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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本[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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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本

今天是他們領證後的第三個月。

晚飯過後,夏律坐在梳妝臺前護膚,盛川靠在床頭看了會兒工作報表,擡眼就看見自家寶寶對著鏡子蹙眉。

“怎麽了?”盛川放下平板問。

夏律回頭看向他,眼底帶著點委屈的小情緒:“婚禮那天你送我的那對碎鉆小耳環,少了一只。我剛才洗臉摘下來,回頭就找不到了,找了半天都沒見蹤影。”

盛川本來想說都可沒關系,再買就是了。但是看夏律好像很喜歡那對耳環,就說:“別急,我幫你找。我去櫃子那邊翻翻,大概率是收首飾的時候隨手蹭到櫃子夾縫裏了。”

“嗯,辛苦你啦。”夏律重新轉回去,繼續搗鼓著面霜。

盛川轉身走向靠墻的實木收納櫃,櫃子是定制的,分了好幾層,一半放著夏律的首飾、發繩和小擺件,一半擺著兩人的合照、紀念小物件,滿滿當當的。

他想著或許是夏律隨手收在了上層雜物抽屜,便彎腰拉開了最頂端不常打開的那個抽屜。

這個抽屜夏律很少動,裏面大多是她年少時的舊物,學生時代的書簽、舊明信片、閑置的小發卡,還有一些早已用不上的小玩意兒,疊得整整齊齊,安安靜靜躺在角落。

抽屜一拉開,他指尖撥開一疊舊明信片,想要看看底下有沒有藏著耳環的時候,指尖忽然觸到了一個帶著磨砂質感的本子邊角。

盛川起初沒在意,只以為是夏律學生時代的普通筆記本,下意識隨手拿起來,想看看本子底下是不是壓著那只耳環。

可就在本子被他拿起的瞬間,扉頁露了出來,上面是夏律清秀又熟悉的字跡,一筆一畫,工整又帶著點少女時期的柔軟力道,清清楚楚寫著一行字。

2016年2月7日,今天除夕,我和盛川分開了。

短短一行字,像一塊沈甸甸的石頭,驟然砸進盛川心底,盛川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心臟酸澀得發疼,他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寫剛分手的那天,天氣不算好,她從深市跑回來找他,可他卻說了很多重話。她不信,所以在他家樓下站了一夜,他都沒下來找她。

第二頁。

2016年2月26日。

明月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和梁哥申請換了位置。

第三頁。

3月1日。

明月突然遠離我,我問她怎麽了,她不願意告訴我。

第四頁。

3月15日。

我發現明月又被霸淩了,所以我早到班級一小時,堵到了她,和她商量解決辦法。

第五頁。

3月21日。

好久沒看見盛川了,趙錢宇也說他最近很少來學校,他怎麽了嗎?

第六頁。

4月1日。

我成功收集到證據,在全校面前揭穿了霸淩者的醜惡嘴臉,她們得到了懲罰。

第七頁。

4月16日。

明月終於慢慢變好了。那盛川呢?我好像也在賭氣不給他發消息。

第八頁。

4月29日。

今天是明月離開的第六天,我好像堅持不下去了。

第九頁。

2016年7月21日。

張豐前段時間帶我學了賽車,學會後,我本來是想尋求刺激感來麻痹自己,可當我真正加速的時候,我突然有了輕生的念頭,我想結束自己,我不想再痛苦了。但是在車子快撞上護欄的時候,被張峰阻止了,好無奈,沒死成。

第十頁。

2016年8月26日。

今天爸媽給我做了一桌子菜,為了慶祝我的生日。可我一個都不想吃,秦智和張豐也單獨為我慶祝了一次,他們兩個像個話嘮一樣,在我耳邊說個不停,但我根本提不起興致回覆他們,這個時候的盛川在幹什麽呢?他會怎麽給我過生日呢?算了,突然不是很想過了。

盛川一頁一頁往下翻,手指翻頁的動作越來越輕,生怕弄壞了這本承載了夏律七年心事的日記。

日記不是天天都寫,有的日子寥寥幾句,有的日子密密麻麻寫滿好幾頁。根本沒有寫開心的時候,全是難過,自責,遺憾。

她寫無數個深夜失眠,輾轉難眠,腦海裏全是年少時和盛川在一起的細碎小事,還有江明月離開那天的場景。

盛川接著往後翻看,日記中間停了好長一段時間。

2017年5月8日。

又是一個雷雨天,我還是控制不住發抖心慌,醫生說我這是ptsd,嗯……治不好了嗎?

2017年5月21日。

我繼續被我的情緒操控著,痛苦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我根本就堅持不下去了。所以我再次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希望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到達了我想要的世界。

2017年5月22日。

我沒死,張豐又救了我。有那麽一瞬間,我恨他,恨他為什麽不讓我解脫。但是他說我的命是他是了,不能再自己偷偷死了,不然就真的永遠對不起她了。好吧,他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就聽他的吧。

2017年8月26日。

秦智特意飛來英國給我過生日,他之前也經常來,一開始老是絮絮叨叨的,我煩死他了。後來不知怎麽的,他來找我也不講話,在旁邊一坐就是一整天。今天也是一樣,買了蛋糕卻不祝我生日快樂,他說祝我生活快樂,還讓我好好生活。我答應了。

……

2021年4月23日。

我和往常一樣,看完明月之後買了一束向日葵,去到了盛川家門口,但這一次我的心裏多了忐忑。我聽說他回國了,所以我想來碰碰運氣,但是我在家門口待了大半天都沒見到他,然後我就去到了他公司樓下。我想著下班應該能見到他,可是我等到了深夜也一直沒有等到他,他去哪兒了呢?是在躲我嗎?為什麽回來了卻不找我呢?

2022年3月2日。

我回國後沒多久,秦智說要為我接風洗塵,所以我去了。但他居然給我點了一堆男模,我看到了一個和盛川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男生,所以多逗了他兩句。但我今晚心情不佳,所以多貪了幾杯。

在門口等代駕的時候,我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盛川。我們就這樣狼狽地、毫無預兆地重逢了,我裝醉去了他家,他變了很多。

這一晚我質問了他很多,但醒來後悔卻裝糊塗。更讓我意外的是,在他家我居然第一次沒有靠藥物睡到了自然醒。我很疑惑,這是為什麽?所以我打電話問了我的心理醫生,他說也許他就是我的藥。

看來是的,心病還得心藥醫。原來我從未放下過他。

……

重逢之後,她從來沒有和他提過一句當年的難過,從來沒有和他說過自己熬過多少難熬的夜晚,從來沒有拿過去的傷痛捆綁他,從來沒有讓他有過半分愧疚。

盛川越往下看,眼眶越紅,酸澀、心疼、愧疚、懊悔,萬般情緒交織在一起,堵在喉嚨裏,哽咽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淚毫無預兆,猝不及防地砸了下來,滴落在日記本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水漬。

眼淚一顆接一顆,砸在紙頁上,溫熱的液體暈開清秀的字跡。他就那樣站在櫃子前,手裏緊緊攥著那本日記,背對著房間的方向。

主臥裏很安靜,梳妝臺前的夏律坐了半天,沒聽見身後有動靜,也沒看見盛川回來,起身朝著收納櫃的方向走過去。

她看見了盛川手裏拿著日記本,是那本被她藏在櫃子最深處,以為永遠不會被人發現的日記。

那本寫滿了她七年暗戀與思念,難過與執念,藏著她整個青春心事的日記。

她站在原地,楞了好幾秒,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而下一秒,她看清了,他在哭。

夏律的心瞬間就揪疼了,她快步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盛川的腰。

說:“不要哭,我現在好好的呢。”

夏律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小心地安撫他。

盛川眼淚掉得更兇了。他沒有回頭,依舊攥著那本日記,任由夏律軟軟的懷抱,一點點熨帖他滿心的愧疚。

夏律擡手,輕輕撫摸著他顫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一遍遍安撫他:“沒事的,都過去了,真的都過去了。”

“那些事都好久以前了,我早就不難過了,真的,你別心疼,別愧疚。”

“盛川,我愛你,不哭了好不好。”

夏律抱著盛川繼續說:“我從來沒想過要讓你看見,也沒想過要拿過去的事為難你。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我只想和你好好過日子,以前的苦,過去了就過去了,真的,一點事都沒有了。”

愛到深處,從來不是追責過往,而是既往不咎,只願餘生相守。

盛川終於緩緩轉過身,眼底濕漉漉的,他一把將夏律緊緊擁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他把頭埋在夏律的頸窩,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對不起,律律,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難過了那麽久。”

“對不起,讓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獨自熬了那麽多日夜。”

夏律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顫抖的懷抱,搖了搖頭,幫他擦掉他眼角的眼淚,說:“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我們現在在一起了,這樣就很好了。”

盛川抱著她,久久不願松手,他低頭吻她。

“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難過了。”

“一輩子都不會了。”

夏律的手攀附著他的脖子,全心全意地回應著他的吻。

“我愛你,盛川。”

“我愛你,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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