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韋恩企業名下的海洋研究子公司“深藍基金”在接到指示後，以驚人的效率完成了科考航次的籌備工作。一艘名為“信天翁號”的中型海洋調查船，在三天內完成補給和設備調試，搭載著二十名貨真價實的海洋生物學家、氣候學家和海洋地質學家，以及偽裝成常規海洋探測設備的特殊傳感器，從哥譚港悄然起航。

名義上的考察目標是南大洋凱爾蓋朗群島周邊海域的浮游生態系統對氣候變化的響應。真正的目標，則是那個深藏於六千米海溝底部、發出冰冷嘆息的人工造物。

斯諾伊在蝙蝠洞的大屏幕上，看著“信天翁號”緩緩駛出港口，消失在哥譚灰蒙蒙的海平線盡頭。她不知道這艘船上的科學家們是否知道自己的真實任務，但她知道，布魯斯和芭芭拉會通過加密通訊，遠程指導他們收集數據。

航程需要五天。到達目標海域後，還需要至少兩天的現場勘測。

這是一段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蝙蝠洞裏的氣氛沒有因為科考啟航而放松，反而更加緊繃。所有人都知道，S.E.E.D.的下一波攻擊隨時可能到來，而“冰歌”信號的再次出現，也預示著深海裏的那個東西可能正在進入更活躍的狀態。

斯諾伊繼續她的能力訓練，每天在布魯斯或阿爾弗雷德的監護下進行感知聚焦和被動監聽練習。她的進步很快，已經能夠在三到四種不同信號源之間快速切換註意力，並且保持被動監聽狀態長達三十分鐘而不感到過度疲勞。

她還學會了在監聽狀態中，自動過濾掉熟悉的、無害的能量波動（如蝙蝠洞內的常規設備、莊園裏健康的植物），只對異常的、陌生的、或者帶有“負面特質”的信號保持警覺。這讓她在保持感知的同時，消耗大幅降低。

達米安對此的評論是：“她正在從一把鈍刀變成精細的手術刀。”

斯諾伊不太確定這是誇獎還是批評，但從達米安嘴裏說出來，應該算是誇獎了。

等待的第四天傍晚，阿爾弗雷德在日光室找到了斯諾伊。她正坐在窗邊，膝蓋上攤著一本關於海洋生物的畫冊，但目光卻望向窗外逐漸暗淡的天色。

“斯諾伊小姐，您的茶。”阿爾弗雷德將一杯溫熱的草本茶放在她旁邊的小桌上。

“謝謝。”斯諾伊接過杯子，沒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掌心感受溫暖。

“您在擔心‘信天翁號’。”阿爾弗雷德說。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斯諾伊點點頭。“海很深，很冷。他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我不確定那艘船會不會像‘鼴鼠’一樣，被壞人發現。”

“您說得對，那片海域確實存在未知風險。”阿爾弗雷德在她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姿態依然端正，但語氣裏帶著一種長者的溫和，“不過，‘信天翁號’的船長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極地航海家，船上還有韋恩企業最先進的安全設備和應急系統。布魯斯老爺不會讓他們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貿然進入危險區域。”

斯諾伊沈默了一會兒。“阿爾弗雷德，你怕過嗎？”

這個問題讓阿爾弗雷德灰藍色的眼睛泛起一絲深邃的波瀾。他沈默了幾秒，然後輕聲回答：“怕過。年輕時在戰場怕過，後來在莊園遭遇入侵時怕過，看著布魯斯老爺每一次深夜出門、帶著傷痕歸來時，也怕過。”

他停頓了一下，斯諾伊認真地聽著。

“但恐懼並不可恥，斯諾伊小姐。”阿爾弗雷德說，“可怕的是被恐懼支配，停止做正確的事。韋恩家的每一位成員，包括您，都在學習與恐懼共存，並在它的伴隨下繼續前行。”

斯諾伊抱著溫熱的茶杯，看著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色。遠處，哥譚的霓虹燈陸續亮起，在霧氣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我會學著不怕的。”她輕聲說。

阿爾弗雷德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陪她坐著。日光室裏只有細微的植物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城市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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