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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魔術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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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魔術節(下)

“這、這是怎麽回事?”

躲在幕布後的上原知子從縫隙中偷看,指著舞臺中央的白衣怪盜,回頭問道,“你們的節目裏安排了‘怪盜基德’?”

“才沒有!”飾演繼母的社員果斷搖頭,和身旁的人茫然地對視一眼,“臺上那個到底是誰?”

“還能有誰——黑羽快鬥。”

社團顧問竹內老師走過來,陰沈著臉,深吸一口氣,“只能是他了,這小子又擅自加戲。”

“不過老師,看觀眾們的反應,好像效果還不賴呢。”上原知子眨了眨眼,嘻嘻一笑,“黑羽前輩果然如傳說中那麽厲害。”

其他人紛紛附和,語氣裏不加掩飾的崇拜,竹內扶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了,吉野去哪裏了?”

一陣沈默。

“老師……”

角落裏冒出一個弱弱的女聲,竹內循聲望去,穿著禮服盛裝的卷發女生咬了咬嘴唇,吞吞吐吐,“我、我只是想晚幾分鐘出場,讓觀眾多一點期待——”

“所以故意讓合作的同伴在臺上多幾分鐘的難堪,是嗎?”

說話的人語氣很淡,目光卻銳利似刀刃。

吉野春子臉色一白,攥緊裙角,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她知道竹內治原的秉性,雖然在江古田擔任藝術老師兼社團顧問的時間並不長,早年也是世界各地巡演過的魔術師。這位年過半百的老藝術家平日氣度沈穩,溫和有禮,實則對待魔術的態度極其嚴苛,對產生失誤的批評尚且不談,蓄意破壞的話……

“對不起!”

她眼中噙著淚,深深鞠了一躬。

“老師,”上原知子見氣氛尷尬,遲疑著開口,“那個,接下去怎麽辦?”

“黑羽快鬥一定提前做了準備。”

舞臺經驗豐富的社團顧問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他覺得眉心隱隱作痛,捏了捏鼻梁,隨後走到幕布後輕輕先開一角,直直盯著臺上的白衣紳士,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懷念的神色,像從對方身上看出另一個虛影。

“黑羽家的人,總是有辦法脫困的吧。”

他喃喃自語。

-

梨繪待在舞臺燈光未照到的黑暗區域,臉上的驚異表情比觀眾更甚。

——不是,什麽情況?怎麽劇情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她睜大眼睛,眼前的怪盜姿態優雅,從容不迫地向觀眾鞠躬行了西式禮,隨後面向她,在她眼中清晰地讀出了“你是不是瘋了”的強烈質問後,輕輕地勾了勾唇角,揚起手臂,披風被帶起來遮蓋住了她的全身。

“舞會快要開始了,辛德瑞拉小姐。”

他的嗓音低沈而溫柔,仿佛是一種魔法般的召喚。

觀眾席霎時安靜下來,屏息等待。

不足半分鐘,怪盜基德輕輕擡手,披風揭開的瞬間,身著銀白禮服的少女出現在舞臺中央。蓬蓬的裙擺層層疊疊,腰部和袖口裝飾著耀眼的珍珠和銀鏈,雪白纖細的肩頸在柔光中一如初綻的玉蘭花瓣。

她微微擡起下頜,燈光沿著手臂線條流瀉而下,裙身覆蓋著細密的亮片,隨著她的動作折射出碎鉆般的璀璨光亮。

人群傳出驚嘆聲,白衣紳士微笑欠身,伸出手掌——

“被命運薄待的小姐啊,可否賞光與我共舞?”

舞臺劇的劇本臺詞是戲劇社的前輩幫忙修改而成,透著一股濃郁的莎士比亞味道。這臨時編造的兩句詞似乎並沒有脫離先前的風格,像是精心準備過一般順理成章。梨繪註視片刻,眸光微動,抿了抿唇角,輕輕地將指間搭上對方的掌心。

柔和悠揚的音樂聲中,二人翩然起舞,每踏一步,地面綻開波紋光亮,似漣漪一般蕩漾開去。

“太浪漫了……”

坐在觀眾席的鈴木園子捧著臉,眼睛直楞楞地看著,身旁的毛利蘭點點頭,一同讚嘆著。

偵探團三小只不停地發出“哇”的聲音。

江戶川柯南手指托住下巴,目光有些審視的意味。

——通過壓力來感應的LED燈麽……

作為驚喜環節,有人扮演怪盜基德並不意外,就像那回在鈴木財團的六十周年海上酒會,真田一三也曾假扮基德作為娛樂節目。當時基德的目標是“漆黑之星”,也發了預告信。而這次在高中禮堂的舞臺劇,根本沒有可能讓基德本人出現。

但是……

少年偵探眉頭一簇。

臺上的怪盜穿著白色西服,容貌仍藏在單片眼鏡的之後,腳上的舞步優雅而輕快,若說是演繹,那實在是自然到有些……過分貼合了。

那股子熟悉的感覺和理性推理的結果在頭腦中相碰撞,他漸漸挺直了脊背,眸色愈加深沈。

“當——”

隨著悠長的鐘聲響起,怪盜停下腳步,俯身親吻辛德瑞拉的手背,隨後留下一個背影。

他的手指壓低了帽檐:“時間到了。”

“等等,至少告訴我……”

少女的話音未落,那白色身影在一個響指過後化作數十只白鴿向整個禮堂會場四散開去,定睛一看,原地只剩下一個白色禮帽。

她拾起帽子,從中拿出一雙閃著光的水晶鞋。

怪盜的聲音回蕩在整個舞臺。

“真正的舞會已開始,快前往宮殿尋找王子吧。”

“不,不是的。”

辛德瑞拉將水晶鞋按在心口,向空中輕喚,“我已經找到了。”

——幕布漸漸降落。

在觀眾席的掌聲中,吉田步美發現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出來,朝著飛奔向舞臺的小少年大聲喊了一句。

“柯南君,你去哪裏?”

-

“我說,你也太大膽了吧!”

一進入後臺化妝間,梨繪把門關上後瞪著卸下怪盜服的少年,而後者則悠閑地坐在靠椅上休息,兩手一攤,露出一個無辜且可愛的表情:“不先誇一下我幫你化險為夷的聰明才智嗎?”

“……”

梨繪嘴角抽了抽,捂著額頭,“這倒是啦,只不過你怎麽知道吉野會不上場?還有那臺上地面的燈,還有還有……”她扯了扯裙角,“這是怎麽回事?”

“我一早就聽到她說準備‘整蠱’你了。”

黑羽快鬥歪了歪頭,手指在桌面上無節奏地叩擊著,“所以在臺上做了手腳,衣服嘛……從戲劇社‘借’來的,稍微改了一點點。”

他比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見對方一臉將信將疑的表情,嘿嘿一笑,眼睛眨了眨,“好嘛,至少我也是有功勞的,對吧?”

“好歹也跟我說一聲吧……”

她嘆了口氣,半月眼看向他,“而且你的‘克星’就坐在臺下誒,你就不怕他發現什麽嗎?”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攔住了他,是上原知子的聲音。

“小朋友,等下,你到這裏做什麽?”

“那個……我想找梨繪姐姐,她在這裏嗎?”

——是他!

梨繪猛地睜大眼睛,看了一眼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悠閑而坐的黑羽快鬥,思索一秒後,當機立斷,拉起椅子上的人往換衣服的小隔間一推,“在這躲躲。”

“餵餵……”

她剛想關上門,被裏面的人迅速握住了手腕,隨即往裏一拉,撞進對方的懷裏。

等反應過來,少年放大的臉已經湊近,“既然這樣,不如一起躲。”

“……”

化妝間門外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進來。

“誒?你是她的朋友嗎?”

"嗯!"

“那我帶你去找她——”

清晰的開門聲。

梨繪側耳聽著,心臟撲通撲通已經跳到嗓子眼,身體卻一動不動。

這空間狹窄逼仄,身後放著落地衣架,一人換衣服已算擁擠,更何況兩個人共同堵著,稍稍動作就容易碰到衣架發出聲響。

原本她就打算獨自應付下小偵探,他沒見到黑羽快鬥這人的臉大概率也就不會發現什麽,而現在卻不得不做賊似的僵在這裏,為了維持姿勢,胳膊到後背都有些發酸。

想到這,她的眼睛裏帶上一層薄薄的怒意,瞪了瞪眼前的人。

對方卻無辜地眨眨眼,握住她的手在掌心寫字。

「其實,就算他看到我也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

梨繪眉頭蹙起,反過來抓住他的手,同樣開始一筆一劃。

「他知道你跟他長得像啊!」

她頓住,想了想,又寫補了一句。

「難道你沒冒充過他?」

黑羽快鬥挑了挑眉。

「但他沒有證據說明我就是怪盜基德。」

被對方隨意的態度激得有些煩躁,梨繪抿了抿唇,門外已經傳來知子疑惑的聲音:“啊咧,奇怪,不在這裏嗎?”

小偵探顯然沒有罷休,繞著房間走了一圈,看到一堵換衣間小門,剛想上前,後頸的衣領已經被拎住。

“柯南君,真是的,你又想做什麽——”

毛利蘭忍著怒氣把他拉出了門外,對上原知子表示歉意,“真是對不起,他不是有心搗亂,只是想找人。”

“我知道,是找江崎前輩嘛!她好像不在這裏,一會兒其他人還會來這邊換衣服,就不方便留你們在這等她了。”丸子頭的女孩子解釋道,緊接著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江崎前輩有可能又去外面的攤位幫忙了,我帶你們去找她。”

“謝謝,太麻煩你了~”

“可是蘭姐姐我想在這裏再找——”

“柯南君!”

……

聲音漸漸遠去。

耳朵貼著門仔細聽了聽,確認外面毫無動靜後,梨繪輕輕舒了口氣,轉過身面向黑羽快鬥,還未開口,對方無奈地攤了攤手:“沒什麽大不了的嘛,既然解釋起來這麽麻煩,幹脆藏起來。”

“工藤新一又不是傻瓜……”

她有些無語,“他當然會問其他人‘今天舞臺上的怪盜基德是誰演的’。”

“這個啊,我已經交代給田中了,讓他等一下穿著基德服去禮堂合影,攤位上露面的也是他。”黑羽快鬥唇角一彎,語氣幾分得意,“他很樂意攬這個活。”

——田中的話……也是,身形相似又長相俊美,觀眾應該也會理所當然地相信。

梨繪略一點頭,眉眼稍稍舒展,又說:“但我還是擔心,他看到你的模樣會多疑。”

“笨蛋,”少年點了下她的額頭,“我是不會易容嗎?”

“……”

她噎了下,面上一熱,垂下眼瞼小聲嘀咕:“還不是因為你沒有提前告訴我,早知道這樣,也不必這麽狼狽地躲起來,跟偷情似的。”

說著握住門把手推門出去,忽然又被身後的人扯了回來。

“嘭”的一聲,門再次被關上。

“……偷情?”

黑羽快鬥挑了挑眉,把女生圈在手臂內的方寸之地,咬住兩個字加了點暧昧的重音,“說清楚,怎麽就偷情了?”

“就、就是隨口說的。”

她後背抵著門,看著眼前湊得越來越近的臉,眼睫顫了顫,正以為要降落一個親吻時,對方只是將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鼻尖,彎起唇角綻開一個玩味的笑,“原來梨繪小姐想的是這個。”

“……”

“痛痛痛——”

被惡狠狠踩了一腳並推開的少年踉蹌著後退兩步,揉了揉腳,望著揚長而去的背影,無奈地嘆息一聲,“以前怎麽沒發現這麽兇。”

-

這一天還是倉促地結束了。

夜裏九點,梨繪洗完澡往床上一攤,疲倦地闔上眼睛。

江戶川柯南最終也沒有見到黑羽快鬥本人,只是極其勉強地相信了怪盜基德是由另一個人假扮的——畢竟本人“出現在普通高中校園舞臺上,僅僅為了參與表演”這件事顯得過於離譜。

說來也奇怪,他怎麽會認為怪盜基德有可能是真的呢?

難道先前在銀座街頭,黑羽快鬥和他說了什麽,讓他認為基德與這場戲有關。

為什麽……

她緩緩睜開眼睛,坐起身,目光落到桌上的“怪盜基德”手機掛飾。

由於基德本人形象的突然登場,宣傳力度過於誇張,禮堂門口攤位上所有基德相關的海報、玩偶、貼紙等周邊產品賣到供不應求。鈴木大小姐憑實力擠進人群搶到一個手機掛飾,臨別前卻大手一揮送給了梨繪一個,塞到她手心時還眨了眨眼,鄭重其事地說“今天基德在舞臺上是你的心上人,我已經有阿真啦,掛不了第二個”。

梨繪:……

盡管嘴上嫌棄,最終她還是偷偷掛在了手機上。

——當然,背著黑羽快鬥掛的,否則那家夥尾巴又翹到天上去。

她眉眼一彎,唇角有些笑意。

忽然想起冰箱裏即將過期的牛奶,下樓走到廚房,將牛奶倒入馬克杯,又在微波爐加熱一分鐘。

等待的時間裏,梨繪擡頭一望,看了眼千穗的房間。

房門緊閉,沒有光從縫隙中漏出來。

說起來,今天姐姐睡得有點過於早了。

她拿著盛滿熱牛奶的杯子緩緩上樓,走到千穗房門口,突然從裏面傳出來一點兒動靜,腳步一頓,能辨認出是千穗的聲音,隔著房門斷斷續續傳出來。

“不,不行……”

似夢中囈語一般模糊。

“我說過,我做不到……你到底想怎麽樣?”

伴隨著隱隱約約的啜泣聲,梨繪怔楞片刻,喉頭一緊,急促地敲起房門:“姐姐?”

所有的聲響戛然而止。

她感覺到後背微微溢出了冷汗,搭上門把手,金屬的涼意沁入皮膚,試圖用蠻力打開房門。

即將撞門的瞬間,“啪嗒”一聲。

——門忽然開了。

千穗站在門口,穿著往常的寬松睡衣,頭發柔軟地披散在背後,似是剛睡醒一般,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人:“怎麽了,梨繪?”

“姐姐,剛剛發生了什麽事?你在哭嗎?”

“只是做了個噩夢……”

與妹妹的激切態度截然相反,千穗眉眼溫婉,將幾縷頭發攏到耳後,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最近擠壓的案子很多,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了,不要擔心。”

“是這樣……嗎?真的不要緊嗎?”

梨繪抿了抿唇角,忽而眼睛一亮,問,“對了,姐姐上次提過的那位心理醫生,我找不到名片了。”

“心理醫生?”

“是,就叫芥川什麽的……”她仔細想了想,確定地說,“芥川拓真,是這個名字。”

千穗眉頭微蹙,神情依舊困惑。

“上上個周末,我們一起打掃閣樓,整理出爸爸的許多遺物,姐姐給我一張心理醫生的名片,說醫生讓我遇到問題的話再去覆查——”

說著,梨繪的語氣變得愈加急切,緊緊盯著對方,“姐姐,你不記得了?”

千穗沈默半晌,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妹妹沒有發燒,隨即用溫和而耐心的口吻回應道:“我們那天確實這個打掃了閣樓,可我什麽時候提過心理醫生了?你從來沒有看過任何心理醫生,更別說覆查了。”

她頓了頓,目光有些擔憂,“梨繪,你的記憶是不是又出錯了?”

“……”

僅僅一瞬間,梨繪的感覺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來,張了張嘴,卻不知說點什麽。

杯中的牛奶已經冰涼。

如果是別人,她或許會相信對方開了一句玩笑,可千穗的性格向來溫柔嚴謹,處事妥帖,絕非信口胡說的人。可她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張硬紙名片攥在手裏的觸感,還有聽到“時空錯位”之類的言辭時,那種詫異的心情。

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可能是我記錯了。”

梨繪垂下眼瞼,含糊過去,“我去睡了,姐姐也休息吧。”

關上房門,她把牛奶放到一旁,打開電腦,在搜索引擎裏輸入“芥川拓真”和心理咨詢相關信息,翻來覆去,卻找不到在東京有任何一家診所有這名醫生。

滑動鼠標的手僵在原地。

她覺得有些冷,起身撲進柔軟的床鋪。

手機“嗡嗡”響了一聲,她拿起來看了眼,意料之外的是發件人是“江戶川柯南”。

梨繪一驚,抓了抓頭發,不會是又來說今天怪盜基德的事情吧。她緊張地打開一瞧,發現對方回覆的是先前發給他的那張藥瓶照片。

藥瓶……

她忽然想起在閣樓上問千穗,說那是感冒藥還是維生素之類,可瓶身上密密麻麻的內容又顯得有些怪異。

於是,鬼使神差地,她拍下來發給了柯南,讓他問問阿笠博士或者灰原看看是否能分析上面的成分和藥性。後來忙於魔術部的演出,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不過今天在江古田忙來忙去,也沒有什麽機會單獨交談。

手指停在短信界面,小偵探明確表示有結果,當面相告。

緊接著是一條新的內容。

「明天博士帶我們去露營,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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