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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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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哦?這麽快就想通了。”

葉乘風放下鐵錘,將燒得通紅的劍胚插進水裏,“滋啦”一聲,白霧彌漫開來,江思葭進門如登仙境,擡手想揮散霧氣,誰知一巴掌拍到了某人光潔的膀子上。

“啪!”

好緊實的肌肉,手感上乘,聲音脆亮,就是滑膩膩的有點油,她才後退半步,一只纏了繃帶的手掌將她腕子攥住,低沈的男聲調笑道:“摸了就想跑?”

誰摸你了,我還嫌蹭一手的豬油呢。

江思葭暗自誹謗,但還是本能地偏過了頭,雖說她網上沖浪閱肌肉男無數,可真正懟到眼前的還是頭一回。她忍住羞怯又掃了一眼,大,真大!

以葉乘風的身高,低頭看她就如同先生在講堂抓學生開小差,瞧她那副有色心沒色膽的慫樣,他勾起嘴角,大大方方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想摸就摸,都是一家人了,別客氣。”

美男計!江思葭氣血翻湧,堪堪穩住氣息,捂住鼻子道:“能先洗洗澡嗎?”

葉乘風如滿月般的笑容出現一絲裂痕,他將江思葭捂鼻子的那只手拽下來,摟著腰將兩只腕子反剪在她身後,再騰出一只手來捏她下巴:“敢嫌棄我,嗯?”

江思葭壓根沒掙紮,只是憋氣地瞪著他,滿臉寫著不服輸。

葉乘風與她對峙半晌,手勁一松,輕笑道:“就喜歡你這副倔樣,可再倔,你不也是我乘風的人了?”

江思葭退到安全距離,大口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揉著酸痛的手腕靠在一旁的兵器架上,聽見葉乘風語含嘲弄,她臉一白,繼而堅定道:“是,我答應了你的條件,那是不是可以幫我朋友擺酒了?”

“唔,那是自然,”葉乘風擦了擦頸肩的汗,將巾子遞給始終侍立一旁的東風,一邊拆手掌的繃帶,一邊斜眼覷著這頭:“從現在起,棲鳳樓的錢、財、人,任你差遣。”

又來了,江思葭擺擺手:“別擡舉我了葉老板,我就一小人物,把我丟進江裏都起不了什麽水花,你開的這個交換條件,純粹是虧本買賣,不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答都答應了,不能反悔啊。”

“你可不是小人物,”葉乘風大笑,轉身露出寬闊的肩背,側頭道:“放心好了,我葉乘風從不做虧本生意,也從不食言,不過——你要留下來嗎?”

江思葭乍一聽沒明白,正欲追問,葉乘風指尖一挑,金色腰帶如軟劍般緩緩抽出,繾綣地臥在他的腳邊,仿佛一種欲拒還迎的邀請。

江思葭胳膊還搭在兵器架上,反應過來後肘一滑,腦袋差點磕到兵刃上,她惱怒道:“誰家好男兒當著女人面脫衣裳?看光了我可不負責啊,好歹是一幫之主,守點男德吧你!”

對付不要臉的人唯一辦法就是比他更不要臉,她罵完就開溜,一邊暗爽自己嘴炮功力見長,而葉乘風第一次聽到如此倒反天罡的罵言,先是一楞,繼而大笑起來,轉頭對東風道:“那女人說什麽,她還怕我要她負責?”

江思葭確信葉乘風對她沒意思,不過是像逗貓逗狗一樣捉弄自己,至於他死纏爛打逼她進幫到底是打的什麽鬼主意,她一心撲在白鷺樓擺酒的事上,壓根沒空追究。

黃槲鎮那對新人參觀完白鷺樓的布置後簡直受寵若驚,鳩十一接到來信後特意換上了自己最貴的一套衣裙,到了現場後還是覺得自己著裝太過寒酸,燕霖笨嘴拙舌哄了半天,把自己裹在大堂垂下的彩緞裏的女人終於眼淚汪汪回過頭:“真的嗎?可是我覺得這緞子比我身上的好看多了,好想裁下來縫一套被面啊。”

“……”

燕霖本來想說料子根本不重要,你就算什麽都不穿也好看,但話到嘴邊發現不是那麽回事,硬生生吞回去了,斟酌了半天才開口:“要不,問問思葭,這一匹能送給咱不?”

“不行,咱們在這兒擺酒多虧了思葭那個有錢的朋友,怎麽能連吃帶拿呢……”

“拿!必須拿!”江思葭突然冒出來,拍著胸脯道:“你們還看上什麽盡管說,到時候我一起打包送到你們家去。”

鳩十一和燕霖面面相覷,良久,她扒開身上的彩緞悄悄問江思葭:“思葭,你那個朋友……你是救過他的命嗎?”

什麽話!江思葭笑得腿都軟了,好在燕霖站在身後及時扶住了她,兩個女人就這麽隨意靠著這堵厚實又聽話的“墻”聊起了體己話:

“十一啊,我這麽說吧,其實有錢人很無聊的,無聊起來就喜歡做慈善,隨便實現一個人的願望。”

“……啊,因為錢多得不知道怎麽花麽?”

“或許吧,我也搞不懂,反正他只要求我加入幫會……”

“幫會?”燕霖插了句嘴:“你朋友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葉乘風?”

“啊,你怎麽知道?”

“我前天到白菇裏趕集,每個公告欄都有乘風的告示,寫著你的名字。”

“什麽!”

雖然早料到加入乘風不是什麽好事,但江思葭看到公告欄那副尺寸驚人的布告時還是兩眼一抹黑,內容倒沒什麽問題,就是常規的幫會納新,但統共沒兩行字,布告卻強勢占滿了整個版面,“江思葭”三個字更是用紅筆圈出,寫得又大又工整,霸道無理的風格和某人如出一轍。

最離譜的是還掛了她的畫像,乍一看還以為是通緝令。

江思葭看了一眼就捂面逃走了,生怕被人認出來。

太過分了,她提著裙子一步跨三個臺階,攢著一股勁直接沖到了半山腰的棲鳳樓,或許是鳩十一的親事在即,葉乘風不擔心她會逃跑,這幾天都沒派人跟著,江思葭只好問門首的小廝:“少爺在家嗎?”

小廝道:“在家,方才來了一位客人,看上去是少爺的舊相識。”

說著畢恭畢敬引進門,經過馬廄時,江思葭瞥見一匹毛色雪亮渾身冒熱氣的白馬,顯然有人剛騎著它千裏迢迢跋涉而來,她不由得停住腳步,心裏一沈。

突如其來的眩暈感,那個頭發高高綁起,披著白狐貍毛的男人又坐在了這匹白馬上,背景不是馬廄,而是山高水深的不空關,獵獵的風從峽谷吹過來,吹起他身上火焰般的雪白絨毛,江思葭仿佛看見他整個人在燃燒。

她緊握雙拳,指甲嵌進掌心,哪怕早就料想到魚餌引來的是誰,但結果真真正正擺在眼前時,她還是會有一瞬間的悔意。小廝仍垂手立在臺階上等待,她整個人籠罩在銀杏樹的影子裏,良久才道:“你走吧,我自己進去。”

沒有人攔她,灑掃的仆從見了她都從容讓路,待至議事廳門前,東風西風二姝侍立,一個橫眉冷對,一個殷勤問好,但溫柔地拒絕了入內的請求。

“裏面的貴客是誰?”

東風笑而不語。

“那我猜猜,騰雲的人?”

東風還是不語。

“那是不是浩氣盟的人,這你總能告訴我吧?”

東風依舊不語,江思葭索性一屁股坐下,冷冷道:“那我就等到他們出來為止。”

她心裏是有氣的,但不知道氣誰,不空關陷落那事,葉乘風擺明了想要柳鳴霄身敗名裂,背上投敵的罵名,而柳鳴霄明明靠假死躲過一劫,這時候又自投羅網,她在白首山說得很清楚,絕不原諒他和齊歸元,柳鳴霄這個傻子,還來找她做什麽。

越想越生氣,自己明明與世無爭,怎麽一個兩個都揪著她不放,茶水換了三盞,朱紅色的門從裏推開了,一只黑金靴子踏出來,江思葭霍然起立,卻跟那人看了個大眼瞪小眼。

“怎麽是你!”

葉傾山的臉看上去瘦削了一些,眼下烏青,顯然是憂思勞碌之故,江思葭想起他在不空關人人自危時遛鳥逗狗的閑散模樣,忽然湧起一股覆雜的情感。

葉傾山也上下打量她,笑道:“看來乘風待你不薄,那就好,我可以回去交差了。”

交差,給誰交差?

葉乘風春風滿面走出來,見了她並不驚奇,好像早就知道她在這兒似的,他幽默道:“二位棄暗投明,如今都是我乘風的一員了,想必有許多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請便。”

說罷搖著扇子走了,東風西風緊隨其後,江思葭忙追問道:“葉傾山!你也加入了乘風,到底怎麽回事!”

葉傾山苦笑道:“說來話長,思葭,我知道你是被葉乘風脅迫留下的,我若不來看一眼,夜裏總睡得不安心,鳴霄在天上望著我哪。”

江思葭心裏一驚,聽這話的意思,葉傾山還不知道柳鳴霄假死的事?他竟是把她當做故友遺孀,放心不下所以赴這鴻門宴的麽?

她一邊感激這份情誼,一邊卻又不免擔心——葉乘風放出的這個餌,到底是不是要釣柳鳴霄?如果柳鳴霄這傻子後面真的現身,豈不是還白白搭上了一個葉傾山?

她暗暗著急,只恨自己無法聯系上柳鳴霄,叫他千萬別上當才好。

然而葉傾山接下來的話卻是峰回路轉,竟然是她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葉傾山道:“事到如今我也該對你坦白了,你知道乘風為何一直視騰雲如肉中刺眼中釘嗎?”

江思葭楞道:“聽幫會老人說,是因為‘騰雲’二字與‘乘風’對仗,聽上去又壓了對方一頭,所以被乘風忌諱?”

“那只是借口,”葉傾山搖頭道:“其實都是因為我,因為我在騰雲。”

“知道這件事的人大部分都隱退了——你或許聽過這種傳言,我以前也是陣營指揮團的一員。”

江思葭點頭。

“但我身在惡人谷。”

“.....惡人谷的指揮?”

“沒錯,”葉傾山頓了頓:“而且,葉乘風那時候算是我師弟。”

江思葭微微驚愕,恍然間某種潛藏於血液中的祖傳基因覺醒,好想伸手抓點什麽放進嘴裏吧唧兩下。

“......其實我早就看不慣惡人谷的行事作風,只是為了報答師恩才留下,後來結識了鳴霄,他極力勸說我遵從本心,還以骨幹的身份給我寫了推薦信,保證浩氣盟能夠接納我,於是我叛離了師門。”

“起初惡人谷那邊罵聲一片,我被圍追堵截,多虧騰雲庇護了我,鳴霄知道這時候要避風頭,還幫我謝絕了浩氣指揮團的邀請,從此我整天閑雲野鶴,過了一段自由寧靜的時光。”

“我師父他們不久就隱退了,惡人谷那邊也不再追究,只有乘風,”葉傾山嘆了口氣:“他入門時同我最親,所以恨也最深。”

他向江思葭投去疲憊的目光:“說到底,都是我連累了你們。”

“鳴霄待我恩重如山,如今你身陷虎穴,若他泉下有知,必然不會安心,那麽我無論如何都要保全你。葉乘風想引我回來,既已達到目的,他今後不會為難你的。”

好大一個瓜,江思葭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聽到最後一句,垂死病中驚坐起——靠,搞半天葉乘風釣的是這條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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