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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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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從七月下旬開始,阿斯特麗德就經常待在斯內普家的客廳裏。斯內普懷疑她幾乎要把這兒當成第二個家了。

她有時是抱著新做好的貨品去找他加工——那些瓶瓶罐罐堆在茶幾上,等著他那根魔杖挨個點過。有時是跟他一起聊天、看書,或者烹飪一頓像樣的晚餐——自從斯內普父母不在了,他那間廚房幾乎沒開過火,竈臺冷得像地窖。更多的時候,就是一起待著。他熬他的魔藥,她寫她的暑假作業。兩個人各占客廳一角,互不打擾,偶爾擡頭交換幾句有的沒的,然後再低下頭去。

安靜得剛剛好。

他們還舉行過“比比誰先寫完一篇論文”的賽事。

斯內普對此嗤之以鼻,說這是“給註定失敗的人一個體面的借口”。但每次阿斯特麗德把作業本往茶幾上一拍,喊“預備——開始”的時候,他也會低下頭,用那支新買的、嘚瑟的深藍色羽毛筆刷刷地寫起來。

大多時候以斯內普贏而告終。

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那支該死的羽毛筆會自動糾錯。寫錯了詞,它會輕輕抖一下;語法不對,它會自己停住;甚至連句式不通順的地方,它都會用筆尖點點那個位置,像在說“這兒,改改”。斯內普只需要閉著眼睛寫,寫完就是一篇完美的論文。

而她呢?她得肉眼檢查全文,一個詞一個詞地看,一個標點一個標點地改,眼睛都快瞎了。

“作弊。”她指著那支筆控訴。

斯內普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也可以去買一支,如果能進入對角巷的話”。

而當阿斯特麗德有限的幾次獲勝之後——通常是那支筆剛好卡殼,或者斯內普寫累了走神的時候——她會立刻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竄到他面前,指著那口正在咕嘟冒泡的坩堝:“偉大的魔藥新星!”她雙手合十,語氣做作得像在演喜劇,“可憐的麻瓜可否用您閃亮的坩堝制作潤膚霜?只要一會兒,一小會兒——”

斯內普通常會冷笑一聲,然後抽出那根艾琳留下的舊魔杖,輕輕一點。

阿斯特麗德就動不了了。

她像被釘在地板上一樣,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坩堝冒著誘人的熱氣,卻邁不出半步。

“你就不能為我們共同的事業多貢獻一份力量嗎?”她站在原地,幽幽地望著他守在坩鍋前的背影,聲音哀怨,“偉大的巫師先生?”

“不。”

斯內普沒有回頭。他的背影筆直地立在那兒,一只垂在身側,一只手執著魔杖輕輕攪拌著坩堝裏的藥水。那姿態悠閑得欠揍。

阿斯特麗德盯著那個背影,在心裏暢想:等你開學了,我就大用特用你的坩堝,用完了還拿去賣錢,賣來的錢全買冰淇淋,一口都不分給你——

“我聽得見。”那個背對著她的聲音慢悠悠地飄過來,語調懶洋洋的。

“而且,我建議你收起那些危險的想法。”他用魔杖在坩堝裏畫了一個完美的圓,“開學前我會在坩堝上施一個小咒語。如果有人未經允許使用它——比如某個試圖用我的坩堝發財的麻瓜——那個坩堝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變成一只會咬人的癩蛤蟆。”

阿斯特麗德撇了撇嘴。

萬惡的黑巫師。

七月末,斯內普收到了OWLs考試的成績單。

那只貓頭鷹撲棱著翅膀從窗戶飛進來的時候,阿斯特麗德正在往臉上抹她最新改良的潤膚霜。她被那只突然闖入的鳥嚇了一跳,手一抖,潤膚霜糊到了眉毛上。

斯內普接過那個羊皮紙信封,拆開,目光從那張單子上慢慢掃過。阿斯特麗德擦掉眉毛上的潤膚霜,湊過去,把腦袋擠到他肩膀旁邊。

成績單上寫著:

普通巫師等級考試(O.W.Ls)成績單

西弗勒斯·斯內普

科目成績

魔咒學 O

黑魔法防禦術 O

魔藥學 O

草藥學 O

變形術 E

魔法史 O

天文學 O

占蔔學 O

麻瓜研究學 O

阿斯特麗德的目光落在最後那門課上,眉毛挑了起來。

“你還需要學這個?”她指著“麻瓜研究學”那幾個字,語氣裏帶著十二分的稀奇。

斯內普的下巴微微擡起了一點,嘴角勾著一個懶洋洋的弧度,眼裏有一點點亮光在閃爍。

那亮光翻譯過來大概是:年級第一。九個O。你呢?

“為了學分。”他語氣十分漫不經心,“順便看看,巫師眼裏的麻瓜是什麽樣的。”

他接著又補了一句,語調懶散但透著一點得意:“事實證明,巫師眼裏的麻瓜,比某些麻瓜眼裏的自己——要準確得多。”

阿斯特麗德決定鎮壓他的氣焰。

她的手指往下滑,戳在那個孤零零的“E”上,“那變形術為什麽是E?”

斯內普的嘴角抽了一下。“麥格教授。”他那語氣平板得像在念悼詞,“她對‘精確’的定義,比我的坩堝對‘幹凈’的定義還要苛刻。她說我的變形‘有創意但不夠穩’。”

他把那根嘚瑟的羽毛筆從桌上拿起來,在指尖轉了個圈。“不過沒關系。六年級可以重考,到時候我會讓她看看什麽叫‘既穩又有創意’。”

阿斯特麗德繼續往下看。她的手指劃過那些科目,最後停在“占蔔學”上。

“占蔔也是O?”她擡起頭,眼睛裏閃著促狹的光,“那你能免費預測一下我將來的資產嗎?比如——我什麽時候能發財?”

那雙黑眼睛從上到下把她掃了一遍,從她頭頂的白金色頭發掃到她腳上那雙天藍色帆布鞋,然後收回目光,落到窗外那條灰撲撲的街道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弧度惡劣得恰到好處。“可以。”他語調慢悠悠的,像在宣讀一份預言,“我看到——你未來的資產……在未來的十分鐘內,不會有任何變化。未來的一小時內,也不會有任何變化。未來的一天內,同樣不會有任何變化。事實上——”

他轉回頭看她,眼裏帶著一點促狹:“根據我的占蔔,你未來的資產,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保持一種……怎麽說呢,‘穩定’的狀態。穩定得像蜘蛛尾巷的臭水溝。年年如此,歲歲如常。”

阿斯特麗德瞪著他。

“不管怎麽說,”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他計較,“還是要恭喜你拿到了年級第一。晚上想吃點什麽?”

斯內普先是斜睨著她,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把她又掃了一遍,然後落在她的臉上:“你做?”

阿斯特麗德白了他一眼:“想什麽呢?當然是一起做。不過食材由我包攬。”

斯內普的嘴角動了動,似乎是想說: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支著下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麽人生大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牧羊人派,約克郡布丁,烤牛肉配肉汁,威爾士幹酪吐司,蘭開夏火鍋——”

“等等等等。”阿斯特麗德打斷他,“你說貫口呢?”

斯內普收回目光,懶洋洋地看著她:“是你說食材由你包攬。我只是在行使我的點菜權。你反悔了?”

阿斯特麗德咬了咬牙:“……沒反悔。”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但你給我等著。下次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就請你吃蜘蛛尾巷特供——面包邊角料配白開水。”

斯內普挑眉,一副“你威脅不到我”的表情,“可以。反正你那些面包邊角料,比某些人做的烤牛肉好吃。”

阿斯特麗德楞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

這人說話怎麽——怎麽突然——

算了。去買菜。

兩人一起去了附近的那家小商鋪。

說是“一起”,其實是阿斯特麗德在前面走,斯內普在後面跟著,兩只手插在褲兜裏,一副“我只是路過順便陪你”的懶散模樣。但每次阿斯特麗德回頭問他“這個行不行”“那個要不要”的時候,他都會懶洋洋地點點頭或者搖搖頭。

采購完畢,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到斯內普家,開始分工。

阿斯特麗德負責備菜和調味——切洋蔥,剁大蒜,削土豆皮,調肉汁。斯內普負責掌控火候——站在竈臺前,盯著那些鍋碗瓢盆,偶爾抽出魔杖輕輕點一下,調整火焰的大小或者攪拌的速度。

“你就不能順手幫我把洋蔥也切了?”阿斯特麗德舉著那把菜刀,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洋蔥,眼睛裏滿是期待。

斯內普瞥了她一眼:“可以。但切完之後,那些洋蔥會變成均勻的、完美的、精確到毫米的小方塊。然後你會在吃派的時候發現,每一口洋蔥丁的大小都一樣,每一口的味道都均勻得可怕,最後你會懷念你自己切出來的那些大小不一的、充滿‘手工感’的洋蔥。”

阿斯特麗德想了想那個畫面,“算了,我還是自己切吧。”

斯內普不置可否,但用魔杖輕輕點了點她面前的砧板,那些洋蔥自己滾到她手邊,排成一排,像在接受檢閱。

阿斯特麗德:“……”

她切著洋蔥,眼淚汪汪地盯著那個站在竈臺前的背影。那人正悠閑地攪動著一鍋肉汁,偶爾擡起魔杖調整一下火候,姿態優雅得像個指揮家。

“你就不能嘗試用魔法完整地做頓飯嗎?”她吸著鼻子問,“讓我也見識見識巫師料理的風味?”

斯內普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她那張被洋蔥熏得眼淚汪汪的臉上。“我想我得提醒你,用魔法做的食物,吃起來會有一種……‘被施過魔法’的味道。”

阿斯特麗德眨眨眼,這跟說了一句廢話有什麽區別?

“那是什麽味道?”

斯內普想了想,找到了一個比喻:“就像你在倫敦最貴的餐廳裏,點一份最貴的牛排。牛排很完美,醬汁很完美,擺盤很完美——但你就是吃不出‘這是人做的’的感覺。”他補充問:“你確定你想體驗那個?”

阿斯特麗德認真思考了兩秒,“……算了。我還是喜歡你手動做的飯。”

話一出口,她楞了一下。

斯內普也楞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就轉回頭去,繼續攪動那鍋肉汁,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阿斯特麗德低下頭,繼續切她的洋蔥。眼淚還在流,仿佛什麽都沒說。

當菜品依次上桌的時候,那張小小的餐桌幾乎被擺滿了。

牧羊人派金黃的表皮上冒著熱氣,約克郡布丁鼓得高高的,烤牛肉切得厚薄均勻,澆著濃稠的肉汁。威爾士幹酪吐司還在滋滋作響,蘭開斯特火鍋冒著咕嘟咕嘟的小泡。

阿斯特麗德從她的包裏掏出一瓶紅酒。不是什麽名貴的酒,就是普通的超市貨,標簽上印著個不認識的法文詞,價格便宜得讓人懷疑它到底是不是真的紅酒。

“今天值得慶祝。”她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可以少喝一點。”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那瓶酒上,又轉向她:“可以。但我得提前聲明:如果你醉得像一頭死豬,我是不會好心收留你的。也不會大發善心送你回家。”

他勾起嘴角,語氣裏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我不想在半夜敲開瑞娜姑媽的門,然後頂著‘你這個壞小子’的目光解釋——‘不是我把她灌醉的,是她自己非要喝’。”

阿斯特麗德一邊倒酒,一邊不在意地擺擺手:“放心。我酒品很好。”她說著,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就算喝醉了,我也能團成一團自己滾回去。從你家到我家,那條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畢竟走了十幾年了。”

斯內普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杯子:“那就祝你的‘酒品很好’名副其實。”

阿斯特麗德笑得開懷:“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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