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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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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斯塔克工業的提醒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很快被蝙蝠洞持續不斷的數據流和分析工作淹沒,但那份隱憂並未消失。黑市上關於特殊設備的求購信息時斷時續,源頭難以追蹤,仿佛潛在覬覦者在小心試探,又或者他們也在等待時機。

對休眠聚合體的監控趨於穩定。能量抑制場和物理屏障有效限制了它的活動,定期掃描顯示其內部狀態沒有顯著惡化,但也未見良性轉化。它就像一個埋在地下的、沈默的腫瘤,暫時無害,卻無法移除。

沃特·科恩的精神狀態經過蝙蝠洞醫療系統的評估,被診斷為嚴重的精神分裂和妄想癥,混合著實驗能量輻射引發的神經損傷。他的供詞零碎且不可靠,但芭芭拉還是從中梳理出一些關於S.E.E.D.高層架構和“大播種”計劃模糊指向的碎片信息,這些信息被加密歸檔,留待未來可能的情報交叉驗證。

斯諾伊的生活逐漸找到新的節奏。上午的學習內容增加了更多科學基礎和社會常識,下午的冥想和感知訓練更加系統化,著重於能量控制的精細度和恢覆技巧。她與日光室那盆蕨類植物的“交流”成了一種放松和鞏固能力的方式,她能清晰感知到植物對光線、水分、甚至她情緒波動的細微反應,這種互動平和而滋養,與面對聚合體的感覺截然不同。

她的身體和心智都在成長。身高似乎長了一點點,動作更加協調,語言表達也日益流暢,雖然用詞依舊簡練直接,但已能清晰表達覆雜想法。她開始對蝙蝠洞的運作提出自己的問題,比如某個設備的原理,某條情報的分析邏輯,或者哥譚某次事件的後續影響。迪克總是樂於解答,達米安偶爾會給出更技術性或更尖銳的評論,阿爾弗雷德則提供基於經驗和常識的視角。

布魯斯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會補充關鍵信息或糾正錯誤認知。他像一位嚴苛的導師,觀察著斯諾伊的每一步成長,評估她的潛力與局限。

平靜在兩周後的一個傍晚被打破。阿爾弗雷德通報,莊園前門安保系統檢測到一個陌生的生命信號在外部圍墻附近短暫出現又消失,沒有觸發入侵警報,但行為模式異常——對方似乎對莊園的監控布局有所了解,巧妙地避開了主要探測區域。

幾乎同時,蝙蝠洞的主控臺收到一條經過多重加密、來源難以追溯的文本信息,內容只有一句話:“關於深根與播種,有信息交換。明晚十點,鐘樓頂。獨自。”

信息沒有署名,但提到了“深根”和“播種”,這兩個詞是S.E.E.D.項目的內部術語,外界極少知曉。

“陷阱?”迪克第一反應。

“可能性很高。”達米安調取鐘樓周邊的監控和地形數據,“但也是機會。對方知道這些詞,說明與S.E.E.D.或相關事件有深層聯系。可能是殘餘成員,可能是競爭對手,也可能是……別的知情者。”

“鐘樓位置開闊,視野好,便於觀察也便於撤離或設伏。”布魯斯分析,“要求‘獨自’,是想降低我們的戒心,或者確保談話的私密性。”

“你不會真的打算一個人去吧?”迪克皺眉。

布魯斯沒有立刻回答。他調出哥譚鐘樓的建築結構圖,以及周邊街區過去二十四小時的所有異常活動報告。鐘樓是哥譚的地標之一,平時有游客和市政維護人員出入,但夜晚會關閉。樓頂空間不大,四面有矮墻,是個典型的會面或狙擊點。

“我需要更多信息判斷對方意圖。”布魯斯說,“神諭,全力追溯信息發送路徑,分析用詞習慣和加密模式,尋找可能關聯。夜翼,羅賓,你們提前在鐘樓周邊合適位置隱蔽布控,攜帶非致命壓制裝備和通訊幹擾設備。如果情況有變,聽我指令行動。”

“明白。”迪克和達米安同時應道。

“那我呢?”斯諾伊的聲音響起。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布魯斯側後方。

布魯斯轉頭看她。女孩的藍眼睛在洞穴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裏面沒有害怕,只有詢問。

“你留在蝙蝠洞,與阿爾弗雷德一起,通過遠程監控觀察情況。”布魯斯說,“你的感知能力在遠距離作用有限,但可以留意鐘樓附近是否有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生命跡象,特別是……與你之前感知過的‘深根’聚合體或科恩類似的‘味道’。”

斯諾伊點點頭,表示接受安排。

接下來的時間在緊張的籌備中度過。芭芭拉的信息追溯遇到重重障礙,對方使用了非常先進的跳轉和偽裝技術,但加密模式的分析顯示,其底層算法與某些前沿的私人安全公司產品有相似之處,不像是S.E.E.D.這種環保研究組織常用的類型。

迪克和達米安悄然離開蝙蝠洞,前往鐘樓區域進行預先部署。他們選擇了附近兩棟較高建築的屋頂作為觀測點,架設了高清攝像和音頻采集設備,同時設置了幾個隱蔽的微型無人機待命。

斯諾伊跟著阿爾弗雷德來到主控臺旁的觀察區,這裏可以實時接收迪克他們傳回的圖像和聲音,以及鐘樓周邊的環境傳感器數據。她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調整呼吸,讓自己進入一種放松但警覺的狀態,準備隨時擴展感知。

夜晚如期降臨。哥譚的霓虹燈依次亮起,鐘樓在夜色中顯露出古老的輪廓。九點五十分,布魯斯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便服,沒有披風,也沒有明顯的蝙蝠標志,獨自駕駛一輛不起眼的轎車,停在鐘樓附近,然後步行走向入口。

市政維護人員的通道門鎖已被迪克提前處理過。布魯斯悄無聲息地進入鐘樓內部,沿著狹窄的旋轉樓梯向上。他的身影在迪克和達米安的監控畫面中穩定移動。

十點整,布魯斯推開通往樓頂的鐵門,踏上鐘樓平臺。

夜風呼嘯,吹動他的衣角。樓頂空無一人,只有巨大的鐘表機械在身後發出低沈的滴答聲。哥譚的夜景在腳下鋪開,燈火璀璨,卻也陰影重重。

布魯斯沒有動,只是站在平臺中央,目光掃視著周圍的矮墻和黑暗角落。他的通訊器裏傳來迪克壓低的聲音:“未發現其他生命信號。熱成像顯示樓頂只有你一個。小心。”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幽靈般,從鐘樓另一側邊緣的陰影中緩緩升起。他不是從樓梯上來的,而是利用鉤爪或吸附設備從外墻攀爬而上,動作輕盈敏捷,顯然訓練有素。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戰術服,外面罩著一件帶有兜帽的黑色長風衣,臉上戴著覆蓋半張臉的金屬面具,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和薄唇。他身高與布魯斯相仿,體態精悍,腰間和腿部有戰術掛帶的輪廓,但沒有顯露武器。

他站在距離布魯斯大約十米的地方,兜帽下的目光隔著面具,與布魯斯平靜對視。

“蝙蝠俠。或者,我該稱呼你為韋恩先生?”來人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一種經過處理的、略顯失真的低沈音色,聽不出年齡和情緒。

“你是誰?”布魯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直接問道。

“一個對‘深根’和‘播種’計劃感興趣,並認為我們可能有共同關切的人。”面具人說,“你可以叫我‘守林人’。”

代號。“守林人”這個稱呼,顯然與植物或生態相關。

“你想交換什麽信息?”布魯斯問。

“首先,確認一些事實。”守林人向前走了兩步,姿態放松,但布魯斯能感覺到他肌肉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沃特·科恩的實驗體,那個代號‘初芽’的聚合體,目前處於你們的控制下,休眠狀態,位於哥譚東南舊汙水處理廠地下。對嗎?”

布魯斯心中微凜。對方不僅知道科恩的名字,知道聚合體的存在,連其代號和精確位置都一清二楚。這信息要麽來自S.E.E.D.內部核心,要麽說明對方有著極其強大的情報網絡。

“是又如何?”布魯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它的狀態並不穩定。科恩的技術路線存在根本缺陷,強行融合生命本能與人工指令,如同用鎖鏈捆綁河流。休眠只是權宜之計。”守林人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S.E.E.D.的高層並未放棄。‘大播種’計劃需要‘初芽’作為關鍵催化媒介之一。他們正在尋找方法重新激活並控制它,或者……在別處覆制它。”

“你知道‘大播種’的具體內容?”布魯斯追問。

守林人沈默了幾秒。“我知道它的目標,不是你們以為的生態修覆或商業碳匯。那只是表面的糖衣。‘大播種’旨在利用全球性的‘綠色低語’現象,通過投放大量類似‘初芽’的、可受控或半受控的‘生態節點’,系統性重塑全球生物能量網絡,將地球植被轉化為一個巨大的、可編程的……生物能量矩陣。其最終目的,可能是能源壟斷,可能是氣候控制,也可能是更難以想象的……對生命形式的重新定義。”

這個描述比科恩的瘋狂囈語更具體,也更駭人。將整個星球的植物生命網絡轉化為可編程的能量矩陣?這已不僅僅是商業野心,更是近乎神話的宏大(且危險)工程。

“你如何得知這些?”布魯斯聲音依舊平穩。

“我有我的渠道。”守林人說,“我關註S.E.E.D.很久了,比你們更早。我認為他們的道路是歧途,是對自然法則的褻瀆和危險賭博。我試圖從內部阻止,但失敗了。科恩的失控加速了他們的計劃,也暴露了更多問題。現在,我認為我們有合作的基礎——都不希望‘大播種’成功,都不希望那個聚合體落入錯誤的手中,或者引發不可控的災難。”

“你的目的是什麽?摧毀S.E.E.D.?還是得到‘初芽’的技術?”布魯斯問。

“我的目的,是確保生命按照其自身的節奏和方式演化,不受這種強行扭曲和工具化的侵害。”守林人的回答聽起來有些理想化,但他的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至於手段,可以是銷毀,可以是封存,也可以是引導其走向無害的消亡。具體取決於哪種方式對生態系統的沖擊最小。”

這時,通訊器裏傳來斯諾伊微弱但清晰的聲音,通過遠程拾音傳來:“他身上的味道……很幹凈。像森林裏的風,帶著泥土和樹葉,沒有‘壞掉的回聲’。但是……有點悲傷。很深的悲傷。”

斯諾伊的感知提供了額外的信息維度。這個“守林人”似乎並非帶著惡意或扭曲的野心而來,他的能量氣息與自然更為親和,但內心似乎背負著沈重的東西。

布魯斯心中快速評估。對方提供的信息具有很高的可信度和價值,與已知線索吻合且有所超越。他的動機聽起來是阻止危險計劃,保護自然平衡。但這一切也可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為了獲取信任,套取情報,或者達成其他目的。

“你希望如何合作?”布魯斯問。

“信息共享。關於S.E.E.D.的人員動向、‘大播種’的進展、以及其他潛在‘節點’的位置。技術互助。我了解一些植物能量學和生態網絡的理論,或許能幫助你們更安全地處理‘初芽’。行動協調。在某些關鍵節點上,我們可以配合,阻止S.E.E.D.的關鍵步驟。”守林人提出方案,“作為誠意,我可以先提供一個信息:S.E.E.D.的三名核心研究員,攜帶部分‘初芽’的備份數據和樣本,已於四十八小時前秘密抵達哥譚,目前藏匿在港口區‘藍錨’倉庫的三號庫。他們計劃在那裏建立一個臨時分析站,嘗試遠程喚醒或克隆‘初芽’。”

這個情報極具行動價值。布魯斯立刻通過加密頻道將信息傳給芭芭拉和迪克,讓他們核實並準備行動。

“我需要時間核實。”布魯斯對守林人說。

“當然。”守林人似乎並不意外,“我會再聯系你。下次,或許可以換個更……舒適的地方。鐘樓的風有點大。”他的語氣裏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幽默的波動,但很快消失。

說完,他後退幾步,身形如同融入陰影般,從鐘樓邊緣翻身而下,繩索摩擦的細微聲響很快被夜風吞沒。

迪克的聲音傳來:“目標利用速降繩離開,進入下方小巷,失去蹤跡。沒有檢測到接應車輛或同夥。需要追蹤嗎?”

“不必。”布魯斯說,“先核實他給的情報。”

他站在鐘樓頂,夜風吹動他的頭發。這個自稱“守林人”的神秘人物,帶著關於S.E.E.D.核心計劃的重磅信息突然出現,動機看似合理,但身份成謎。是盟友,還是更危險的對手?他所說的“悲傷”,又指向什麽?

斯諾伊的感知提供了一縷線索,但遠不足以拼出全貌。哥譚的夜晚,又多了一個需要警惕的觀察者,或者說,參與者。而圍繞“深根”與“播種”的暗戰,也因這位意外來訪者,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布魯斯轉身,走下鐘樓。他知道,無論“守林人”是敵是友,一場圍繞地球生命網絡未來的無聲戰爭,已經悄然打響。而他和他的家族,以及斯諾伊,都已被卷入這場戰爭的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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