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角巷,我來嘍

關燈
對角巷,我來嘍

9.

或許是因為想感謝那些小玩意——那些在尖叫棚屋裏沒來得及用上的、讓波特和布萊克在校醫院躺了半個月的小玩意。或許是因為那個發生了奇特對話的下午茶——那些關於血統、關於戰爭、關於刀和用刀之人的話。又或許只是因為阿斯特麗德那雙含著期待的、煙紫色的眼睛——那顏色讓他想起那本送出去的書。

總之,在她提出“巫師也有自己的商業街吧?那是什麽樣子的?”時,他沒有過多猶豫,就同意帶她去對角巷看看了。

“可以。”他語氣懶洋洋的,像一只曬夠了太陽的貓,“但我得事先聲明幾點。”

阿斯特麗德立刻坐直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第一,跟著我,別亂跑。第二,管住你的嘴,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麻瓜一樣對著什麽都‘哇’。第三——”他頓眼皮微微擡起,眼裏閃過促狹,“我不會為你的好奇心支付一個銅納特。如果你看上了什麽,建議你開始攢錢。從現在起,大概攢到明年這個時候差不多。”

阿斯特麗德眨了眨眼:“銅納特?那是什麽?”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抽動,露出一種介於“果然如此”和“我就知道”之間的表情。

“巫師的貨幣。”他跟她普及這個常識,“青銅納特,銀西可,金加隆。二十九個銅納特換一個銀西可,十七個銀西可換一個金加隆。”

阿斯特麗德的眼睛瞪大了,“你們巫師的數學,”她斟酌著用詞,“還挺……有創意的。”

“這是傳統。”斯內普面無表情地說,“就像麻瓜非要用十二英寸定義一英尺,或者用三個茶匙定義一湯匙——完全沒有邏輯,但所有人都習慣了,所以它就合理了。”

阿斯特麗德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好吧。”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那我回去數數我的小金庫,希望到時候不會顯得太寒酸。”

阿斯特麗德以為,類似於麻瓜世界,巫師的商業街應該也是每個城鎮都會有的——就像高街,每條像樣的街道都有一條。但當她跟著斯內普輾轉來到倫敦,在那條車水馬龍的大街上轉了一圈,才慢慢意識到一件事:

巫師的聚居地,恐怕真的少得可憐。

“破釜酒吧?”她左顧右盼,對著川流不息的街道看了幾圈,又對著那些熟悉的商店招牌掃了一遍——WH Smith,Boots,還有那家永遠排隊的炸魚薯條店——“在哪?”

斯內普站在那裏,雙手插在褲兜裏,用一種……奇怪的、近乎期待的眼神看著她。

那種眼神阿斯特麗德見過。小時候她表弟藏好了生日禮物讓她找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一副“你肯定找不到但最後找到的時候會很哇塞”的表情。

“你倒是說啊。”她催促。

斯內普的眉毛微微挑起,那意思是:你以為我會直接告訴你?

他擡起手,指了指一家夾在書店和唱片店之間的、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建築。阿斯特麗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是一家她之前掃過至少三遍、但每次目光都自動滑過去的……什麽?

不是書店,不是唱片店,是一家——

“破釜酒吧”四個字,就明晃晃地掛在那裏。字跡斑駁,招牌老舊,但確實存在。

“我剛才怎麽沒看見?”她喃喃道。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翻譯過來大概是“麻瓜嘛,正常”。他邁步朝那扇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跟上,別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巴佬一樣杵在那兒。

阿斯特麗德連忙跟上去。

推開那扇門的一瞬間,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自己剛才看不見。

那感覺就像……就像有什麽東西在眼前融化了一樣。前一秒還是一堵灰撲撲的墻,下一秒就變成了一扇門。它一直都在,只是你看不見。

破釜酒吧裏面,和外面是兩種世界。

光線昏暗,空氣裏混雜著煤煙和某種奇怪的、說不清的香味——像是烤焦的面包混合著陳年的木桶。幾張歪歪扭扭的木桌散落在各處,上面坐著穿著奇裝異服的人。

阿斯特麗德努力不讓自己盯著看,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那些人身上飄。

一個戴著一頂尖頂帽子的老婦人正對著一杯冒紫色煙氣的液體自言自語。角落裏兩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男人在低聲交談,他們的袍子太長了,拖在地上積了一層灰。吧臺邊坐著一個駝背的、看不出年紀的人,正在用一根細長的煙鬥抽煙,吐出的煙圈是藍色的,升到半空變成各種奇怪的形狀——一只鳥,一朵花,然後又散開。

然後她感覺到了那些目光。

並非所有的客人都在看他們。但有幾個——特別是左邊角落裏那個裹著黑披肩的女人——正在用一種……神叨叨的眼神打量著他們。

阿斯特麗德在那條街上活了十多年,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這是“你不屬於這裏”的眼神。

她忍不住靠近斯內普,在他身側壓低聲音:“左邊角落裏那個是女巫吧?她為什麽這樣看著我們?未成年巫師不被允許進入酒吧嗎?”

斯內普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放慢速度。他微微側過頭,用那種只有她能聽見的、低沈的嗓音說:

“她看的不是我們——她在看你。”他的語氣平淡,“未成年巫師當然可以進酒吧。但未成年巫師帶一個明顯沒穿對的麻瓜進來——尤其是在這種地方——會引起一些……好奇心。放心,她不會把你變成癩蛤蟆的,至少今天不會。”

阿斯特麗德:“……”

“而且,”斯內普繼續往前走,穿過那些歪斜的桌子和奇怪的目光,“就算她想,魔法部也會管的,非法變形麻瓜要蹲阿茲卡班。為了你這麽一個——”他上下掃了她一眼,“不值得。”

阿斯特麗德決定把這當成某種特殊的誇獎。

他們穿過酒吧,繞過幾張桌子,最後來到一個小小的、堆滿垃圾桶的天井。那些垃圾桶銹跡斑斑,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堆在這兒好幾個世紀了。

斯內普停下腳步。

阿斯特麗德看著他抽出那根藏在腰側的小木棍——魔杖——然後走向那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磚墻。

他敲了敲。從左往上數第三塊,然後橫著劃了兩下。

磚塊開始規律地後退,像有什麽東西在後面把它們吸進去一樣,一塊一塊地後退,露出一個越來越大的洞口。那洞口慢慢擴大,擴大,最後變成一道拱門,通向一條……

阿斯特麗德張大了嘴。

那是一條蜿蜒曲折的街道。兩旁的建築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像是誰喝醉了之後隨手搭起來的積木。但那些建築的櫥窗裏——

有一家店的櫥窗裏,一堆掃帚正自己飄來飄去,像是一群找不到家的鳥。另一家店的櫥窗裏,一堆坩堝正自己冒煙,煙的顏色是粉紅色的,升到半空變成一個個心形然後消失。還有一家店——她看不清那是賣什麽的——櫥窗裏有一只白色的貓頭鷹,正用一雙巨大的黃眼睛盯著她看。

街上的人穿著各種顏色的長袍,有的推著小車,有的抱著一堆包裹,有的幹脆騎在掃帚上從人群頭頂飛過去。那些掃帚飛得很低,幾乎要擦到那些人的帽子,但沒有一個人擡頭看。

“哇……”

阿斯特麗德的目光依舊落在那些見所未見的事物上,嘴巴張成一個完美的O型。那個O型大到可以塞進去一個雞蛋——或者一顆標準尺寸的金色飛賊,如果她知道那是什麽的話。

斯內普站在她身側,雙手抱胸,用一種不鹹不淡的、事不關己的語氣說:“嗯,很精彩的反應。我敢說,佩妮.伊萬斯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沒能把嘴張這麽大。恭喜你,創造了新的記錄。”

阿斯特麗德沒理他。她顧不上。

她的目光從那只白色的貓頭鷹移到那堆自動冒煙的坩堝,又從坩堝移到一家櫥窗裏擺著的人體模型——那些模型正在自己換衣服,一件脫下來,另一件飛上去,速度快得像在表演什麽詭異的脫衣舞。

“那是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斯內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如果你打算在這兒看一天,建議你找個舒服的姿勢站著。我們可以待到日落。”

阿斯特麗德這才回過神來。她轉過頭,正好對上斯內普那雙黑沈沈的眼睛,他正露出一種“看吧,我沒騙你吧”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得意的神情。

“走吧。”他率先邁步走進那條街。

阿斯特麗德連忙跟上,像從前一樣,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側,像一條忠心耿耿的小尾巴。

他們經過的第一家店是一間書店——麗痕書店。櫥窗裏堆滿了書,有些書的厚度足以用來當枕頭,有些書的封面在動——上面的圖畫在眨眼、揮手、互相打架。

阿斯特麗德忍不住停下來,透過櫥窗往裏看。

裏面更誇張。書架高得幾乎要戳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塞滿了書。但最神奇的是那些正在飛來飛去的書。幾本厚厚的、看起來很重的書從最高的書架上自己飄下來,輕飄飄地落在櫃臺上。櫃臺後面的店員——一個穿著暗棕色長袍、戴著寬眼鏡的女士——手指都沒動一下,那些書就自己翻開,自己翻頁,像在接受什麽無形的檢查。

“那是……魔法?”阿斯特麗德輕聲問。

斯內普也停了下來,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那家店上。“懸浮咒。”他說,“書店常用的整理方式,總比讓人爬梯子安全。”

阿斯特麗德點點頭。她想起自己學校那個灰撲撲的圖書館,那些需要踮著腳才能夠到的書架,以及每次找書都要搬梯子、梯子還經常被人借走的煩人經歷。

巫師們,確實有點東西。

他們在麗痕書店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阿斯特麗德沒什麽要買的——她連巫師的書都看不懂,進去幹嘛?裝文化人嗎?那不是她的風格。

下一家店吸引她目光的,是魔杖店——奧利凡德。

櫥窗裏沒有太多東西。只有幾個深紫色的絲絨墊子,上面擺著幾個細長的盒子。但櫥窗後面,透過那扇落了灰的玻璃,可以隱約看到裏面堆得滿滿當當的、一直堆到天花板的狹長紙盒。成千上萬個盒子,像一堵墻。

“每一個都是——魔杖?”她問。

斯內普點點頭。他也在看那家店,目光裏透出點回憶的光彩。

“每一根都是獨一無二的。”他的語氣難得的沒有嘲諷,“魔杖選擇巫師。如果你走進這家店,你會試上十幾根,直到找到願意跟你走的那一個。就像——”

他想了想,“——就像麻瓜的身份證。只不過你的身份證會發光、會噴火花,並且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幫你把敵人炸飛。”

阿斯特麗德忍不住笑:“那我的身份證肯定是那種辦錯了的。什麽反應都沒有,只能當擺設。”

之後,斯內普明顯有正事要辦。他帶著阿斯特麗德拐進一條更窄的小巷,最後停在一家散發著奇怪氣味的店鋪門口—— Slug & Jiggers Apothecary。

櫥窗裏擺著一些瓶瓶罐罐,裏面裝著顏色各異的粉末、幹枯的植物、還有泡在不知名液體裏的、看起來像某種動物器官的東西。阿斯特麗德決定不仔細看。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下,他們走進去。

櫃臺後面的店主——一個蓄著山羊胡的瘦削男人——看見斯內普時,眼睛亮了一下。

“斯內普先生!又來啦?上次那批貨效果很好,好幾個老主顧都誇呢。”

斯內普微微點頭,表情沒什麽變化,但阿斯特麗德註意到他的下巴擡高了大概一厘米——看著就像“被認可了但假裝不在意”。

“需要一批新的烏頭,”他聲音低沈,語速比平時快一點,“還有狼行草根,磨好的。上次那種純度不夠,但願你們已經換了一家供貨商。”

店主點頭,轉身去貨架上拿東西。

阿斯特麗德很識趣地沒有待在旁邊問東問西。她繞著一排排貨架慢慢轉過去,目光從那些瓶瓶罐罐上掃過——幹蟾蜍、蝙蝠脾臟、甲蟲眼珠——她努力不去想這些東西曾經是什麽活物。

同時她也努力不去想,自己喝過的那些斯內普牌感冒藥和精力魔藥,究竟用沒用到過這些原材料。

這個念頭太危險了,會破壞她今天好不容易得來的美麗心情。

斯內普和店主的交談持續了大概十分鐘。等他從櫃臺那邊走過來時,手裏多了幾個小布袋。

“辦完了?”阿斯特麗德問。

斯內普點點頭,把那些布袋塞進袍子裏:“下一站,古靈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