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對“冰歌”信號源的搜索仍在繼續。全球衛星遙感數據如潮水般湧入蝙蝠洞，芭芭拉和她的AI輔助系統晝夜不停地分析、比對、排除。

線索終於在第三周出現了。

一個位於南大洋偏遠海域、常年被厚重雲層和風暴覆蓋的無人島礁，其周邊的海洋重力數據與正常地質構造存在極其微妙的偏差。這種偏差非常小，在最初幾輪快速篩查中被當成傳感器噪聲忽略。但在最新一輪更精細的算法篩選中，芭芭拉的AI系統捕捉到了它與“冰歌”信號發射時間點的某種微弱相關性——信號出現時，該區域的重力和次聲波數據會出現同步的、極其微小的擾動。

“不是噪聲。”芭芭拉在早間簡報會上調出數據，“是設施運行產生的機械震動和能量逸散，被故意設計成與自然地質活動相似的特征，掩蓋在風暴和海浪背景中。如果不是我們主動尋找這種相關性，根本不會註意到。”

她放大了該區域的海底地形圖。島礁周邊水深急劇下降，存在一條罕見的、接近垂直的海溝。海溝底部，在水深超過六千米的位置，地形圖上有一個極其微小的、不符合自然侵蝕規律的凸起。

“如果那裏有人工結構，”芭芭拉說，“它的體量應該很大，但被巧妙地偽裝成海溝崖壁的一部分。常規的海底掃描很難發現異常，因為那裏本來就有大量地質破碎帶。”

“你能確認嗎？”布魯斯問。

“確認需要更近、更精確的探測手段。衛星和遠洋無人機無能為力。我們需要……”芭芭拉停頓了一下，“需要派遣載具，靠近那個區域，進行主動聲吶和磁異常探測。”

“那意味著進入S.E.E.D.或‘收割者’項目核心設施的警戒範圍。”達米安指出，“如果那裏真的是‘深淵之喉’，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感知。”

“所以需要偽裝，需要理由。”布魯斯調出世界地圖，“那片海域靠近幾條國際航道和海洋科考熱點區域。韋恩企業名下有從事海洋研究的子公司。我們可以資助一次‘獨立’的海洋科考航次，名義是調查氣候變化對偏遠島礁生態的影響。搭載的設備中，可以隱藏我們需要的特殊傳感器。”

“需要多久？”迪克問。

“籌備需要至少兩周，航程需要五天，再加上現場作業時間。”芭芭拉估算，“總計三周左右。”

“太長了。”達米安皺眉。

“但這是唯一能夠接近而不立即引發沖突的方法。”芭芭拉說，“強行潛入會立刻暴露意圖，並可能導致S.E.E.D.加速其‘收割’計劃，甚至直接攻擊哥譚。偽裝科考，至少為我們爭取了觀察和評估的時間。”

布魯斯權衡著利弊。三周，對隨時可能爆發的下一波襲擊來說，確實太久。但他也明白，貿然驚動那個可能存在的深海巨構，風險同樣巨大。

“籌備科考航次，同時準備一個更快的、更高風險的海空聯合快速偵察方案作為備選。”布魯斯最終決定，“如果哥譚局勢惡化，或者我們確認S.E.E.D.即將對‘初芽’發動大規模襲擊，就執行備選方案，哪怕暴露意圖。”

“備選方案的具體內容？”達米安問。

布魯斯沈默了片刻。“如果情況需要，我會親自去。”

蝙蝠洞裏安靜了幾秒。迪克想說什麽，最終沒有開口。

斯諾伊在旁邊聽著這一切。海洋、六千米深的海溝、被偽裝成地質構造的巨大設施、需要三周才能抵達的遙遠坐標……這些概念對她來說都很陌生，也很巨大。但她聽懂了布魯斯最後一句話的分量。

“如果情況需要，我會親自去。”——這句話裏包含的是責任，是冒險，也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對未知威脅的直面。

她想起自己作為貓時，面對危險的本能反應：炸毛、弓背、發出警告的低吼。但人類世界裏的危險，往往不是用這種方式應對的。布魯斯的方式是，更靠近危險，看清晰它，然後找到應對的辦法。

這種方式很危險，但似乎也很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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