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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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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人

61.

婚後生活其實並沒有太多不同,如果非要說有什麽變化的話,大概就是阿斯特麗德體內那點可憐的魔力又悄無聲息地增加了一點點——她懷疑這與斯內普堅持不懈地給她灌那些味道一言難盡的增強體質魔藥有關。

以及——

“避孕魔藥就不能做得口感豐富有層次一點嗎?”在又一個被煎得外焦裏嫩的清晨,她靠在那堆蓬松的枕頭上,把空了一半的小瓶子舉到眼前端詳,並向某位提供事後保障服務的專業人士提出真誠的建議,“比如說,前調櫻桃,中調草莓,後調芒果之類的?研發成‘事後愉悅系列’,這樣至少喝起來有點期待感。”

斯內普正從浴室裏走出來,系著浴袍帶子,聞言挑起一邊眉毛,瞥了她一眼:“魔藥制作和調酒不是一回事,它的首要任務是功效,而不是取悅你那完全嘗不出大致差別的舌頭。”

阿斯特麗德決定忽略這句人身攻擊,繼續堅持自己的訴求:“那也沒必要做得跟餿泔水一個味道。”

她認為好口感應該算在好魔藥的標準裏。這是她在品嘗了一百多瓶避孕魔藥後得出的結論。

從前她不會提出這種要求,甚至認為魔藥嘛,只需要達到預期功效就行,而非苛責口味——就像你不會去苛求一把菜刀在切菜的同時還得能唱歌一樣。

但那是以前了,現在她收回那句話。

任何一個在睡前想起第二天早上還有一瓶餿掉的臭泔水等著你去喝的人,都會對即將到來的煎魚之夜產生本能的抵觸心理的。

這樣很危險,會影響夫妻感情,所以她誠懇地提出了建設性意見。

而作為婚姻關系的另一方,拒絕配合她做出改變。

那麽好吧——

“作為最年輕的魔藥新星獎斬獲者,能不能研發一款針對男士的避孕魔藥呢?”她湊過去,雙手攀上他的肩膀,臉上堆滿了崇拜的笑容,“畢竟您是如此的優秀,如此的天才,如此的無所不能,而我是如此的柔弱、無助、且味覺敏感——”

斯內普垂下眼眸看著她:“你的恭維技巧還是一如既往地拙劣,但我不得不承認,你這番話確實切中了要害。”他把那支空瓶放在床頭櫃上,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帶著薄荷味的吻,“我會盡快。”

畢竟,他也不想影響夫妻生活。這一點上,他們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斯內普的效率的確很高。

等到即將收假返校、也就是1980年1月中旬的時候,阿斯特麗德不僅徹底擺脫了那款餿泔水味的避孕魔藥,還收獲了口味更佳、口感更豐富的增強體質類魔藥——那些新配方居然真的有前中後調,櫻桃草莓芒果一樣不差,喝起來簡直像在品嘗高級甜點。

現在,事後一瓶藥,賽過活神仙的人終於不是她了,而是偉大的魔藥新星斯內普先生——只不過他需要在事前喝。

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幹掉一整瓶深褐色液體,阿斯特麗德湊過去摟住他的脖子,情意綿綿地說:“你可真棒!”

斯內普努力控制著那根被藥液折磨得有些發麻的舌頭,盡量平穩地問:“你指哪方面?”

阿斯特麗德吻住他:“明知故問……”

冬陽透過屋檐下一排排晶瑩的冰淩灑進來,空氣裏彌漫著魔藥、薄荷和彼此的氣息,一切都安靜得像被施了時間停滯的咒語。

與此同時,在附近的霍格莫德村,豬頭酒吧破舊的木門被寒風吹得吱呀作響,在永遠彌漫著羊臊味和劣質酒精氣息的昏暗房間裏,兩只身穿銀白色加絨款制服的小e貓頭鷹正叼著兩杯還在冒著熱氣的冬季特飲,以一種迫不及待的姿態從窗口飛了出去。

它們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光下迅速縮小,很快就消失在遠處那片灰蒙蒙的山丘後面。

而在那扇布滿汙漬的玻璃窗後面,鄧布利多正坐在搖搖晃晃的木桌旁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藍眼睛透過半月形眼鏡定定地看著對面那位正在做出預言的女巫,神情凝重。

那兩只貓頭鷹飛過連綿的山丘,飛過結冰的河流,最後降落在馬爾福莊園氣勢恢宏的鐵藝大門外。它們落地的瞬間,身體迅速抽長、變形,眨眼間就變成了兩個身穿黑色鬥篷的人影。

他們將飲品提在手上,揮動魔杖後大步走進莊園大門,步履匆匆地穿過那片被雪覆蓋的規整草坪,直奔莊園最深處的房間而去。

沒人知道那兩個人給黑魔王帶來了什麽消息。但自從那日之後,伏地魔在面試新人時明顯更偏好有阿尼馬格斯特長的巫師了——尤其是那些從未在魔法部登記過的非法阿尼馬格斯。

時間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流淌到了暑假。

七月的第一個周末,陽光把尖頂小屋曬得發亮,繡球花開得正盛,一簇簇藍紫色的花朵擠滿在花園的籬笆邊。隆巴頓家的院子裏支起了遮陽傘,彩色的小旗子在微風裏輕輕晃動。

阿斯特麗德剛從隆巴頓家做客回來,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她走到操作臺前,看著正專心致志處理著一堆老鼠內臟的斯內普,興致勃勃地開始講述今天的見聞。

“你簡直不敢相信小納威有多可愛!圓嘟嘟的臉,軟乎乎的,摸起來特別Q彈,我捏了好幾下,根本停不下來。”

斯內普手上的動作沒停,刀鋒穩準快地劃過那些粉紅色的組織:“很高興看到你把無處安放的母愛傾註在了隆巴頓家的孩子身上。希望艾麗斯提前給納威的臉買了保險。”

阿斯特麗德沒理會他的調侃,繼續往下說:“莉莉也在,她抱著納威的時候……又喜愛又落寞。”

“後來艾麗斯也察覺到了,她主動提出來,要莉莉和詹姆做納威的教母與教父。”

斯內普劃開最後一只老鼠的腹腔,將裏面細長的腸子完整地剝離出來,語氣平淡:“波特確實應該高興,畢竟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能當上教父已經是梅林開恩了。否則,他這輩子可能連‘父親’這個稱呼都輪不上。”

“說話積點德。”

“我只是陳述事實。”

阿斯特麗德還要再說些什麽,斯內普卻忽然轉過頭看她,“怎麽,被圓嘟嘟的臉蛋成功喚醒了蟄伏已久的母性本能,以至於你開始重新評估我們目前的避孕策略了?”

阿斯特麗德嗤笑出聲:“想得美。”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就算我做好準備了,你也不會那麽快就進入‘父親’這個角色的,還是別折磨孩子了。”

斯內普放下小刀,拿起旁邊的毛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與其讓一個無辜的生命承受我們這對不負責任的父母的摧殘,確實不如先讓他不存在。這很仁慈。”

阿斯特麗德拖長了調子:“是啊,想想看——要是孩子半夜哭鬧,你大概會直接給他灌安眠藥。要是孩子把魔藥材料弄亂了,你可能會把他變成一只蟾蜍。要是孩子問你‘爸爸你為什麽總是黑著臉’,你大概會回一句‘因為你還沒學會閉嘴’。”

斯內普想了想,竟然沒有反駁。

阿斯特麗德看著他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笑著轉身去給自己倒水,忽然想起什麽,隨口說了一句:“對了,弗蘭克一直戴著他的婚戒,就沒摘下來過。”她晃了晃自己戴著白金素圈的手指,“你怎麽不戴?”

斯內普短促又刻薄地嗤笑了一聲:“他每天處理的魔藥材料就那麽幾種,難度不超過五年級水平。他的戒指當然可以一直戴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粗糙泛黃的指尖,“而我每天要處理的是各種覆雜的動物組織、具有腐蝕性的草藥、以及一不小心就會爆炸的礦物粉末。戴著戒指工作,不僅會阻礙效率,那些汁液還會毫不留情地把它腐蝕成一堆廢鐵。”

“而且,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就算我不戴戒指,也改變不了我是你丈夫的事實——除非你覺得婚姻的穩固程度取決於某根金屬圈是否套在手指上。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建議你明天去對角巷買一打備用的,我可以每天換著戴。”

阿斯特麗德聳了聳肩,也不強求——反正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不戴戒指確實改變不了他是她丈夫的事實,而且對他來說,戴著那東西工作確實不方便。她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跑去廚房準備晚餐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七月末。

一九八一年七月三十日,陽光燦爛得有些過分。阿斯特麗德一大早就帶著精心挑選的豪華玩具套裝——會自己飛的小掃帚、能噴出彩色煙霧的迷你坩堝、還有一只會唱歌的毛絨嗅嗅——去隆巴頓家給小納威過周歲生日。

坐落在鄉間的隆巴頓莊園被裝飾得格外喜慶,門廊上掛著一串串會自動變換顏色的魔法彩燈,草坪上擺著一張鋪著雪白桌布的長桌,上面堆滿了各種食物和飲料。最引人註目的是那個巨大的三層生日蛋糕,頂上用糖霜做了一只活靈活現的小獅子。

院子裏已經來了不少人。詹姆和莉莉自然在,那位永遠頭發淩亂的先生正抱著納威,小心翼翼地逗他笑。劫掠者的其他成員也在——西裏斯·布萊克正慵懶地靠在門廊的柱子上,手裏端著一杯黃油啤酒;小矮星彼得縮在他旁邊的陰影裏,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盧平則正在跟納威的奶奶說話。

令人驚訝的是,鄧布利多也在。

阿斯特麗德剛把玩具套裝放到禮物堆上,就看到那位銀須飄飄的老人站在草坪一角,與弗蘭克低聲交談著。她走到艾麗斯身邊,壓低聲音問:“鄧布利多教授怎麽來了?”

艾麗斯的笑容有些勉強,語氣裏滿是焦慮:“是我請他來的。”

阿斯特麗德敏銳地覺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但沒繼續追問,只是接過艾麗斯遞過來的南瓜汁,目光在院子裏逡巡了一圈。

西裏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巨大的黑狗,正馱著變形成老鼠的小矮星彼得,在草坪上繞著納威打轉。大黑狗跑得並不快,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與小納威的距離,確保不會嚇到他;而那只老鼠則趴在黑狗寬闊的背上,時不時探出腦袋,朝納威吱吱叫兩聲,逗得小家夥咯咯直笑。納威的奶奶——奧古斯塔·隆巴頓夫人——站在一旁,手裏握著從不離身的手袋,那張總是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些柔和的神色,但她精明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孫子,時刻提防著那兩個不靠譜的“動物”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而在另一間屋子裏,氣氛卻截然不同。

那是隆巴頓家用來待客的小客廳,那些厚重的窗簾半掩著,午後的陽光被切割成幾道蒼白的斜線。整間屋子都被籠罩在凝滯的、緊張的氣氛裏。艾麗斯夫婦,鄧布利多,莉莉夫婦,還有剛被艾麗斯拉進來的阿斯特麗德,幾個人圍坐在圓桌旁,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阿斯特麗德這才知道,最近幾個月來,伏地魔和食死徒一直在頻繁地攻擊艾麗斯夫婦——真正意義上的暗殺,甚至襲擊過他們家好幾次。其瘋狂程度,幾乎到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地步。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艾麗斯的聲音有些發顫,溫柔的眼睛裏此刻滿是血絲,看得出她已經很久沒睡好覺了,“我們可以承受任何事,但不能讓納威跟著冒險。鄧布利多教授,求您幫幫我們。”

弗蘭克接話,聲音低沈:“他們像是瘋了一樣,完全不計代價。有一次我們差點……”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鄧布利多沈靜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最後落在窗外那個正在草坪上咯咯笑的嬰兒身上。他開口時,語氣依舊溫和,但每個人都聽出了溫和之下的凝重:“我可以把你們一家秘密轉移到戈德裏克山谷,然後用赤膽忠心咒把你們藏起來。保密人——可以由我來做。”

阿斯特麗德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赤膽忠心咒。保密人。鄧布利多。

這些詞像無數根針一樣紮進她的腦海裏,刺得她一陣恍惚。

1997年六月,鄧布利多被斯內普的索命咒擊殺。

她似乎終於弄明白了那個謎題的答案——身為食死徒中堅力量的斯內普,為了弄到隆巴頓夫婦的消息,不惜親手殺了鄧布利多。

他……對伏地魔還挺忠心的。

但不管怎麽樣,她不能再讓斯內普走上那條老路。如果鄧布利多死了,那能制衡伏地魔的人就徹底沒了,屆時局面一定會更加艱難。萬一伏地魔又要殺斯內普怎麽辦?

那一切不都重演了嗎?

“不行。”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急切:“校長先生,這絕對不行。”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驚訝,不解,探究,審視。

阿斯特麗德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現在伏地魔這麽瘋狂地對付隆巴頓一家,顯然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您身兼重任,不可能只做一個赤膽忠心咒的保密人。如果您把火力全吸引到您自己身上,那顯然是極不明智的。”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有說服力,“而且,如果您……如果您真有什麽不測,那其他被您保護的秘密,不都增加了暴露的風險嗎?”

艾麗斯剛要開口,卻被詹姆搶先了一步。

他難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臉上滿是認真。他和莉莉對視一眼,然後轉向鄧布利多,語氣誠懇地說:“我覺得杜蘭特的話有道理,教授,您確實太顯眼了。不如幹脆由我或者莉莉來當隆巴頓一家的保密人。”

莉莉緊跟著開口:“我可以給艾麗斯一家當保密人。更何況,我本來就是納威的教母。”

“不行!”阿斯特麗德的聲音更急切了,幾乎是喊出來的,“這太危險了!”

如果莉莉當了保密人,那不是更完蛋?

她甚至給自己剛才的猜測做出了修正和補充——莉莉被食死徒或者伏地魔殺害,斯內普因此憤而反抗伏地魔,最終因為痛恨鄧布利多當初把保密人的重任推給莉莉、導致莉莉遭遇毒手,這才殺了鄧布利多。並且因為他對伏地魔的報覆和反抗,這才招致了那個人的毒手。

所以,他其實只是為了給莉莉覆仇,才走上一條必死的路?

想想他當時的狀態——

空洞的、釋然的、像是在等死的眼神。

嗯,這個結論很靠譜。

阿斯特麗德兀自推測完,才在其他人各異的目光註視中回過神來。她猶猶豫豫地、自己也不是很有底氣地、試探著提議:“要不……我來?”

沒有人打斷她。事實上,幾個人正面色各異地盯著她——詹姆張著嘴,莉莉蹙著眉,弗蘭克和艾麗斯面面相覷——表情精彩得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景象。

“我魔力弱,連個像樣的鐵甲咒都使不利索,”她繼續說,語速愈發流暢,“我也不是鳳凰社成員,而且還得在學校呆兩年——誰會想到找一個這麽弱的大齡學生來當保密人呢?伏地魔和食死徒們就算把整個魔法界篩選一遍,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的。”

鄧布利多若有所思。

弗蘭克欲言又止。

詹姆則第一個出聲反對,臉上的表情覆雜得像是在看一個瘋子:“這不行!如果你不小心告訴了斯內普怎麽辦?他可是——”

“他不是食死徒。”阿斯特麗德認真地糾正他,語氣篤定,仿佛那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然後她又轉向鄧布利多和艾麗斯,繼續分析道,“況且,這更不會讓人懷疑到我身上了,不是嗎?誰會想到隆巴頓一家會找一位疑似食死徒成員的妻子來當保密人呢?那些人就算想到我,也只會覺得我是個可以被忽略的附屬品,根本不會花心思來對付我。”

弗蘭克看著她,慢慢開口:“……燈下黑?”

這倒不失為一種策略,但風險還是存在——萬一那些人不按常理出牌,萬一他們真的找上了她,那後果……

最後,還是一直沈默的莉莉提出了折中的辦法:“不如就按照阿斯塔的主意來。”她的目光在阿斯特麗德臉上停留了片刻,“不過,明面上還是由我來當保密人,吸引火力。”

阿斯特麗德還想反對,但被鄧布利多的聲音打斷了。

他盯著阿斯特麗德的眼睛,平靜地問:“你會盡最大努力保護隆巴頓一家嗎,杜蘭特小姐?”

阿斯特麗德迎上他的目光:“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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