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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我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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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我的共犯

“藍鸚鵡”臺球酒吧。

午後的日光正盛,透過玻璃窗灑落到臺球桌的邊沿,像是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寺井黃之助清理擦拭完上午客人用過的酒杯,整齊排列放置,又重新理好酒櫃,擡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廳,嘆了口氣。

這幾個月生意似乎越來越慘淡了。

算起來,“藍鸚鵡”開店也有十餘年,早些時候,也生意興隆了一段時日。他走到臺球桌旁,拿起球桿,俯身前傾,凝神瞄準桌球。

一陣清脆的撞擊聲,白球迅速滾向了目標球,幾番碰撞後,輕輕落入球袋。

——不如當年。

花白胡須的老人微微蹙眉,隨即彎起嘴角,自嘲一般笑了笑。如若盜一老爺還在,一定會在這裏與他切磋球技。可如今……

“寺井爺爺?”

聽見一句清甜的嗓音,他擡頭循聲望去,大門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穿著連衣裙的少女正往店裏瞧,目光有尋找的意味,“啊咧,奇怪,快鬥也不在這裏?

“是青子小姐啊。”寺井黃之助放下球桿,舒展了眉眼,眸中是慈祥的笑意。

他當然認得出眼前這個和快鬥一起長大的女孩,自從快鬥開始接任怪盜基德之後,已經很少來到“藍鸚鵡”了。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快鬥時常與他在這裏商量作戰計劃。事實上,他也很樂意接待這個性情開朗單純的女孩來店裏坐坐——如果她的父親不是中森警部的話。

想到這,寺井黃之助擡了擡眼鏡,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少爺今天沒來,青子小姐要不要喝一杯果汁?”

“謝謝寺井爺爺,不用了哦,”中森青子擺了擺手,蹙著眉,語氣中有些不滿,“真是的,去他家按門鈴也沒反應,電話也不接,究竟跑到哪裏去了……”

她有些生氣地鼓起腮幫子。

明明下周就是學校魔術部的活動了,社團的人聯系不上他商量最終方案,奪命連環call打到她這邊來催,害得她只好暫停和惠子逛街的計劃,想著先把黑羽快鬥這不靠譜的家夥找到再說。

以前常見他來“藍鸚鵡”,今天也不在這裏。

寺井黃之助見她臉上的失望表情,安慰道:“少爺他可能……”

“我知道了!”中森青子忽然出聲,嘴角不自覺地翹起,飛快地從斜挎包裏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找另一個號碼,“差點忘了,快鬥肯定和梨繪在一起。”

說罷,她自己都楞了楞。

——啊咧,為什麽這麽覺得來著……?

青子歪著頭想了想。

和快鬥家住隔壁,放學同行習以為常,不過似乎自從梨繪回校後,他已經許久沒和自己一起走回家了。

哪怕輪到梨繪值日,他都靠在教室外安靜等待。每天“梨繪”“梨繪”地喊著,整天形影不離,上課還一邊轉著筆一邊偷偷看人家。

連不喜歡去的魔術社團活動也著手參與起來,曾經那個部長喊他去,以快鬥的脾氣,眼皮都不帶擡一下的,如今倒是時不時地出現在排練場地。

……

黑羽快鬥在學校很受歡迎,但她從沒有見過他這副認真的模樣。

認真地,迫切地,緊緊跟隨在女孩子身邊。

——像一種保護者的姿態。

一向對感情方面粗線條的青子頓時靈光一現,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快鬥這家夥……

憑她對竹馬不著調個性的了解,她不禁有些擔憂起他的感情道路來。

嗯,看來要想辦法幫他們一把!

一旁的寺井黃之助看著眼前的女孩表情一變再變,不知在想什麽,從楞神到發呆到驚訝到恍然,最終一副極為堅決的模樣,忍不住開口:“青子小姐……”

“寺井爺爺,我知道快鬥的秘密了。”

“啊?”

寺井黃之助呆了呆,笑容一僵,不會被發現怪盜基德的事情了吧……

並未註意到身邊人的青子繼續翻著手機通訊錄,視線落到聯系人裏的“江崎梨繪”一欄,撥了出去,意外地聽到了一樣的提示音。

“嘟……很抱歉,目前無法接通——”

她詫異地盯著手機。

“誒——?!”

-

與此同時,手機落在客廳茶幾上的梨繪聽不見一丁點兒鈴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地下室安靜得仿佛與世隔絕,讓少年講述時清朗的嗓音顯得格外清晰。

架子上的白鴿“咕咕”一聲,忽然扇動了下翅膀,熟練地飛到主人的肩膀上乖巧停住,幾根雪白的絨毛輕盈地落到了地上。

“——所以到今天,我依然在用‘怪盜基德’的身份尋找那顆傳聞中的寶石。”

黑羽快鬥停頓了下,緩緩念出“潘多拉”幾個字,把肩頭的鴿子放回架子上。他的目光落到父親的留聲機,湛藍如海的眸子愈發幽深。

父親失蹤多久了?

童年的記憶中,他總是很忙碌。黑羽盜一的魔術演出場場滿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那站在舞臺中間的,氣定神閑、優雅從容的主角,指尖翻飛好似魔法一般變幻出各種東西,引得觀眾席驚嘆。

在家裏,父親手把手教他制作小型的魔術道具,各式各樣的魔術技巧和手法,他一點就通,又能舉一反三,每每嘗試成功,總是炫耀似的在父親面前展示,亮晶晶的眼睛裏滿是雀躍。

“快鬥學得很快,將來一定是個出色的魔術師。”父親眸色深沈,總會摸摸他的頭,神情中露出讚許的意味。

那溫柔寬厚的聲音如在耳畔。

這麽想著,黑羽快鬥垂下眼簾,忽然感到一陣疲倦,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倚靠著腳邊的機關箱坐下。

他永遠記得半年前那個滿月的夜晚,在市中心博物館頂樓天臺,赤井爺爺穿著基德那身衣服對他吐露出真相時,他第一次感受到驚惶無措。

黑羽盜一,怪盜基德,國際罪犯,舞臺事故,生死不明。

——這幾個詞是怎麽串聯起來的?

他在心裏苦笑。盡管面上是不動聲色的“撲克臉”,只有他自己知道,八年前表演事故的大火好像還在炙烤著他的心,反覆煎熬。

“不會有事的,快鬥。”

少女清脆溫柔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黑羽快鬥聞言一楞,擡眸看向對方。梨繪不知何時已經站定在他面前,目光正與他交匯,清亮亮的眸子倒映出他的模樣。

“雖然我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但是……‘魔術師是充滿創造力的藝術家,他們將不可能變為可能,將幻想變為現實’,這是黑羽先生在表演中說過的,對不對?”

梨繪輕聲說道。

更何況,怪盜基德的名號,最初也是由黑羽盜一而來。這樣一個智商超絕、身法莫測而又將各國警察都玩弄於鼓掌的人,會如此輕而易舉地被害死嗎?

所謂“潘多拉”,那長生不老的傳說,真的存在嗎?

梨繪垂下眼瞼。她不想去探究這些超自然的力量,只是親耳聽到黑羽快鬥說這些事,看著往常意氣風發的少年怪盜會蹙著眉頭,流露出一種難以抑制的、近乎脆弱的表情,忽然感到心頭有些酸澀。

她不忍心。

“——黑羽盜一先生,一定還活著。”梨繪俯身靠近,目光直直地註視著他,語氣中有一種無法質疑的意味,“從今天起,你也不再是一個人。”

不再是……一個人麽?

黑羽快鬥怔了怔,有些動容,旋即又彎起嘴角,站起身來,語氣一如往常般玩味調侃,開口:“這麽說,你是要成為我的共犯?”

這一起身,將兩人的距離靠得更近,梨繪下意識後退一步,腳下不知有什麽雜物猛地絆了一下,眼看著後仰摔倒,快鬥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往身前一拽。

重心前傾,直直摔進對方懷裏。

想不到黑羽快鬥看著清瘦身材,手臂卻很有力量,穩穩接住了她,又順勢牢牢抱緊。梨繪感覺到臉開始燙了起來,索性把頭埋進他胸口,悶聲說:“我可不是共犯……”

對方輕笑一聲。

“那,現在想跑已經來不及了哦。”

架子上的鴿子被剛剛的動靜嚇得扇著翅膀,幾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一旁。地下室光線並不明亮,少女微微發紅的耳廓卻依然十分顯眼。

噗通噗通——

梨繪聽見自己心如擂鼓,似乎也隔著溫暖的胸膛感受到對方的心跳,是亂了節奏的。

一想到快鬥竟願意把秘密傾吐於她,她驚異,又深深明白這種信任感的分量。這就如同,他親自舍下“撲克臉”的偽裝,怪盜基德在沒有穿上那身雪白的禮服之前,就只是個簡簡單單的十七歲少年而已。

哪怕經常裝腔作勢,實則也是會害怕,會孤單,會害羞的少年嘛。

於是,她的心驀地柔軟下來,眼底盡是溫柔之色,輕輕擡手環抱住對方的腰,聲音平靜而篤定。

“我會一直在,陪你找到真相。”

半晌,她聽見快鬥的聲音。不知為何,語調裏好像雜糅著沈重而又覆雜的情感一般,一字一頓,清晰有力——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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