
尤祈慌忙地說“對不起”，轉身拿桌布擦餘執衡的西裝。
真白瞎這牛肉了，尤祈心疼地把殘渣撥到垃圾桶。
“夠了！連噴嚏都憋不住嗎？”身上味道太惡心，餘執衡忍著怒意，黑著臉脫下外套扔椅子上。
“生病就去治病，別出來傳染別人，”餘執衡用手帕捂鼻子，“今天沒必要繼續下去了，你自便。”餘執衡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尤祈喊住餘執衡。
餘執衡以為他又要做出什麽離譜的動作，站在安全距離以外，制止尤祈想要上前的腳步。
“說。”
尤祈正經地說：“餘總，你買單了嗎？”
餘執衡覺得自己腦子壞了，能停下來聽他說話，深吸一口氣：“結過賬了。”
“那我能把沒吃完的菜打包嗎？”尤祈期待地眨眨眼。
餘執衡確認，不是他腦子壞了，是面前這個人腦子有毛病。
“隨你。”
“好嘞。”尤祈從昂貴做工精細的西裝外套口袋掏出一坨紅色物體。
餘執衡轉身離開時，忍不住看一眼。
居然是紅色塑料袋。
……
尤祈坐在金融街的公交站臺橫椅上，低頭看著兩只腳尖相碰。
心中有懊惱，也有竊喜。
尤祈很容易滿足，太貪心沒什麽好下場。
就像今晚，雖說可能拿不到錢，但打包了好多吃的，夠他和豌豆吃兩天的了。
皺皺鼻子，又打個噴嚏。
好冷啊，胡炎不讓在西裝裏穿秋褲。
腦瓜子吹得生疼，逐漸亂得像漿糊。
餘執衡人還怪好的，沒讓他賠西裝錢。
尤祈覺得對不住崔哥，不敢接到崔哥電話，把手機關機。
想盡快回家，回村最後一班的車還沒來，總不能開賓館吧，一晚上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
如果車不來，找個地方坐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坐車回去。
尤祈吹會涼風感覺又暈又困。
旁邊靠過來一個人，尤祈往旁邊坐了坐。
胳膊被人抓住，那人小聲說話了，尤祈沒聽清。
那人表情猙獰，尖銳地喊：“方思安！你是方思安吧？！”聲音興奮到變聲。
方思安掙脫不開，反駁的話到嘴邊變得輕飄飄：“不是，你認錯人了。”
“不可能！你就是方思安！寶寶我喜歡你好多年了，每次線下我都追，你參加絲諾線下活動，我還上臺了，你記得我嗎？我是你微博大粉，買了很多你代言的產品，為你花了很多錢，”那人控制不住瘋狂的表情。
尤祈像是見到索命的鬼，渾身沒勁，推也推不開，
快要被那人拽走，路邊停下一輛車。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打在床上兩張賞心悅目的臉上。尤祈翻身，感覺身後暖烘烘的。
不對，觸感不對，豌豆怎麽變成人了？
緩慢睜眼的兩秒，尤祈大腦從吃飯打噴嚏餘執衡臉黑，到打包牛肉，再到公交站被粉絲騷擾。
記憶斷在騷擾後……
依稀記得是在餘執衡的車上，他鬧著不去醫院，他居然還記得要扮演方思安，後面的畫面就黑屏了。
……
看情況餘執衡沒帶他去醫院，還算仁義。
等一下，尤祈清湯寡水二十五年，某個地方鉆心的痛。
尤祈輕輕地掀開被子，捂著屁股下床。
地上一片狼藉，隨便撿兩件衣服，貓著腰走到玄關。
想到打包的肉沒帶，又貓著腰回去，在地上找紅色塑料袋。
掃了一圈，塑料袋躺在垃圾桶旁邊。
尤祈輕手輕腳撿起塑料袋，還好昨晚系得緊，沒撒。
“你在幹什麽？”餘執衡低沈沙啞的嗓音很冷漠。
尤祈心臟漏一拍。
餘執衡赤裸著上半身，坐在床邊，被子擋住腰腹上健碩的肌肉。
記憶像觸碰藍牙一樣，回憶起剛才的溫暖。
尤祈雙眸直楞楞地盯著餘執衡。
不錯不錯，他咋練不出玉米型腹肌呢。
別說，辛苦勞累整夜，睡得還挺香。
餘執衡慢慢靠近，尤祈視線往下。
呵，可真辛苦自己了。
尤祈一米七九的個子比餘執衡矮大半個頭，他的衣服穿在尤祈身上，要卷起袖子。
擡頭四目相對，尤祈看到餘執衡嘴角怪異的傷口，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嘴角也破了。
……
扭捏地結巴：“我、我尋思著有東西沒拿，回來取一下。”
餘執衡垂眸，尤祈抱著垃圾當寶。
這人純純有病，像無法預測的病毒。
昨晚非要抱著一包垃圾睡覺。
他扔，有人就搶，一個沒站穩，兩個人栽進沙發，唇嗑出血。
這場面要是讓徐彬看到，又是一個笑料。餘執衡只想趕快擺脫“病毒”。
好不容易把垃圾扔了，把人放在床上，omega又抱著他不撒手，嘴裏喊豌豆。
折騰到淩晨三點才結束。
“現在可以說說了，你拿垃圾幹什麽。”餘執衡記不清問了多少遍這個愚蠢的問題。
尤祈在心裏給餘執衡的好感度降十分，並在旁邊備註：嘴毒。
順著餘執衡的話說：“這不是垃圾。”
“那你是垃圾嗎？”餘執衡蹙眉不語。
病毒開始傳染人了。
轉身去浴室。
尤祈不在意聳聳肩，褲子口袋的手機振動，胡炎來電。
尤祈“嘶”一聲，認命地閉眼，忘了這茬，接通：“餵，炎哥。”
“你在哪呢？今天《約定》開機儀式，你快打車來雲階影視基地。”胡炎對別處吆喝一聲，掛斷電話。
尤祈往浴室方向看一眼，餘執衡肯定會向胡炎告狀，他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跑，可他放不下一萬元。
絞盡腦汁想，最終尤祈在拿走餘執衡的手機和求餘執衡別告狀之間徘徊。
浴室水聲變小。
尤祈咬咬牙。
酒店浴室幹濕分離，餘執衡推開淋浴間的門，尤祈站門口當門童。
下一秒餘執衡頭上蓋條毛巾，尤祈隔著毛巾揉頭發。
？
畫面靜止幾秒，餘執衡站得筆直，尤祈踮著腳。
尤祈為自己狗腿打一百分。
“方思安，我沒讓你賠西裝錢你心裏不舒服是嗎。”
餘執衡的帶著怒意的聲音穿透厚實的毛巾，直達尤祈耳朵。
尤祈立馬松手，低頭：“不是，我怕你感冒。”
餘執衡看墻上室內溫度26度，尤祈同樣看過去。
“害，我說怎麽有點熱，我以為昨晚做得太狠發燒了呢。”尤祈尷尬地擺著胳膊，“行，既然不會感冒，那我先走了，不用送了。”
“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麽？”餘執衡把毛巾扔向尤祈停在空中的手臂。
“不用送了，別讓我賠錢。”尤祈眨巴眼睛。
“再上一句。”
尤祈用蚊子聲音說：“我以為昨晚做太狠發燒了。”
餘執衡冷笑一聲，說：“我看你需要去醫院掛腦科。”
“我沒生病。”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餘執衡臉上沒什麽反應，冷聲道：“你並不符合床伴的要求。”
他要重新考慮要不要搭上方氏這條船。
餘執衡態度突然變了，尤祈好想說他想要一萬元，喃喃道：“那我屁股很痛哎。”
說著掀起襯衫露出細窄腰身，梗著脖子看疼的地方。
尾椎骨那裏青了一大片。
……
餘執衡真不知道尤祈是真傻還是裝的，他靠近尤祈，把手按在泛青的皮膚上，用力一按。
“臥槽！好痛！”尤祈拍餘執衡的胳膊。
二十一歲的餘執衡見多了職場上靠一夜情牟利的人，他對這種人見怪不怪。
討厭omega信息素不是秘密，是故意散播出去的，為的就是杜絕這類事的發生。
“分得清是撞還是上床了？”餘執衡收回手，看都不看尤祈一眼，“我沒空陪你玩一夜情把戲，你的演技很差，《約定》男二角色我會重新考慮。”
以後不能隨便答應相親局了。
尤祈灰頭土臉地走出酒店，得，又浪費一天時間。
玉米還沒收完，也沒給豌豆餵飯。
尤祈給胡炎回電話，那邊沒接。
既然餘執衡那條路走不通，還是去找胡炎道歉吧，尤祈想。
用手機導航影視基地，坐公交車趕過去。
尤祈下車走十分鐘到基地，打算給胡炎發微信他到了，想起來沒加微信，打電話也不接。
迎面走來一個裝扮精致的omega，漂亮張揚，吃驚道：“尤祈？真的是你啊。”
尤祈看到熟悉的人，松口氣。
omega叫姜然，第一次見面是姜然來他兼職的寵物店給狗狗洗澡，狗狗突然嘔吐，當時姜然在直播，手機靜音，是尤祈帶狗狗去醫院，後面兩個人加了微信，姜然是寵物博主，知道尤祈也養狗，經常給他寄狗糧和狗零食。
“你能帶我去裏面嗎，我要見一個人。”尤祈不知道怎麽開口說清現在情況。
姜然見過方思安，一臉八卦道：“我聽說方思安失戀跑出國玩了，你該不會是方思安替身吧？”
尤祈的臉發燙。
姜然懂了，拽尤祈胳膊進影視基地：“好了，我之前就說你這麽好看，不靠臉吃飯太可惜了，這一行很賺錢的，拍完一部戲你債都還完了。”
現場統籌人員看到方思安來了，催促造型師趕緊帶他去化妝，一番折騰，尤祈被強制按在化妝鏡前。
胡炎進來看尤祈一眼，又出去了。
姜然被攝影師叫走拍宣傳照，尤祈只能老老實實接受一切。
尤祈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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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崔磊，你是說這方圓十裏連人影都沒有的田裏有一個和方思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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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安和他那個男朋友分手一聲不吭出國還搞失聯，晚上和餘執衡的飯局如果搞砸了，你吃不了兜著走。”
崔磊食指指著在稻田中戴草帽的人，瞇著眼說：“昨天把尤祈的照片發到你手機裏了，你沒看嗎？放心吧，他肯定願意，那小子缺錢，一直讓我介紹兼職。”
“真的是他？我以為是你拿方思安照片糊弄我。”
田邊冒出一只黑狗沖著兩個人叫，尤祈扶著草帽擡頭望了一眼，初秋正午太陽有點熱，曬得臉頰透粉，鼻尖冒汗。
崔磊和胡炎穿黑西裝站在田裏太違和，尤祈以為是城裏來考察的，對狗喊道：“豌豆，過來。”
豌豆叫了一聲，尤祈繼續掰玉米。
胡炎舉起方思安照片，興奮道：“可以啊，崔磊有你的，今晚讓投資方華宸二公子滿意，讓方思安拿下男二角色，錢少不了你的。”
“不過，你剛才說他缺錢，不會犯事吧？”
崔磊喊了一聲尤祈，尤祈看見朝他露齒一笑。他招招手，對胡炎說：“一個beta，能翻出什麽浪花，你就當他是孤兒就行，他爸欠賭債跑了，這幾畝地還是政府看他可憐低價租給他的，現在也沒年輕人種地，他一門心思還錢，高考都沒考，現在農忙，他回來種地，平時去城裏打工。”
三個人坐在簡陋的木棚中，一塊石頭和三個樹墩就是尤祈農忙休息的地方。
“不太好吧崔哥，代替方思安去見餘執衡，這是騙人吧，而且我是beta……”尤祈抱著草帽，盯著石頭上的合同，豌豆一動不動地守在腳邊。
“這怎麽能是騙呢，就是去吃一頓飯，不要你出錢，這個合同是怕你不相信我們，給你的保證。”崔磊哄道。
尤祈摸了摸鼻子，問：“多少錢啊？”
胡炎看了一眼時間，伸出食指比“1”。
尤祈說：“一百嗎？”
“不是。”
“一千？！”尤祈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崔磊擡起胳膊想搭尤祈肩膀，豌豆站起來擋在中間，崔磊眼中閃過嫌棄，拍了拍尤祈肩膀，說：“一萬，免費請你吃飯。”
尤祈一輩子沒見過這麽高的日結工資，不敢相信是真的。
“真假？”
崔磊乘勝追擊，嘆口氣道：“哥是看你可憐，真想幫你，明天要還錢了吧，哥知道你回來一直到現在都忙著收玉米，手裏沒剩多少錢，這可是難得的機會，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胡炎用眼神催促崔磊，崔磊眨下眼，胡炎起身先離開。
尤祈不想錯過這次機會，簽下合同。
商務車開了一個小時，到達京州金融街卡爾頓酒店意大利餐廳，門童開門，沒人下車。
尤祈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心裏膽怯，緊張地揪膝蓋處的西裝。
崔磊“哎喲”一聲：“哥哎，這西裝不便宜，你別搞皺了。到時候你什麽都不用說，餘執衡說什麽你都點頭，如果要說話記得說普通話。”
他說話沒口音吧，尤祈默默深吸口氣。
玻璃旋轉門照映出尤祈精致的臉龐，發型師把他自己剪的頭發重新修了遍，做了造型，穿上米色西裝，真像有錢人家的貴公子。
服務員過來迎接他，笑容燦爛：“您是方思安方先生吧？請跟我來吧。”
整個餐廳沒有一個人，尤祈忍不住打個噴嚏，侍應生回頭說：“方先生感覺室內冷嗎？”
尤祈連忙擺手，窘迫道：“沒有，沒有。”
崔磊往他身上噴了太多米蘭花omega信息素香氛。
太嗆鼻子了，感覺來得不像正經地方。
“阿嚏！”尤祈憋著打噴嚏。
他有點不好意思在高檔餐廳出醜，更何況餘執衡坐對面。
alpha像西方油畫中的英俊貴族，這幅油畫不允許任何觀看者褻瀆。
尤祈眼神盯著滿桌的吃的，度日如年，他在村裏吃席都是用搶的，不然根本搶不過那群大爺大媽。
在這面對一桌好吃的，只能幹咽口水，胡炎警告他，不能太粗魯。
卻忘了尤祈根本不會用刀叉。
“不合胃口嗎？”餘執衡放下刀叉，尤祈聽出來餘執衡語氣中的壓迫。
尤祈搖搖頭。
他學習能力強，學著餘執衡用刀叉切一塊牛排放嘴裏，喝五千元的紅酒順嗓子，被辣得五官皺成一坨。
果然，洋玩意他享受不了。
尤祈眼裏只有吃，沒註意到餘執衡在觀察他。
餘執衡喝了一口水，不帶任何情緒說：“你想當《約定》劇組的男二？”
尤祈叉一顆聖女果塞嘴裏，點頭。
餘執衡意義不明地看著他，眼裏隱含著一絲嘲諷，“你知道我為什麽同意來和你用餐嗎？”
尤祈點頭，這是方思安從偶像轉型演員的第一部戲，這部劇的男二很討喜，加上著名導演王陸和兩位主角的咖位，收視率穩了。
方思安如果拿下，後面會有很多劇本找上來。
餘執衡手肘撐桌，目光犀利：“這是方總安排的相親局。”
方思安停下動作，臉頰鼓鼓的，突然瞇起眼，皺鼻頭，緊接著打了個驚天大噴嚏。
這下真完犢子了！尤祈看著alpha昂貴西裝上，粘著自己口水的食物殘渣。
啊，他還沒幾口的牛排！
腦子一連串小人在驚呼逃竄。
尤祈慌忙地說“對不起”，轉身拿桌布擦餘執衡的西裝。
真白瞎這牛肉了，尤祈心疼地把殘渣撥到垃圾桶。
“夠了！連噴嚏都憋不住嗎？”身上味道太惡心，餘執衡忍著怒意，黑著臉脫下外套扔椅子上。
“生病就去治病，別出來傳染別人，”餘執衡用手帕捂鼻子，“今天沒必要繼續下去了，你自便。”餘執衡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尤祈喊住餘執衡。
餘執衡以為他又要做出什麽離譜的動作，站在安全距離以外，制止尤祈想要上前的腳步。
“說。”
尤祈正經地說：“餘總，你買單了嗎？”
餘執衡覺得自己腦子壞了，能停下來聽他說話，深吸一口氣：“結過賬了。”
“那我能把沒吃完的菜打包嗎？”尤祈期待地眨眨眼。
餘執衡確認，不是他腦子壞了，是面前這個人腦子有毛病。
“隨你。”
“好嘞。”尤祈從昂貴做工精細的西裝外套口袋掏出一坨紅色物體。
餘執衡轉身離開時，忍不住看一眼。
居然是紅色塑料袋。
……
尤祈坐在金融街的公交站臺橫椅上，低頭看著兩只腳尖相碰。
心中有懊惱，也有竊喜。
尤祈很容易滿足，太貪心沒什麽好下場。
就像今晚，雖說可能拿不到錢，但打包了好多吃的，夠他和豌豆吃兩天的了。
皺皺鼻子，又打個噴嚏。
好冷啊，胡炎不讓在西裝裏穿秋褲。
腦瓜子吹得生疼，逐漸亂得像漿糊。
餘執衡人還怪好的，沒讓他賠西裝錢。
尤祈覺得對不住崔哥，不敢接到崔哥電話，把手機關機。
想盡快回家，回村最後一班的車還沒來，總不能開賓館吧，一晚上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
如果車不來，找個地方坐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坐車回去。
尤祈吹會涼風感覺又暈又困。
旁邊靠過來一個人，尤祈往旁邊坐了坐。
胳膊被人抓住，那人小聲說話了，尤祈沒聽清。
那人表情猙獰，尖銳地喊：“方思安！你是方思安吧？！”聲音興奮到變聲。
方思安掙脫不開，反駁的話到嘴邊變得輕飄飄：“不是，你認錯人了。”
“不可能！你就是方思安！寶寶我喜歡你好多年了，每次線下我都追，你參加絲諾線下活動，我還上臺了，你記得我嗎？我是你微博大粉，買了很多你代言的產品，為你花了很多錢，”那人控制不住瘋狂的表情。
尤祈像是見到索命的鬼，渾身沒勁，推也推不開，
快要被那人拽走，路邊停下一輛車。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打在床上兩張賞心悅目的臉上。尤祈翻身，感覺身後暖烘烘的。
不對，觸感不對，豌豆怎麽變成人了？
緩慢睜眼的兩秒，尤祈大腦從吃飯打噴嚏餘執衡臉黑，到打包牛肉，再到公交站被粉絲騷擾。
記憶斷在騷擾後……
依稀記得是在餘執衡的車上，他鬧著不去醫院，他居然還記得要扮演方思安，後面的畫面就黑屏了。
……
看情況餘執衡沒帶他去醫院，還算仁義。
等一下，尤祈清湯寡水二十五年，某個地方鉆心的痛。
尤祈輕輕地掀開被子，捂著屁股下床。
地上一片狼藉，隨便撿兩件衣服，貓著腰走到玄關。
想到打包的肉沒帶，又貓著腰回去，在地上找紅色塑料袋。
掃了一圈，塑料袋躺在垃圾桶旁邊。
尤祈輕手輕腳撿起塑料袋，還好昨晚系得緊，沒撒。
“你在幹什麽？”餘執衡低沈沙啞的嗓音很冷漠。
尤祈心臟漏一拍。
餘執衡赤裸著上半身，坐在床邊，被子擋住腰腹上健碩的肌肉。
記憶像觸碰藍牙一樣，回憶起剛才的溫暖。
尤祈雙眸直楞楞地盯著餘執衡。
不錯不錯，他咋練不出玉米型腹肌呢。
別說，辛苦勞累整夜，睡得還挺香。
餘執衡慢慢靠近，尤祈視線往下。
呵，可真辛苦自己了。
尤祈一米七九的個子比餘執衡矮大半個頭，他的衣服穿在尤祈身上，要卷起袖子。
擡頭四目相對，尤祈看到餘執衡嘴角怪異的傷口，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嘴角也破了。
……
扭捏地結巴：“我、我尋思著有東西沒拿，回來取一下。”
餘執衡垂眸，尤祈抱著垃圾當寶。
這人純純有病，像無法預測的病毒。
昨晚非要抱著一包垃圾睡覺。
他扔，有人就搶，一個沒站穩，兩個人栽進沙發，唇嗑出血。
這場面要是讓徐彬看到，又是一個笑料。餘執衡只想趕快擺脫“病毒”。
好不容易把垃圾扔了，把人放在床上，omega又抱著他不撒手，嘴裏喊豌豆。
折騰到淩晨三點才結束。
“現在可以說說了，你拿垃圾幹什麽。”餘執衡記不清問了多少遍這個愚蠢的問題。
尤祈在心裏給餘執衡的好感度降十分，並在旁邊備註：嘴毒。
順著餘執衡的話說：“這不是垃圾。”
“那你是垃圾嗎？”餘執衡蹙眉不語。
病毒開始傳染人了。
轉身去浴室。
尤祈不在意聳聳肩，褲子口袋的手機振動，胡炎來電。
尤祈“嘶”一聲，認命地閉眼，忘了這茬，接通：“餵，炎哥。”
“你在哪呢？今天《約定》開機儀式，你快打車來雲階影視基地。”胡炎對別處吆喝一聲，掛斷電話。
尤祈往浴室方向看一眼，餘執衡肯定會向胡炎告狀，他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跑，可他放不下一萬元。
絞盡腦汁想，最終尤祈在拿走餘執衡的手機和求餘執衡別告狀之間徘徊。
浴室水聲變小。
尤祈咬咬牙。
酒店浴室幹濕分離，餘執衡推開淋浴間的門，尤祈站門口當門童。
下一秒餘執衡頭上蓋條毛巾，尤祈隔著毛巾揉頭發。
？
畫面靜止幾秒，餘執衡站得筆直，尤祈踮著腳。
尤祈為自己狗腿打一百分。
“方思安，我沒讓你賠西裝錢你心裏不舒服是嗎。”
餘執衡的帶著怒意的聲音穿透厚實的毛巾，直達尤祈耳朵。
尤祈立馬松手，低頭：“不是，我怕你感冒。”
餘執衡看墻上室內溫度26度，尤祈同樣看過去。
“害，我說怎麽有點熱，我以為昨晚做得太狠發燒了呢。”尤祈尷尬地擺著胳膊，“行，既然不會感冒，那我先走了，不用送了。”
“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麽？”餘執衡把毛巾扔向尤祈停在空中的手臂。
“不用送了，別讓我賠錢。”尤祈眨巴眼睛。
“再上一句。”
尤祈用蚊子聲音說：“我以為昨晚做太狠發燒了。”
餘執衡冷笑一聲，說：“我看你需要去醫院掛腦科。”
“我沒生病。”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餘執衡臉上沒什麽反應，冷聲道：“你並不符合床伴的要求。”
他要重新考慮要不要搭上方氏這條船。
餘執衡態度突然變了，尤祈好想說他想要一萬元，喃喃道：“那我屁股很痛哎。”
說著掀起襯衫露出細窄腰身，梗著脖子看疼的地方。
尾椎骨那裏青了一大片。
……
餘執衡真不知道尤祈是真傻還是裝的，他靠近尤祈，把手按在泛青的皮膚上，用力一按。
“臥槽！好痛！”尤祈拍餘執衡的胳膊。
二十一歲的餘執衡見多了職場上靠一夜情牟利的人，他對這種人見怪不怪。
討厭omega信息素不是秘密，是故意散播出去的，為的就是杜絕這類事的發生。
“分得清是撞還是上床了？”餘執衡收回手，看都不看尤祈一眼，“我沒空陪你玩一夜情把戲，你的演技很差，《約定》男二角色我會重新考慮。”
以後不能隨便答應相親局了。
尤祈灰頭土臉地走出酒店，得，又浪費一天時間。
玉米還沒收完，也沒給豌豆餵飯。
尤祈給胡炎回電話，那邊沒接。
既然餘執衡那條路走不通，還是去找胡炎道歉吧，尤祈想。
用手機導航影視基地，坐公交車趕過去。
尤祈下車走十分鐘到基地，打算給胡炎發微信他到了，想起來沒加微信，打電話也不接。
迎面走來一個裝扮精致的omega，漂亮張揚，吃驚道：“尤祈？真的是你啊。”
尤祈看到熟悉的人，松口氣。
omega叫姜然，第一次見面是姜然來他兼職的寵物店給狗狗洗澡，狗狗突然嘔吐，當時姜然在直播，手機靜音，是尤祈帶狗狗去醫院，後面兩個人加了微信，姜然是寵物博主，知道尤祈也養狗，經常給他寄狗糧和狗零食。
“你能帶我去裏面嗎，我要見一個人。”尤祈不知道怎麽開口說清現在情況。
姜然見過方思安，一臉八卦道：“我聽說方思安失戀跑出國玩了，你該不會是方思安替身吧？”
尤祈的臉發燙。
姜然懂了，拽尤祈胳膊進影視基地：“好了，我之前就說你這麽好看，不靠臉吃飯太可惜了，這一行很賺錢的，拍完一部戲你債都還完了。”
現場統籌人員看到方思安來了，催促造型師趕緊帶他去化妝，一番折騰，尤祈被強制按在化妝鏡前。
胡炎進來看尤祈一眼，又出去了。
姜然被攝影師叫走拍宣傳照，尤祈只能老老實實接受一切。
尤祈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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