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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架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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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架結構

那些燈重新亮起來之後的第三天,錦庭閱坐在床上,面前攤著那臺舊終端。屏幕上是氣象塔系統的架構圖,密密麻麻的節點和連線,像一張巨大的網。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放大其中一個節點——隔離墻控制模塊。

“備用系統的架構和主系統不一樣。”他說,眼睛沒離開屏幕,“主系統用的是集中式控制,一個指令就能關掉所有燈。備用系統是分布式的,每一段隔離墻有自己的控制器,要關就得一段一段關。”

慕臣棄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節點。“一段一段關,要多久。”

“如果手動操作,大概三分鐘。但三分鐘足夠他們發現,然後把控制器鎖死。”

錦庭閱把架構圖縮小,又放大另一個節點。那是一個很小的模塊,藏在系統的最深處,沒有任何標識。“這是後門。”他說,“我留的那個。已經用了一次,不能再用了。但他們還沒發現。系統日志裏沒有記錄。”

慕臣棄看著他。“你能再留一個嗎。”

“能。但需要時間。”錦庭閱轉過頭,看著他,“需要進去。不是用代碼進去,是人進去。進到氣象塔的系統核心,從硬件層面接入。”

慕臣棄沒說話。他看著那個沒有標識的模塊,看了很久。“進去之後呢。”

“植入一個新的後門。比之前那個更深,更隱蔽。他們找不到。”

“需要多久。”

“如果順利,十分鐘。如果不順利——”

他沒有說下去。

慕臣棄知道“不順利”是什麽意思。氣象塔的系統核心在塔的最底層,有獨立的安保系統,有武裝守衛,有基因驗證門。如果被發現,不是被趕出來那麽簡單。

“我去。”他說。

錦庭閱看著他。“你進不去。基因驗證門只認氣象塔的人。我的編碼已經被註銷了。”

慕臣棄沒說話。他看著錦庭閱的眼睛,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你的編碼被註銷了。我的沒有。”

錦庭閱楞了一下。“你的編碼——F-789032——廢土區序列,從來沒有被錄入氣象塔的系統。”

“但我的臉和你的臉一樣。”

錦庭閱明白了。他看著慕臣棄的臉,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那三道疤,那雙眼睛。基因驗證門用的是多模態識別——基因編碼、人臉、虹膜、指紋。慕臣棄的臉和他一樣,虹膜和他一樣,指紋不一樣,基因編碼不一樣。但如果能繞過指紋和基因編碼——

“人臉和虹膜就夠了。”慕臣棄說,“只要你能讓系統跳過指紋和基因編碼的驗證。”

錦庭閱沈默了一會兒。“能。但需要時間。需要改寫驗證模塊的代碼,讓它只識別人臉和虹膜。”

“多久。”

“三天。”

慕臣棄點了點頭。“三天之後,我去。”

錦庭閱沒說話。他看著慕臣棄的眼睛,看著那些光在顫。

“你確定。”

“確定。”

錦庭閱低下頭,繼續敲代碼。屏幕上那些綠色的字符一個一個跳出來,像那些燈。慕臣棄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敲。那雙有疤的手在鍵盤上移動,很快,很準。虎口上那道鑿字時劃的疤已經結了痂,黑黑的,像一條小蜈蚣。

“你知道嗎,”錦庭閱說,“氣象塔的系統核心在最底層。地下的。沒有窗戶,沒有通風口,只有一扇門。門後面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核心機房。走廊裏有壓力感應地板,有紅外探測,有聲音識別。每一步都要算好,不能踩錯,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呼吸太重。”

慕臣棄沒說話。

“我帶你走過一遍。”錦庭閱說,“用代碼。在系統裏模擬一遍。你走錯了,系統會告訴你。”

慕臣棄點了點頭。

那天下午,他們開始模擬。錦庭閱在終端上建了一個三維模型,是氣象塔地下層的完整結構。慕臣棄站在屏幕前面,看著那個模型——一條走廊,很窄,很長,兩邊的墻上有紅色的點,是傳感器。

“這是入口。”錦庭閱指著模型的最前端,“基因驗證門。你站在那裏,系統會掃描你的臉和虹膜。我改寫的驗證模塊會讓它跳過指紋和基因編碼,直接放行。”

慕臣棄看著那扇門。在模型裏,它只是一條線,但他知道那扇門是鐵的,很厚,關上的時候聲音很悶。

“進去之後,”錦庭閱說,“你有十秒鐘。十秒鐘之內,必須走到第一個傳感器盲區。”

他在模型裏標出一個點。那個點在走廊的左邊,緊貼著墻,很小,只能站一個人。

“走到那裏,停下來。等十五秒。十五秒之後,傳感器會進入休眠周期。你有四秒鐘,走到下一個盲區。”

他在模型裏標出第二個點。更遠一些,在走廊的右邊。

“然後等二十秒。再走。一共有七個盲區。最後一個盲區在核心機房門口。到了那裏,就是機房的門。門沒有鎖,沒有傳感器,直接推開就行。”

慕臣棄看著那些盲區,那些在走廊裏一個一個亮起來的點。七個。每一步都要算好,不能踩錯,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呼吸太重。

“我記住了。”他說。

錦庭閱看著他。“走一遍。”

慕臣棄伸出手,在屏幕上點了一下第一個盲區。他的手很穩,沒有猶豫。然後點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點到第七個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這裏,”他說,“機房門口。推開之後呢。”

錦庭閱放大那個區域。機房裏面是一個很大的空間,中間放著一排機櫃,機櫃上有很多燈,藍色的,綠色的,紅色的。

“最裏面那個機櫃,”他說,“第三層,左邊第五個端口。把終端接上去,運行這段代碼。”

他在屏幕上打開一段代碼。很長,密密麻麻的,綠色的字符。

“運行之後,後門就植入了。然後原路返回。同樣的路線,同樣的盲區。”

慕臣棄看著那段代碼,看了很久。“你寫好了。”

“寫好了。”

慕臣棄沒說話。他看著那些綠色的字符,那些在屏幕上跳動的光。

“三天之後,我去。”他說。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門口,看著那些燈。錦庭閱的頭靠在慕臣棄肩上,手還握著他的手。風從廢土區的方向吹來,帶著那些低頻的嗡鳴。

“你知道嗎,”錦庭閱說,“在氣象塔的時候,我下過地下層。只有一次。是系統升級的時候,需要有人去機房調試。我站在那條走廊裏,覺得很壓抑。沒有窗戶,沒有光,只有那些傳感器在閃。每一步都像踩在什麽東西上面,軟軟的,會響。”

他頓了頓。

“那時候想,如果有人從這裏走進來,要有多大的膽子。”

慕臣棄沒說話。

“現在那個人是你。”錦庭閱說,“你的膽子比我大。”

慕臣棄看著那些燈。“不是膽子大。是沒什麽可失去的。”

錦庭閱的手指緊了一下。“你再說一遍。”

慕臣棄沒重覆。他看著那些燈,那些亮了幾十年的燈。“在第七區的時候,什麽都沒有。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未來。只有那張鐵架床,那半塊營養磚,那些死掉的人。我活了二十年,就是為了等一件事——讓那些燈滅一次。”

他轉過頭,看著錦庭閱。

“現在你在這裏。那些燈滅過一次了。還可以再滅。”

錦庭閱看著他,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著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照著那三塊碑。

“你去。”錦庭閱說,“我在這裏等你。”

三天後,慕臣棄站在氣象塔外面。天還沒亮,核心區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那座塔很高,通體銀色,在夜色裏泛著冷光。他看著那些窗戶,那些他從來沒進去過的地方。錦庭閱在上面待了八年,現在他在下面,要走進去了。

他走到側門。那扇門很小,平時只有維護人員用。錦庭閱告訴他,淩晨四點,門禁系統會切換到一個低功耗模式,持續三十秒。他站在門前,等著。

三十秒。

門開了。

他走進去。走廊很窄,很暗,只有應急燈在頭頂亮著,發出慘白的光。他走過那條走廊,走到基因驗證門前。那扇門是鐵的,很厚,關上的時候聲音很悶。他站在門前,看著那個攝像頭。

攝像頭閃了一下。

門開了。

他走進去。走廊在面前展開,很窄,很長,兩邊的墻上有紅色的點,是傳感器。那些點在暗處閃著,像一排不會眨的眼睛。他想起錦庭閱說的那些話——每一步都要算好,不能踩錯,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呼吸太重。

他往前走。第一步,踩在第一個盲區。腳落下去的時候,地板發出很輕的聲音,像什麽東西在嘆氣。他沒有停,走到第二個盲區,第三個,第四個。每一步都踩在錦庭閱標出的那些點上,不偏不倚。走廊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到第七個盲區的時候,他停下來。面前是一扇門,沒有鎖,沒有傳感器,只是一扇門。他伸出手,推開。

機房很大,很冷。那些機櫃在暗處發出嗡嗡的聲音,藍色的燈,綠色的燈,紅色的燈,一閃一閃的,像那些隔離墻上的燈。他走到最裏面的機櫃,第三層,左邊第五個端口。把終端接上去。

屏幕亮了。

他運行那段代碼。綠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地跳出來,很快,很密。他看著那些字符,看著它們一個一個出現在屏幕上,像那些燈,像那些永遠不會滅的燈。

代碼運行完了。

屏幕上的最後一行字是:後門已植入。

他把終端拔下來,放進口袋裏。然後轉過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那些機櫃,那些燈,那些嗡嗡響了一輩子的機器。

“滅了。”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原路返回。同樣的走廊,同樣的盲區,同樣的腳步。走到基因驗證門前的時候,門開了。走出側門的時候,天快亮了。核心區的街道上開始有人走動,穿著幹凈的衣服,低著頭,走得很快。沒有人看他。

他往回走。走過那條隧道,走過那些開始蘇醒的棚子,走到那扇門前。錦庭閱站在門口,看著他。

“回來了。”錦庭閱說。

慕臣棄點了點頭。“後門植入了。”

錦庭閱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指扣著手指,掌心貼著掌心。他的手很熱,比平時熱,也許是緊張,也許不是。

“你知道嗎,”錦庭閱說,“這三天,我沒睡。”

慕臣棄沒說話。

“每天晚上坐在這裏,看著那個方向。等你回來。”

慕臣棄握緊了他的手。“回來了。”

他們站在那裏,站在那扇門前,站在那些燈下面。風吹過來,從廢土區的方向,帶著那些低頻的嗡鳴。

“那些燈,”錦庭閱說,“什麽時候滅。”

慕臣棄想了想。“等一個機會。等他們都以為安全了。等他們忘了燈滅過。”

他頓了頓。

“然後讓它們再滅一次。”

錦庭閱看著他。“這次滅多久。”

慕臣棄沒回答。他看著那些燈,那些亮了幾十年的燈。

“夠所有人走過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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