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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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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薩其馬這才順著阿斯特麗德的目光註意到斯內普的存在。那顆碩大的頭顱微微偏了偏,金黃色的巨眼透過半闔的眼瞼打量著不遠處的黑色人影。

一個……長得一般般的小巫師,那張臉陰沈沈的,看起來就不太討喜,比那個小湯姆差遠了。小湯姆雖然討人嫌,但那張臉確實是能看的,尤其那雙眼睛,深邃又蠱人,當初給它送飯的時候,它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不過……這個小巫師,氣質還行?

冷靜的、沈穩的、內斂的、魔力水平不錯的、自信的、暗戳戳的……嗯,一看就是個斯萊特林,而且是悶聲幹大事的類型。他身上那股“我不說但你們都應該懂”的勁兒,跟薩拉查年輕時候有幾分神似。

他一定是薩姹帶過來的勇士。這就好辦了,省得還得出去抓個小巫師或教授進來幫忙辦事。抓人怪麻煩的,它現在年紀大了,追不動了。

薩其馬學著記憶中薩拉查的派頭,頗威嚴優雅地朝斯內普頷首,將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像是在說“朕準你覲見”。配上那顆碩大的頭顱和深綠色的鱗片,倒真有幾分古老王者的風範——如果不計較它眼角那兩顆碩大的眼屎的話。

斯內普忍受著那股刺鼻的氣味,秉持著做客的基本禮儀,微微欠身還了一禮,動作不卑不亢,非常標準得體。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已經不動聲色地把這只蛇怪從頭到尾評估了一遍——包括它的健康狀況、魔力殘餘、攻擊可能性,以及萬一它忽然發狂,自己需要幾秒鐘才能帶著阿斯特麗德逃出去。

薩其馬很滿意這個人類的態度。它揚起頭顱,轉向那座巨大的石像,然後用腦袋拱了拱石像的袍擺,發出一長串羅裏吧嗦的嘶嘶聲——那聲音忽高忽低,抑揚頓挫,像是在念誦什麽古老的暗號。做完這一切,它才退回到阿斯特麗德身邊,悠哉地擺動著尾巴尖。

阿斯特麗德回憶著她剛才隱約聽到的話——

‘主人主人,薩姹回來了!馬馬沒有辜負您的期望,我等到了她!現在,讓我們給她一個驚喜吧!噠噠噠噠——’

她再回頭看它搖頭擺尾的樣子,那尾巴甩得跟狗似的,不亞於在唱“鈴兒響叮當”配上即興舞蹈。

還好斯內普聽不懂蛇佬腔,不然她和薩拉查的老臉往哪擱?斯萊特林千年傳承的高雅姿態又要往哪擺?她都怕斯內普今晚出去之後會直接找校長強烈要求轉院——“教授,我申請轉去拉文克勞,斯萊特林的形象在我心裏已經塌了”——那可是斯萊特林的巨大損失。

懷抱著這詭異的慶幸,她盯著那尊巨大的石像開始緩緩下沈,然後向一側平移,露出一個新的、黑黝黝的管道口。

……今晚的冒險一定是超級馬裏奧讚助的,只要你鉆了管道,就會打開新的關卡。

阿斯特麗德回頭沖斯內普一擺頭,瀟灑得像在指揮一支軍隊:“沖吧,馬裏奧。”

斯內普:這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詞?她終於被薩其馬小乖乖的口臭熏暈了嗎?

但他還是面色深沈地微微點頭,維持著一個斯萊特林的高姿態——也是本場景內唯一的高姿態——然後走過去,排在了阿斯特麗德身後。

阿斯特麗德回頭瞅他:“你怎麽不走第一個?”

斯內普短促地冷笑一聲:“別想讓我進校醫院。”

好吧。

他倆彼此都清楚,誰第一個下去,誰就有可能遭遇諸如“薩其馬的馬桶”“薩其馬千年沒洗過的窩”以及“薩其馬布滿口水包漿的阿貝貝”這類事物。那不是一個正常人類能夠忍受的氣味沖擊波,就算是薩姹本人也不行。

那……

“乖馬馬,你先帶路好不好?”阿斯特麗德轉過頭,用哄小孩的語氣溫柔地說。

秉持著待客之道的薩其馬歡快地點了點頭,碩大的頭顱上下晃動,帶起一陣腥風。它搖頭擺尾地往前游弋,毫不遲疑地從那個新的管道口鉆了下去,粗壯的身軀在洞口邊緣滑過,發出沙沙的聲響。蒼老的嘶嘶聲從底下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裏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快來吧!保證是五星級景點!’

阿斯特麗德與斯內普對視一眼,裏面有某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謙讓在無聲地交鋒——

你先。

不,你先。

這是你的地盤,你先。

這是斯萊特林的地盤,所以你先。

你真的把自己當格蘭芬多了?你忘記自己曾經是一條蛇了嗎?

……

最後,還是阿斯特麗德深吸一口氣——然後又立刻後悔深吸這一口氣——懷抱著英勇無畏的犧牲精神,第一個滑了下去。

斯內普緊隨其後。

管道不長,滑了十幾秒就到了盡頭。阿斯特麗德從一個低矮的出口跌落下來,落在一處柔軟的地面上——是一層厚厚的、幹枯的苔蘚,勉強算是個緩沖。她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斯內普也跟著落了下來,正好落在她旁邊。

然後兩人都楞住了。

這是一間比之前都要寬敞得多的密室,四周的墻壁上鑲嵌著無數顆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魔法晶石,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深海。空氣裏雖然仍舊彌漫著那股陳舊的氣息,卻比上面的管道裏清新了許多,顯然有通風的裝置在運作。

最引人註目的是正中央那張巨大的石床。石床通體由整塊的黑曜石雕成,表面光滑如鏡,上面躺著一個身影。

人身蛇尾。

銀白色的長發散落在石床上,襯得那張與阿斯特麗德一模一樣的臉愈發安詳。那條覆蓋著羽毛紋路的蛇尾從石床邊緣垂下來,尾尖輕輕觸地,鱗片在幽藍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整具軀體保存得極為完好,就像只是睡著了,隨時都會醒來。

石床周圍縈繞著各種顏色的光芒——淡藍的、銀白的、淺金的,一道道光芒緩緩流轉,無數層咒語疊加在一起,形成一個繁覆的防護網,日覆一日地維持著這具軀體不會毀壞。

石床旁邊立著一個銀色的支架,造型是一條盤繞的蛇,蛇頭上托著一顆璀璨奪目的紫色寶石——正是她權杖上那顆。寶石在昏暗裏自行發光,像是活物的眼睛。

墻壁上還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畫框是純金的,雕滿了繁覆的蛇形紋路。畫中人身蛇尾的女子正坐在一塊巨石上,尾巴慵懶地垂下來,煙紫色的豎瞳正望向遠方,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月光灑在她身上,把那些羽毛紋路的鱗片照得閃閃發光。

薩拉查畫的。

整個密室都被施了極其高明的混淆咒和防探測咒——難怪斯內普剛才在外面什麽都沒探測出來。那些咒語層層疊疊地包裹著這個空間,把這裏完美地隱藏在了所有人的感知之外。

阿斯特麗德呆呆地站在那裏,目光從自己的原身掃到那顆寶石,又從寶石掃到那幅畫像。她慢慢走上前,在石床邊停下,低頭看著那個沈睡的自己。

薩其馬得意洋洋地甩著尾巴,然後湊到她身邊,嘶嘶著邀功:‘怎麽樣?我就說我很棒吧?看我把你守護得多麽好,多麽完整!我每天都會來看一看,確保不會有臭老鼠爬進來,連蜘蛛我都趕走了。我還跟那些防護咒語說話,讓它們好好幹活,不要偷懶——’

阿斯特麗德很感動,真的很感動。

但感動之餘——

她忽然回過頭,對斯內普強硬地說:“你轉過去,不許看。”

斯內普正站在幾步開外打量著那幅畫像,聞言挑起一邊眉毛,那眉頭挑得老高。他的目光從畫像上收回,慢悠悠地往石床上打了個轉,然後落回她臉上。

“為什麽?”他語氣慢悠悠的,帶著些促狹的意味,“不讓我瞻仰一下嗎?畢竟這可是千年前的神明遺蛻,算得上是文物級別的——”

阿斯特麗德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起來:“不用,謝謝。你快轉過去。”

斯內普的一邊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的目光再次悠悠地往石床上打了個轉,然後才了然地轉過身,保持著背對她和石床的姿態,背影看起來十分規矩。

所以千年前的女神,是不穿衣服的。

就像薩其馬不穿衣服一樣正常。但薩姹稍微好一些,她穿了——兩片梧桐葉,堪堪遮住重點部位。

比人魚還離譜,人魚好歹穿貝殼,牢固堅硬,有保護作用。梧桐葉能幹什麽?風一吹就跑沒影了,稍微有點水就軟了爛了。薩拉查就不能給她配個好點的造型師嗎?當年他設計城堡的時候審美不是很在線嗎?怎麽到了給朋友做衣服這件事上就敷衍成這樣?

不是……薩拉查或者那個年代的人都能看,他怎麽就不能看了?

算了。

今時不同往日,她能矜持一點也是好事。

斯內普在心裏不無遺憾地想。

阿斯特麗德從他那道很規矩守禮的背影裏看不出任何想法,她轉回頭用蛇佬腔問薩其馬:‘這是怎麽回事?薩拉查有交代什麽嗎?’

薩其馬湊到跟前,碩大的頭顱低下來,幾乎要挨到她的肩膀。它老老實實地解釋,像匯報工作一樣認真:‘哦,主人說了——他擔心有居心叵測的人覬覦你的力量,就將你的軀體和寶石封存在這裏。禁林裏的雕像只存有你殘餘力量的一半,是用來守衛霍格沃茨的。剩下的力量都在這裏。’

阿斯特麗德驚喜極了。她伸手去觸碰那顆紫寶石,熟悉的、溫潤的力量正在晶體中微微湧動,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氣息,在歡迎她歸來。

她又去觸碰自己的原身。

手指觸到那具軀體的瞬間,她能感覺到那些屬於她的力量在原身裏微微波動起來,像是從沈睡中被喚醒,與主人一起輕輕共鳴。那些力量在她指尖流淌,試圖湧入她目前的軀體——

然後,被什麽東西擋住了。

一股強大而霸道的魔法從原身內部升起,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生生阻隔了力量的流動。那是古老的禁制,像無數道鎖鏈,把力量牢牢地鎖在原處,以防被人竊取。

“哦,薩拉查……”她輕嘆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激,幾分無奈。

或許他以為歸來的薩姹仍舊有足夠的能力破解這道禁制。他從來都是這樣,對她總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可他沒預料到,千年後歸來的薩姹是個摔炮,連基本咒語都用不利索。

不過,這責任主要在她——如果她沒有逆轉時空的話,大戰後剩下的力量還是足夠用來解開禁制的。

斯內普聽到她的聲音,轉過身來,但仍舊紳士地不將目光落在石床上。他的視線停留在她臉上,帶著詢問:“怎麽了?”

阿斯特麗德悶聲回答:“這軀體裏有力量,但我拿不走,被薩拉查的禁制鎖住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沮喪。

斯內普斟酌了一下,目光掃過石床周圍那些流轉的防護咒語,又看向她那張苦兮兮的臉,試探著問:“介意我檢查一下嗎?”

阿斯特麗德此刻也顧不上什麽矜持了——力量要緊,命要緊,薩其馬的希望也要緊。她點了點頭,往旁邊讓了讓:“請吧。”

斯內普走上前,仍舊保持著某種微妙的距離,不讓目光往不該看的地方飄。

在斯內普舉起魔杖,開始用各種探測咒和解析咒仔細研究那些禁制的空檔,阿斯特麗德走到薩其馬旁邊,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頂。她的嘶嘶聲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感激和誇讚:‘乖馬馬,你做得真的很棒!這些年辛苦你了。’

薩其馬得意地仰起頭,黃澄澄的眼睛瞇成一條縫,尾巴尖愉快地擺了擺,很像一只被主人誇了的大狗。

她又問:‘薩拉查沒說點別的什麽嗎?比如怎麽覆蘇那些力量?’

薩其馬歪著碩大的腦袋想了想,巨眼裏滿是困惑。忽然,它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然後興奮地湊近阿斯特麗德,近到她的臉都快被它的鼻息淹沒了。

‘我想起來了!’它的嘶嘶聲都變得高亢起來:‘沈睡的公主都需要被英勇的王子吻醒!或許你可以讓這位勇士親吻石床上的軀體!’

阿斯特麗德:‘……’

她盯著薩其馬那顆碩大的、認真的、沒有任何玩笑意味的腦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你都是從哪聽來的這些?’她問,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

薩其馬搖頭晃腦,理所當然地說:‘哦,就是某一年找食物的時候,路過某個寢室的墻壁,聽見某個麻瓜種小巫師講的睡前故事。他說美麗的公主陷入沈睡,就是要等待一位王子將其喚醒。王子吻下去,公主就醒了,多浪漫啊。’

阿斯特麗德嚴肅地糾正它,十分鄭重地給它上思想道德課:‘那不對,薩其馬。王子不經過同意就親吻沈睡中的公主屬於性騷擾,你可不能被帶歪了。沒有哪一條母蛇會允許你這樣做的。’

薩其馬似乎有些遺憾,眼睛裏的光芒暗淡了一下:‘哦,那好吧。’

它說完,眼神又暗淡了幾分,蒼老的聲音裏也透著些許落寞,尾巴尖不再擺動:‘我已經老了,等不到遇見母蛇的那天了。’

阿斯特麗德的眼眶忽然紅了起來。

她努力睜大眼睛,不讓那點濕意蔓延出來,然後伸手摸了摸薩其馬的頭——這一次沒有墊手絹,就直接觸碰到那些冰涼的、布滿歲月痕跡的鱗片。她的嘶嘶聲有點哽咽,卻努力保持著輕快的語調:‘不會的,乖馬馬想出去看看嗎?我幫你好不好?’

薩其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光芒簡直能照亮整個密室,像兩顆小太陽。它不停地點頭,帶起的風把幹枯的苔蘚都吹得飄了起來。

‘好啊!好啊好啊!太好了!’

它抑制不住激動,尾巴瘋狂地擺動,掃得地上的苔蘚四散飛揚。它不停地嘶嘶著:‘我想看看高樓大廈!汽車!還有那些神奇動物!哦對了,我還想一邊看電影一邊喝可樂!’蒼老虛弱的聲音染上了明顯的雀躍與期待,‘我可以喝嗎?不會拉肚子的吧?’

阿斯特麗德的眼睛更紅了,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可以的,薩其馬。只要你想,都可以。’

在一陣愈發激動的、你來我往的嘶嘶聲中——薩其馬已經開始規劃觀影清單、討論要不要嘗嘗麻瓜的爆米花——斯內普終於停下了正在施展的咒語。他擡起頭,透過墨鏡看向阿斯特麗德,開口的語氣平淡卻認真:“這可能需要煉金術和魔藥的輔助,杜蘭特。那些禁制非常覆雜——大部分是煉金術的範疇,需要專業的煉金術師來解析和破解。魔藥的部分我可以負責,但煉金術……”

阿斯特麗德停下和薩其馬的嘶嘶對話,轉而看著他,眼裏燃起希望:“魔藥你肯定沒問題。但是煉金術,我們該找誰呢?”

斯內普微微挑起一邊眉毛,然後向她陳述一個常識:“尼可·勒梅。公元十四世紀的煉金術師,魔法史上最著名的賢者之石創造者。他跟他的夫人佩雷納爾一直活到了現在,就住在德文郡。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能破解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的煉金術禁制,那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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