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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死的魂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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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死的魂片

31.

阿斯特麗德站在原地,閉上雙眼,讓自己沈浸在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裏。它像一條若隱若現的絲線,從八樓的某個方向飄來,細細的,弱弱的,卻始終沒有斷過。而除了那股陰冷的暗黑魔法氣息之外,她還感知到了另一股更古老的氣息——拉文克勞的冠冕。

這倆被關在一起嗎?

她順著那條絲線的指引往前走,腳步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發出輕微的聲響。經過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時,她腳步微微一頓——那股氣息在這裏變得濃烈了些。她來回走了三趟,正琢磨著要不要換個方向,忽然聽見一陣輕微的哢噠聲從墻壁那邊傳來,緊接著,墻上憑空出現了一扇光滑的木門。

有求必應屋。

當初建造霍格沃茨的時候,她就看過那些圖紙,也跟四位創始人一起討論過無數次關於這間屋子的設計——它可以變成任何你需要的樣子,但前提是你得知道它存在,並且有真正的需求。關於這個屋子,她當然是知道的。

阿斯特麗德推開門走進去,那扇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走廊裏昏暗的光線。她站在一間巨大的、堆滿雜物的房間裏,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弱光芒打量著四周。那些雜物像小山一樣堆得到處都是,破舊的家具東倒西歪地擠在一起,發黴的書籍從快要散架的書架上溢出來,落滿灰塵的雕像在角落裏投下猙獰的陰影,缺了腿的椅子、褪了色的掛毯、生銹的坩堝、還有各種各樣她叫不出名字的稀奇古怪的東西,層層疊疊地堆滿了每一個可以堆放的空間。整個房間彌漫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像是幾個世紀的垃圾都被傾倒在了這裏。

而那股陰冷的、帶著腐蝕性的暗黑魔法氣息,正從那堆雜物的深處傳來。

阿斯特麗德繞過幾座雜物山,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隨時可能倒塌的搖搖欲墜的堆疊物,終於在一張破舊得快要散架的桌子上看到了一頂銹跡斑斑的冠冕。她走近幾步,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打量著那頂冠冕——鷹神的標志依稀可辨,那是拉文克勞的象征,但整頂冠冕已經被歲月侵蝕得面目全非,上面沾滿了汙垢和銹跡。而那股陰冷的暗黑魔法氣息,正從冠冕裏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像某種病態的呼吸。

“哦……”阿斯特麗德拖長了調子,語氣裏帶著一種微妙的恍然,“你拿著她的東西做過文章吧?小湯姆。”

冠冕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要死不活的、陰惻惻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更清晰了,顯然正在試圖鉆進她的思維深處:“你……知道我?你是誰?”

“你祖宗。”阿斯特麗德在那張破桌子旁邊找了張還算完整的椅子,那椅子雖然缺了一條腿,但靠著墻勉強還能坐人。她一屁股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姿態悠閑得仿若來喝下午茶的貴婦,“而你這個小崽子——哦,雖然是殘缺的——卻哪壺不開提哪壺,專挑我不愛聽的話說。所以,我現在要弄死你。”

冠冕裏傳出一聲陰惻惻的嗤笑,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不屑,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弄死我?就憑你?一個弱小的廢物?”

阿斯特麗德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副琢磨的神情,好像在認真考慮他的問題:“你說得對,我現在確實是個廢物。弄死你,靠硬拼是不行的。”她站起身來,拍了拍校袍,“所以我打算換一種方式。”

她走到那堆雜物旁邊,開始翻找起來。

冠冕裏的魂片被她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搞糊塗了——它原本以為她會憤怒恐懼,然後用那點可憐兮兮的魔力攻擊它,最後被它輕松戲弄。可她沒有,她就在那兒翻翻找找,嘴裏還念念有詞:“這個……太脆了,不行……”阿斯特麗德把一只破舊的銀燭臺扔到一邊,“這個太鈍了……嘖,誰把這麽惡心的東西也藏這兒了……”她又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撥開,繼續往裏翻,“斧頭呢?這麽大個雜物間,連把像樣的斧頭都沒有?”魂片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裏帶著困惑和被忽視的不悅:“你在幹什麽?”

“找工具。”阿斯特麗德頭也不回,繼續在那堆雜物裏翻騰,偶爾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碰撞聲,“弄死你的工具。”

魂片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充斥著濃濃的嘲諷和不屑,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滑稽的言論:“你以為用麻瓜那些破爛玩意兒能傷到我?我是永恒的。我是偉大的伏地魔的一部分,是超越生死的存在。”

阿斯特麗德停下翻找的動作,轉過頭來看著那頂銹跡斑斑的冠冕:“我知道,是得用點兒特殊的辦法。”

她當然知道不能用普通的物理手段銷毀冠冕——這片靈魂顯然可以寄生,如果冠冕損毀,逼得它不得不逃逸出來,到時候附著在某個倒黴的學生身上就不好辦了。不如先讓它在冠冕裏老實待著,至少它顯然更喜歡這個高級的寄生載體,否則這個雜貨間進進出出那麽多人,堆放了那麽多東西,它大可以換個更隱蔽的容器。它既然選擇了留在這兒,說明它對拉文克勞的冠冕有著某種執念。

她忽然想到格蘭芬多的寶劍——那把劍曾經斬殺過很多惡靈,用來對付這個東西,應該也可以。姑且試試,實在不行就丟給鄧布利多解決,他肯定比她有辦法得多。

於是她從那一堆雜物裏翻出一塊還算幹凈的破布,用那塊破布包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冠冕。她立即感覺到一股令人不適的陰冷感,像是握住了一截溺死在深井裏的枯骨。

“很久沒逛過霍格沃茨了吧?”阿斯特麗德捧著那冠冕,語氣輕松,“我帶你轉轉,咱們故地重游,一起重拾青春。”

阿斯特麗德捧著冠冕穿過八樓走廊,一路往階梯下走去。冠冕在她手裏冰涼刺骨,陰冷的氣息時不時顫動一下,像是在試探什麽。

走到樓梯拐角時,那個陰惻惻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帶著警惕和困惑:“你要帶我去哪兒?”

阿斯特麗德腳步不停,語氣隨意:“帶你故地重游,順便請你喝杯飲料。”

“……我怎麽喝?”魂片的聲音裏透著一股荒謬的困惑。

阿斯特麗德低頭掃了它一眼,目光意味深長:“到了你就知道了。”

魂片沈默須臾,那股陰冷的氣息又開始不安地波動起來。

走到第五層的時候,它又開口了:“這不是去拉文克勞塔樓的方向。”

“嗯。”

“也不是去斯萊特林地窖的方向。”

“對。”

“這是——”

“再猜。”阿斯特麗德打斷它,“猜對了有獎勵。”

阿斯特麗德腳步不停,捧著那頂冠冕穿過走廊,經過幾幅已經睡著的畫像,七拐八繞地來到費爾奇的辦公室門口。

這個時間,那位啞炮管理員正帶著洛麗絲夫人從禁林邊緣開始巡邏,一路巡視回城堡,至少一個小時之內不會回來。鑒於他跟她一樣沒什麽魔力——甚至還不如她,好歹她現在能讓羽毛筆抖兩下——他的門鎖對她這個從小在蜘蛛尾巷摸爬滾打的前麻瓜來說,形同虛設。

幾分鐘後,阿斯特麗德已經站在辦公室的壁爐前,一手捧著那頂安靜得可疑的冠冕,一手抓著飛路粉。

她當然不會端著冠冕直接走去校長辦公室——萬一魂片狗急跳墻,逃之夭夭,那可就麻煩了。

還是壁爐靠譜。

她把飛路粉往腳下用力一撒,在那團騰起的綠色火焰中清晰地念道:“校長辦公室!”

綠焰吞沒她的瞬間,她清楚地感覺到手裏那頂冠冕猛地顫動了一下。那股陰冷的氣息像是終於意識到大事不妙,開始瘋狂地掙紮起來。

可惜已經晚了。

校長室內,壁爐裏的火焰劈啪作響,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鄧布利多坐在巨大的書桌後面,盯著桌上那頂銹跡斑斑的冠冕,藍眼睛透過半月形眼鏡看過來,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慣常的慈祥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罕見的凝重。顯然他也是剛剛才知道,湯姆·裏德爾居然在學生時代就搗鼓出了這種東西。

“你從有求必應屋找到它的?”他擡起眼看向阿斯特麗德,語氣微妙得讓人捉摸不透。

“是的,估計是他順手藏那兒了。”阿斯特麗德瞥了一眼桌上那頂正在裝死偷聽的冠冕。她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還在,只是此刻收斂了許多,像努力假裝自己不存在。她又提出另一個疑問,“不過話說回來,那裏面都快被堆成雜貨間了,顯然知道有求必應屋存在的人不少。您就沒考慮過安排教職工定期檢查清理什麽的嗎?麻瓜學校或者街區都這麽幹,隔段時間就組織大掃除,清理雜物,檢查安全隱患。”

果然巫師還是太懶了,連這點基礎管理意識都沒有。

鄧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擡起,明顯有些意外:“很有參考價值的提議,杜蘭特小姐。”他語氣溫和地說,目光又在冠冕上停留了片刻,“我會著手安排的。”

的確,放任一個魂片留在學校許多年,這太危險了。

“不過我想著,”阿斯特麗德拖長了調子:“既然來都來了,不如請它喝杯飲料再走。”

鄧布利多微微挑眉,藍眼睛裏閃過笑意,然後輕輕揮了揮魔杖。

幾杯飲料憑空出現在桌面上,一字排開。最左邊是一杯冒著細膩泡沫的黃油啤酒,金黃色的液體上浮著一層奶白色的泡沫,散發著誘人的甜香。旁邊是一杯深棕色的熱可可,表面漂浮著幾顆迷你棉花糖,正在熱氣裏慢慢融化。再過來是一杯淡金色的南瓜汁,杯沿還掛著一圈細細的糖霜,看起來就很清爽。第四杯是色澤幽暗的紫羅蘭色飲品,杯底沈著幾顆閃閃發亮的銀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最後一杯是琥珀色的蜂蜜酒,杯壁上掛著細密的水珠,酒體通透得像是融化的蜂蜜。

鄧布利多放下魔杖,看向那頂正在裝死的冠冕,用一種“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般的口吻,溫和地說:“不知道這位……呃……‘朋友’喜歡喝什麽?”他的目光從那些杯子上依次掃過,“黃油啤酒,霍格莫德的招牌,溫和微甜,適合大多數口味。熱可可,暖身暖胃,我本人的心頭好之一。南瓜汁,清爽解膩,年輕人們都喜歡。星光紫羅蘭露,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特色飲品,那位夫人親自調制的配方,味道嘛……比較有辨識度。”他最後看向那杯琥珀色的液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蜂蜜酒,羅斯默塔女士的珍藏,口感醇厚,後勁綿長。”

冠冕安靜地躺在桌面上,一動不動。那股陰冷的氣息徹底收斂起來,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它當然不敢讓鄧布利多發現自己的存在——一個魂片,哪怕再囂張,也知道自己現在打不過他。它只能裝死,裝作自己只是一頂普普通通的、銹跡斑斑的、沒有任何問題的破冠冕。

阿斯特麗德盯著那頂破冠冕看了看,然後拿起那杯星光紫羅蘭露。“這杯顏色和它比較搭。”她語氣認真:“紫羅蘭色,憂郁、神秘,很符合這位‘朋友’的氣質。”

鄧布利多認真地點了點頭,眼裏滿是讚同:“很有道理。色彩心理學確實是一門值得研究的學問。”

阿斯特麗德用破布捏著那頂冠冕——那股陰冷的氣息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發自本能的抗拒——然後毫不客氣地把它扔進了那杯星光紫羅蘭露裏。

“噗通”一聲,冠冕斜插著泡入廣口杯底,濺起幾滴紫色的液體落在桌面上。

它靜靜地斜立在杯壁上,銹跡斑斑的表面被紫色的液體浸透,那些細密的氣泡從冠冕的縫隙裏冒出來,一串一串地往上飄,像是某個溺水者在做最後的掙紮。那股陰冷的氣息在液體裏瘋狂地顫動了幾下,然後——徹底安靜了。

裝死裝到底。

阿斯特麗德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伸手去拿那杯看起來最誘人的黃油啤酒。

鄧布利多用魔杖輕輕敲了敲桌面,那杯黃油啤酒往旁邊挪了挪,剛好離開她指尖的範圍。

“未成年。”他溫和地說,眼裏滿是慈祥的笑意,“杜蘭特小姐,你還沒到可以合法飲用含酒精飲料的年紀。校規就是校規。”

阿斯特麗德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非常郁悶。她看了看被挪走的黃油啤酒,目光依次掃過剩下幾杯,最後拿起了熱可可。

杯壁溫熱,正好暖手。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綿密的棉花糖在舌尖化開,甜絲絲的,帶著暖融融的香氣。

……行吧,也還行。

她擡起頭,正對上鄧布利多促狹的眼神。那老頭笑呵呵的,一臉“我就知道你會選這個”的慈祥。

阿斯特麗德懶得跟他計較,目光落回桌面——那杯星光紫羅蘭露裏,冠冕依舊一動不動。紫色的液體已經完全浸透了它的縫隙,偶爾有一兩個細密的氣泡從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裏冒出來,晃晃悠悠地飄到液面上,啪地碎開。

它在裝死,而且裝得很敬業。

阿斯特麗德盯著那頂冠冕,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剛才那一路上,它那副驚恐掙紮的樣子,到底是真怕,還是演給她看的?如果它真的那麽怕被帶到校長面前,為什麽不幹脆早一點從冠冕裏竄出來,找個更隱蔽的地方躲起來?

除非——

它出不來。

或者說,它被某樣約束困在那頂冠冕裏了。亦或是,它需要某些特殊養料,才能幫助自己脫離冠冕。

阿斯特麗德又喝了一口熱可可,目光從那杯紫羅蘭露移到鄧布利多臉上。

當務之急,還是解決這個又慫又賤的魂片。

怎麽解決呢?

鄧布利多從她臉上讀出這個問題。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步伐從容地走向角落裏的玻璃櫃,從分院帽皺巴巴的帽檐裏抽出一柄被保養得很好的長劍——劍身閃著銀光,劍柄上鑲嵌著紅寶石,正是戈德裏克·格蘭芬多的遺物。

……合著他只操心他自己學院的聖物?別的學院的聖物他是一點不上心唄?

好歹湊齊了擺在校長辦公室嘛,這樣其他學校來訪時,他也能漲漲面子,彰顯一下霍格沃茨的歷史底蘊。嘖,一點都不會搞形式主義和政績工程。

吐槽歸吐槽,阿斯特麗德期待地看著鄧布利多舉起那柄寶劍,劍尖對準桌上的冠冕。壁爐的火光在劍身上跳躍,把那柄劍映得金光閃閃,像被註入了神聖的力量。

那個陰惻惻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明顯的恐懼和驚慌,不再有之前的傲慢和不屑:“不能……你不能……鄧不——”

寶劍穩穩當當地落在冠冕身上。

伴隨著當的一聲脆響,整個辦公室裏瞬間充斥著淒厲的哀嚎,尖銳刺耳,像是無數只蝙蝠同時發出尖叫。一股不祥的黑煙隨之從裂開的冠冕裏升騰起來,在半空中扭曲著、掙紮著,然後很快消散在空氣裏,一絲痕跡也沒留下。

鄧布利多放下寶劍,眼神重新變得溫和起來,臉上又浮現出慣常的慈和笑容。他看了看那頂已經徹底碎裂的冠冕,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阿斯特麗德,帶著宣布好消息般的愉悅,語氣輕快地開口:“鑒於你的勇敢機智和出色表現,格蘭芬多加一百分,杜蘭特小姐。”

阿斯特麗德:“……”

她瞪著鄧布利多,臉上寫滿了無語和荒謬。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某句臟話已經脫口而出,短促有力,精準地表達了她此刻的全部心情:“艹。”

一種植物,是的。

鄧布利多笑呵呵的,笑容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家調皮搗蛋的孫女,完全沒有因為那個字而有任何不悅。他收起寶劍放回玻璃櫃,又看了看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用一種體貼得近乎揶揄的語氣開口:“快宵禁了,杜蘭特小姐,我建議你結束今晚的冒險之旅,回宿舍好好睡一覺。我得提醒你,充足的睡眠對增長魔力有好處——尤其是對那些正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年輕巫師來說。”

阿斯特麗德敢說,鄧布利多是故意加上那一句的,別以為她聽不出來那是揶揄——他分明是在調侃她那點可憐兮兮的魔力,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別急,慢慢來”。

她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欠了欠身,捧著自己那杯熱可可,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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