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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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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回家

52.

時光是個狡猾的東西——它從不聲張,卻總在你回頭時才讓人驚覺已經走了多遠。霍格沃茨城堡的窗玻璃從結滿霜花到映出春日的嫩綠,再到被初夏的陽光曬得微微發燙,那些日子就像翻書頁一樣,嘩啦啦地過去了。當六月末的風把禁林的樹梢吹得沙沙作響,城堡走廊裏開始彌漫起混雜著離別與期待的氣息時,期末考試結束了,暑假的帷幕正在緩緩拉開。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噴著白色的蒸汽,載著滿滿一車廂的學生轟隆隆地駛離站臺。車窗外的風景從城堡塔樓漸漸變成連綿的山丘,又從山丘變成一望無際的田野,那些金黃色的麥田搖著波浪,在陽光下像一片片流動的顏料。車廂裏彌漫著巧克力蛙和比比多味豆的味道,偶爾還能聽到某個隔間裏傳來的劈啪爆炸聲——大概是又有人在拆最新款的爆爆糖。

在列車中段的某個隔間裏,一黑一白兩個腦袋正湊得很近,近到幾乎要碰到一起,兩張成績單並排鋪在中間的小桌板上。

不同於以往在蜘蛛尾巷等斯內普回到家後的那種比對——那時候,他是魔法學校的尖子生,而她是麻瓜學校的尖子生,兩人成績並駕齊驅,誰也不能鄙視誰——現在的局面完全不同了。現在他們在同一所學校念書,而他作為前輩學長,理應享受來自成績墊底的後輩學妹的仰望與敬畏。

斯內普那邊,成績單上一排的“O”,又圓又飽滿,整整齊齊地排成一列,像一隊等待檢閱的士兵。每一個都在無聲地炫耀著主人的優秀。

她這一邊,除了魔法史是O,以及目前只涉及黑魔法概念和暗黑魔法生物的一年級黑魔法防禦術是O之外,其餘各科都沒有成績。

沒有成績。

只在每一科的空白處,用細心的、寬和的字跡寫著同樣的一句話:理論部分優秀,實操部分需再接再厲。

這意味著,她並沒有把那根羽毛漂浮到及格線以上的高度,也沒有把那根火柴變成肉眼可見的繡花針,更沒有讓坩堝裏的藥液呈現出教科書上描述的標準顏色。理論她都能背,但實操——她那點可憐的、不可再生的魔力,能怎麽辦?

斯內普的目光從那一排字上慢慢掠過,他什麽都沒說,卻又仿佛把能說的話都說了。那無比沈靜的眼神從“理論部分優秀”移到“實操部分需再接再厲”,又從那行評語移到她臉上,最後落在她耷拉的肩膀上,沈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阿斯特麗德雙手合十,對著面前這位無償提供了一整個學期一對一輔導的家教老師微微欠身,低頭認罪般誠懇地開口:“我辜負了您的悉心指導,我很慚愧,斯內普教授。”

斯內普懶洋洋地往後一靠,把後背陷進車廂那有些陳舊的絲絨座椅裏。他抱著胸,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她頭頂那撮永遠不服帖的呆毛——它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裏微微晃動,像一株倔強的小草。他欣賞夠了,才大發慈悲地開口,拿腔拿調地配合著她的戲碼:“作為你的指導教師,我認為有必要在此刻行使我的赦免權。畢竟,你的情況的確情有可原。至於實操部分……我建議你把目光放長遠一些。畢竟,等你活到薩其馬那個年紀,那點實操成績也就沒人記得了。”

薩其馬正悠閑地游走於兩人攤在桌上的成績單之間,它從一排“O”上爬過,又在那行“理論部分優秀”上停留了片刻,最後心滿意足地趴在小桌邊緣,把腦袋擱在窗框上,透過玻璃望著外面飛速掠過的田野。

它耳朵上掛著那副袖珍耳機,裏面正播放著節奏輕快的鄉間小調。它的尾巴尖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擺動,整條蛇都非常愜意。畢竟,這是它時隔多年後第一次離開霍格沃茨的範圍,第一次坐上火車。對於一個在地下密室裏困了千年的老蛇來說,這一切都新鮮得像另一個世界。

‘鄉間的風,自由的風~’它哼著歌,尾巴尖的擺動幅度更大了些,‘老薩其馬要去見世面了~’

阿斯特麗德瞥了它一眼,笑呵呵地摸了摸它的頭頂。

整個車廂裏,只有他們這個隔間和諧安寧。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把一切都烘烤得懶洋洋的。外面的風景飛速後退,綠色的田野、白色的羊群、偶爾掠過的小村莊,就像一張張被快速翻動的明信片。車廂裏偶爾傳來車輪碾過鐵軌的咣當聲,混著薩其馬若有若無的哼唱,織成慵懶的、讓人昏昏欲睡的旋律。

“對了,”阿斯特麗德忽然開口,“到家之後,我想把咱們那個簡易操作間再擴大一點,不如把客廳也利用起來?反正現在那間屋子你一個人住,空間應該夠用。”

斯內普思索著點頭:“可以。不過需要先清理一下那間儲藏室——就在樓梯下面。那裏面的雜物堆了很多年,正好趁這個機會處理掉。”

“還有薩其馬的窩。”阿斯特麗德補充道,目光落在正陶醉在音樂裏的小蛇身上,“瑞娜姑媽肯定不會允許它進門的,所以它暑假期間只能跟著你住,得給它做個像樣的窩。”

斯內普的目光也落在薩其馬身上:“它最近不是喜歡你淘汰掉的那個毛絨抱枕嗎?給它改造成迷你版的,放在我床頭就行。”

阿斯特麗德正要點頭,忽然整個人一僵,隨即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老大,露出瀕死般的表情:“糟——糕。”

斯內普挑起一邊眉毛,等著她的下文。

“我離開的時候太匆忙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心虛,“我好像……忘記倒垃圾了。”

斯內普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那些垃圾……”阿斯特麗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在你家裏已經發酵了九個月。”

沈默。

沈默持續了一分鐘。

斯內普微微偏過頭,看著她心虛的臉,語氣平平地吐出一句話:“所以你的意思是,當我們推開那扇門的時候,迎接我們的將是一個全新的生態系統?一個由九個月的食物殘渣和蜘蛛尾巷特有的黴菌共同培育出來的、足以申報神奇生物保護司認定的新物種?”

阿斯特麗德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薩其馬從車窗邊扭過頭來,表情裏滿是困惑——它聽不懂剛才那番話的含義,但從兩人的表情來看,它隱約覺得,自己即將入住的新家,可能跟它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而就在他們這個隔間之外,整個列車的其他車廂裏,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隔間裏,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嗡嗡嗡的聲音像一群蜜蜂,從車廂的各個角落傳來,偶爾還會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或笑聲。那些聲音被列車的轟鳴壓著,聽不真切,但裏面的興奮和八卦勁頭,隔著一排排座椅都能感覺到。

阿斯特麗德和斯內普對此心知肚明。

最新二十期的《純血溯源》已經陸續發布,之前的那些發家史,也早就從霍格沃茨流傳到了整個英國魔法界。

而在這些熱火朝天的討論之外,更多的人開始把註意力轉向一個更核心的問題——

到底是誰幹的?

阿斯特麗德當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所以在離校前發布的最後一期文章裏,她在結尾處這樣寫道:

“……凡此種種,細心的讀者或許已經發現,這些塵封已久的往事,並非來自同一源頭。事實上,據可靠消息透露,這一系列故事之所以能浮出水面,與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特拉弗斯家族成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位成員對去年聖誕節前某次事件中,萊斯特蘭奇家族對其應得利益的侵占耿耿於懷,遂與數個同樣心懷不滿的家族暗中聯手,共同推動了這一系列‘純血溯源’的問世。

至於特拉弗斯家族何以掌握如此之多的秘辛,那就不得不提他們的叔祖父——托基爾·特拉弗斯了。這位曾擔任威森加摩成員、在格林德沃之亂期間為維護魔法部統治秩序立下汗馬功勞的老先生,當年曾利用職務之便,暗中搜查了不少家族的利益糾葛和暗中往來項目。他當時這麽做,固然是為了對抗格林德沃,搜集各方情報,堪稱情有可原。但恐怕連他自己也沒想到,那些塵封多年的檔案,有朝一日會被自己的孫輩後代用來施展一場針對純血家族的‘正義制裁’。”

文章一出,風向立刻大變。

原本只是吃瓜看戲的觀眾們,忽然發現自己有了新的關註點。在靠近車尾的某個隔間裏,幾個高年級的學生正湊在一起討論:

“你看了最新那期嗎?”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壓低聲音問同伴,“第二十期——特拉弗斯家族!我就說嘛,那麽多秘辛,怎麽可能沒有來源?”

同伴拼命點頭,臉上的興奮怎麽也壓不住:“看到了看到了!所以這一切都是特拉弗斯家在背後搞鬼?因為萊斯特蘭奇家在追捕某位鳳凰社成員的時候,搶了他們家的功勞,還在生意上瓜分了本該屬於他們的利益?”

“也不一定是主使,可能就是提供資料的。”另一個赫奇帕奇的男生湊過來,也加入討論,“托基爾·特拉弗斯確實是當年對抗格林德沃的主力,他手裏有那些檔案不奇怪。”

“萊斯特蘭奇家那兩位氣得夠嗆,”那位拉文克勞的女生繼續八卦,“據說那位大人在上周的集會上,親自動手賞了他們一人一個鉆心咒。”

幾個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卻又忍不住繼續往下問:“然後呢然後呢?”

“特拉弗斯家當然不肯認賬。”另一個隔間裏,某位面色陰沈的高年級斯萊特林也正跟同伴說到此處:“我父親說,前陣子有幾個家主在馬爾福莊園碰頭,當場質問特拉弗斯家的人。結果你猜怎麽著?那位被質問的特拉弗斯當場就急了,說‘你們憑什麽認定是我?我們特拉弗斯家就算有不滿,也不至於用這種方式!’”

“然後呢?”

“然後萊斯特蘭奇的人冷笑了一聲,說‘你激動什麽?我們還沒說什麽呢,你就急著撇清?’”

“嘖……這不就越描越黑了嗎?”

“關鍵是,後來有幾個原本中立的家族也開始煽風點火。”一個斯萊特林的女生從隔壁隔間探過頭來:“我叔叔說,現在好幾個家族都在暗中調查這件事。有人想渾水摸魚,有人想撇清關系,還有人……”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幾個人,“還有人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什麽機會?”

“重新洗牌的機會。”那女生意味深長地說,“畢竟,那些秘辛不管是誰挖出來的,有一點是肯定的——那些家族確實做過那些事。現在消息已經傳開了,壓是壓不住的。與其費勁去查那個根本查不到的‘幕後黑手’,不如想想怎麽在這個亂局裏給自己多撈點好處。”

幾個隔間裏的人都沈默了,各自在心裏盤算著。

而更遠一些的某個隔間裏,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正低聲跟同伴分享從傲羅辦公室工作的表哥那裏聽來的消息:“魔法部那邊也很亂。威森加摩說沒有原告就不立案,魔法法律執行司說這屬於家族內部事務——反正誰都不想沾這個燙手山芋。”

“那傲羅辦公室呢?”

“傲羅不管這個。”那男生聳聳肩,“他們說,除非有人實名舉報並提交證據,否則他們無權介入純血家族的內部糾紛。但問題是——誰會實名舉報?那不是找死嗎?”

周圍的幾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那些竊竊私語隨著列車的行進在各節車廂裏蔓延。添油加醋,變形走樣,最後誰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沒有人註意到,在某個不起眼的隔間裏,一個黑色頭發的身影和一個白金色頭發的身影正湊在一起,面前攤著幾張羊皮紙,低聲討論著他們之間的小秘密。

“盧修斯又來找過你幾次?”阿斯特麗德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

斯內普微微點頭:“四次。名義上是了解霍格沃茨內部的風向,實際上是想確認那些秘辛到底有沒有更深層的來源。他甚至還暗示,如果我知道什麽有價值的消息,那位大人會很高興。”

阿斯特麗德對此沒有任何意外。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那些純血家族不是傻子,他們早晚會開始調查。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們調查的方向上,巧妙地放上幾個煙霧彈。

“所以後面幾期的內容要再小心斟酌,”斯內普繼續說,語氣難得嚴肅起來,“不能透露出任何可能讓人懷疑到你身上的線索。另外——”他忍不住諷刺:“我還得加大工作量。在覆制那些羊皮紙的同時,多增加幾層防探測和追溯的咒語,以期保護某個麻瓜不被純血家族們悄無聲息地幹掉。”

阿斯特麗德聞言,立刻雙手合十,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哎呀,真是太感謝了!親親西弗你真是太好了!你放心,等咱們的A.S報業正式成立,我一定讓你當CEO!以後整個報業都交給你全權打理!”

“A.S報業?”他慢悠悠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阿斯特麗德幹勁滿滿,“我正式任命你為總編輯,全權負責內容的防追溯加密。”

“A.S報業,很好。所以除了要當活體生產線、活體廣告牌、活體專利技術研發中心之外,我現在還要兼任活體編輯部?”他的眼睛微微瞇起,“我得提醒你,董事長女士,按照麻瓜的勞動法,一個人同時擔任這麽多職位,是要拿五倍工資的。”

阿斯特麗德臉上立刻浮現出“你怎麽這麽見外”的委屈表情。

“可我還正打算把你這位男士護膚系列代言人的寫真照,刊登在咱們的A.S報業創刊號上——配合廣告語一起發布。”

斯內普下意識坐直了些,眼裏充滿警惕:“什麽廣告語?”

阿斯特麗德清了清嗓子,用播報重大新聞的莊重語氣宣布:“斯內普一世親測有效——從陰沈黑眼圈到容光煥發,他只用了A.S男士護膚系列。你,也可以。”

斯內普端正地坐在那裏,直直地盯著她,臉上是不加掩飾的、被這段廣告詞震撼到的微妙崩潰。

“第一,我不會讓自己的臉出現在任何印刷品上,除非那東西叫《通緝令》。第二,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廣告語應該換成:‘用了A.S男士系列,你就可以像我一樣——即使業績翻了三百倍,依然被董事長按在流水線上加班。’”

他幽幽地盯著她:“這才符合我們企業的核心價值觀。”

窗外,夏日午後的陽光正盛。列車轟隆隆地向前,把那些竊竊私語和純血家族的恩怨都甩在身後。薩其馬趴在車窗邊,繼續哼著它的鄉間小調,尾巴尖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擺動,對身後那場關於廣告語的激烈交鋒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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