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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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深淵
趙錢宇剛剛在操場聽著夏律講述著江明月曾經受過的種種霸淩，他迫使自己鎮定下來，骨節分明的雙手被緊緊握住，指甲嵌入皮肉裏的疼痛遠不及江明月遭受的痛的萬分之一。
從前他一次次追問，她一次次躲開，語氣輕得像怕碰碎什麽，卻又硬得不留餘地，把他推得遠遠的。他甚至暗自怨過，怨她狠心，怨她莫名其妙。
直到真相猝不及防砸在面前，他才猛地明白，她不是不愛，是不敢；不是疏遠，是在替他擋著，也替自己扛著。
那些她躲在角落沈默的時刻，那些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張與淤青，那些明明受傷卻強裝無事的笑，瞬間在腦子裏炸開，連成一片刺目的真相。
憤怒幾乎要掀翻他的理智。恨那些人下手陰狠，恨他們欺辱她、消耗她，恨他們把她逼到只能獨自蜷縮。可更痛的，是鋪天蓋地的無力。
他是她的人，本該護她周全，可她被磋磨了那麽久，他竟一無所知。他連她受了多少委屈、掉過多少眼淚都不知道。
他想沖出去，想撕碎那些人，想把她緊緊護在身後，可他連從哪兒開始、能做些什麽都不知道。
她早已習慣一個人扛，習慣把所有疼藏起來，習慣推開他，不讓他卷入，不讓他為難。
而他，就這麽被她溫柔地、決絕地，隔絕在她的苦難之外。他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只剩下胸腔裏燒得發疼的怒火，和沈到骨子裏的無力。
恨自己遲鈍，恨自己沒用，恨自己連保護她都做不到。
更恨自己，直到此刻，依然什麽都做不了。他幾乎是憑著一股瘋勁來到她的教室門口的。
看見她那瞬間，所有積攢的暴怒、自責、無力，全都堵在胸口，堵得他發顫。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攥住她的手。她下意識想掙開，像之前無數次那樣，想把他推開，想繼續一個人扛。可這次他握得極緊，指節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又會躲進無人看見的黑暗裏。
“對不起……”聲音剛出口就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哽咽。
“對不起，我到現在才知道。”
“對不起，我沒護住你。”
“對不起，我居然什麽都沒發現……”
他一句接一句地道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
之前強撐的冷靜徹底崩裂，眼眶猛地發紅，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她一顫。
他從不是會輕易掉淚的人，可此刻哭得像個無措的孩子。
憤怒還在燒，可更多的是心疼，是鋪天蓋地的愧疚。他是她的依靠，卻讓她獨自承受了那麽久的黑暗與恐懼。他死死攥著她，不肯放，也不敢放，只是反覆重覆著那幾句對不起，哭得渾身發抖。
江明月身上的霸淩陰影，終於在校方的介入、證據的佐證下，慢慢褪去了一層灰暗。那些曾經對她拳腳相加、言語羞辱的女生，得到了應有的處分，校園裏再沒人敢明目張膽地針對她，可那些刻在骨子裏的恐懼，依舊讓她夜夜驚醒，蜷縮在被子裏渾身發抖。
夏律的整個世界，在接下來一個多月裏，幾乎全被江明月的情緒安撫、後續事宜處理填滿了。她問過趙錢宇最近盛川怎麽樣了，可得到的回答是盛川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來學校了。偶爾來也只是一禮拜一兩次。但是她也抽不出時間去詢問原因了，她累極了。她是江明月唯一願意靠近的人，是她在無邊黑暗裏抓住的浮木。從陪著她去做心理疏導，到一遍遍跟她解釋那些傷害不是她的錯，再到幫她處理學校裏的流言蜚語，應對她時不時的情緒崩潰，夏律像上了發條的陀螺，連喘口氣的間隙都少得可憐。
她不是不想念盛川，不是不想見他。只是每次拿起手機，想給盛川發一句消息，問問他最近好不好，看看他在做什麽，指尖懸在屏幕上，卻又遲遲按不下去。
江明月剛穩定下來的情緒，經不起半點分心，她怕自己一走神，江明月又會陷入自我封閉的狀態，怕她再次被那些黑暗的回憶吞噬。
而且，盛川似乎也格外安靜。自從上次除夕一別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面了。夏律不是沒有過疑惑，不是沒有過心酸。她偶爾會在課間，趴在走廊的欄桿上，望著盛川所在的班級方向，怔怔地發呆。
同學說，最近很少在學校裏看到盛川，他總是獨來獨往，下課就躲在沒人的地方，放學也走得極快，像是在躲避什麽，又像是在承受著什麽。
夏律心裏揪得慌，她想去找盛川，想抱抱他，想問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被煩心事困住了。可每次轉頭，看到江明月怯生生拉著她衣角的手，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不安，她就只能把所有的思念和擔憂，硬生生壓回心底。
她安慰自己，等江明月徹底好起來，等這邊的事情全部了結，她就第一時間去找盛川，把這兩個多月的虧欠，全都補回來。
她不知道，這兩個多月，對盛川來說，是比地獄還要難熬的時光。她更不知道，自己以為的平靜收尾，不過是盛川用一身傷痕，替他擋下了所有狂風暴雨。
盛川在整理之前拍到的所有關於那個叫強哥的犯罪證據。他看著這些足以定罪的視頻和照片，手心沁出了冷汗。他知道，這段視頻一旦曝光，趙強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可若是視而不見，只會讓更多人被這些黑暗勢力傷害。盛川處理好一切之後，他找了一個隱蔽的公共網絡，把那段視頻做了模糊處理，隱去了自己的所有信息，匿名發送給了省廳相關部門。
可他低估了趙強的勢力，也低估了人心的險惡。在上次被發現之後，趙強立刻下令封鎖整個據點周邊，加派了數倍的看守人員，把那片區域圍得水洩不通，連一只飛鳥都難以靠近。他動用所有關系，順著網絡痕跡追查，可盛川做得極為謹慎，網絡線索到一半就斷了，只能確定，拍攝者是南陽一中的學生，具體是誰，毫無頭緒。
視頻舉報發送不到一天，還沒有濺起一絲的水花。可南陽一中周邊卻多了很多神色詭異的陌生人，他們看似閑逛，實則在暗中觀察每一個進出學校的學生，讓人不寒而栗。學校裏的氣氛，也漸漸變得壓抑，大家都隱隱感覺到，有什麽可怕的事情，正在悄悄逼近。
而這一切，夏律全然不知。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江明月身上，每天圍著江明月轉，根本沒留意到學校周邊的異樣，更沒察覺到，一場針對盛川的追殺，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盛川和張豐第一時間察覺到危險。盛川在發送舉報視頻之前，把所有的備份發給了張豐，就是生怕後續出岔子。他讓張豐幫他好好照顧夏律，別讓她知道自己在做這麽危險的情。
他們發現學校附近多了陌生的閑散人員，發現自己每次放學回家，身後都有若有若無的跟蹤視線，發現自己的課桌裏，偶爾會出現帶著威脅意味的紙條，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卻讓他渾身發冷。
他知道，趙強的人，已經查到了南陽一中，離找到他，越來越近了。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不怕死，不怕趙強的報覆，可他怕，怕自己出事之後，再也見不到夏律，怕夏律會因為他，受到半點牽連。
所以，他才會對夏律說了那麽多狠心的話，只有把她推的遠遠的，才能保護好她。
每次在學校裏偶遇夏律，他都會立刻轉頭，假裝沒看見，快步走開，哪怕餘光裏，看到夏律失落又不解的眼神，他的心像被生生撕裂，也強忍著不回頭。
這兩個多月，盛川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夜裏，他都睜著眼睛到天亮，耳邊總是回蕩著那些人陰冷的腳步聲，眼前總是浮現出趙強狠戾的臉。他媽媽想現在就帶他出國，可是他說在結果沒有出來之前，他不想離開。
而讓事情徹底走向絕境的，是兩個已經被學校開除的孫婉和黃思思。
被開除後，兩人沒有在家好好思過，偷偷跑出來，整日在街上閑逛，無意間碰到了李哲。
李哲不是什麽好人，整日游手好閑，跟著hei幫混日子，正是趙強手下的一個小頭目。靠著黃思思的關系，李哲在趙強身邊也算有了幾分地位。
那天，趙強正對著手下大發雷霆，追查偷拍者的事情毫無進展，他煩躁地捏著眉心，看著監控裏模糊的學生身影，問李哲：“你在學校附近混的時間長，認識這小子嗎？看著像是南陽一中的，查了這麽久，一點線索都沒有，廢物！”
李哲低著頭，不敢吭聲，一旁的孫婉和黃思思，剛好湊了過來。她們順著趙強手指的方向看去，監控畫面裏的人，雖然模糊，可那身形、那側臉，她們再熟悉不過，是盛川。
孫婉的眼睛瞬間亮了，心裏的怨恨瞬間湧上心頭，她立刻指著畫面，尖聲說道：“我認識他！他叫盛川，就是南陽一中的學生！就是他！”
孫婉從前一直喜歡盛川，把他當做學習的榜樣，可自從遇到了夏律，似乎所有的壞事都被她遇上了。說不恨是假的，此刻，她正瞪著雙眼，盯著監控畫面。
黃思思也認出了盛川，她依偎在趙強懷裏，嬌滴滴又惡狠狠地說：“就是他，肯定是他偷拍了倉庫的事，這個小子，壞了我們的事。”
黃思思心理已經極度扭曲了，她想讓身邊所有與夏律有關的人都感受到痛苦。
趙強眼底的陰鷙，瞬間凝結成殺意。他盯著監控裏的盛川，嘴裏發出殘忍的笑：“原來是個小毛孩，敢動我趙強的人，敢壞我的事，真是活膩了。”
那一刻，盛川的身份，徹底暴露。
李哲接到命令，立刻帶著手下，直奔南陽一中，直奔盛川可能出現的每一個地方。孫婉和黃思思，跟在李哲身邊，臉上滿是報覆的快感。她們終於可以報仇了，終於可以讓盛川生不如死，終於可以解了心頭之恨。
盛川察覺到有人跟蹤他，早就打開微信與他媽媽的共享位置，讓他媽媽提前報警。
盛川被李哲人堵在小巷子裏，李哲站在最前面，身邊靠著孫婉和黃思思，兩人看著盛川，眼神裏充滿惡毒和得意。
李哲把玩著手裏的鐵棍，語氣陰狠，“我大哥是誰，你心裏清楚，敢得罪他，你今天，死定了。”
盛川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墻壁上，手心冰涼。他看著孫婉和黃思思，看著她們臉上的得意，瞬間明白了所有事。
逼仄的老巷被兩側斑駁的高墻死死夾住，陰濕的風裹著塵土與黴味，卷得地上碎塑料袋簌簌打轉，連陽光都漏不進幾縷，整片空間都透著壓抑的陰冷。盛川後背抵在粗糙硌人的青磚上，指尖摳進墻縫裏，蹭得指腹破皮滲血，眼前六個人男人呈扇形圍堵，鐵棍、實木棍在手裏攥得咯吱作響，金屬與木料的冷光，映得一張張臉愈發兇神惡煞。
李哲叉腰站在最前，嘴角勾著陰狠的笑，孫婉和黃思思縮在人群最後，眼睛死死盯著盛川，滿是覆仇的快意，就等著看他被打得跪地求饒。
“盛川，識相點就乖乖跟我們走，不然，打斷你的腿都是輕的。”李哲晃了晃手裏的鐵棍，棍身狠狠砸在墻面，碎磚渣四濺，刮過盛川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盛川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骨節爆發出哢哢的脆響，指縫裏還夾著墻灰，原本蒼白的臉因怒意和隱忍漲得泛紅，眼底沒有半分怯懦，只剩孤註一擲的狠戾。
他清楚自己逃不掉，前後巷口全被堵死，以一敵十根本沒有勝算，可他不能倒，不能就這麽被帶走，他還沒見到夏律，沒跟那個被他刻意冷落的女孩說一句抱歉，沒告訴她，不是不愛，是不敢牽連。這點念想，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鎧甲。
最先發難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鐵棍帶著破風的銳響，直砸盛川左肩，力道狠得要直接廢了他的胳膊。
盛川猛地側身，腰身擰成極致，鐵棍擦著他的肩頭砸在磚墻上，震得他耳膜發疼。不等壯漢收棍，盛川屈膝頂胯，用盡全力踹在對方小腹，那一腳攢了渾身的勁，壯漢悶哼一聲，像個破麻袋一樣踉蹌後退，捂著肚子彎下腰，膽汁都快吐出來，嘴角瞬間溢出血絲，半天直不起身。
這一下反抗徹底點燃了混戰，罵聲、嘶吼聲瞬間炸開，三四個人同時撲了上來。盛川彎腰抄起腳邊一根斷裂的實木拖把柄，粗糙的木刺紮進掌心，他渾然不覺，反手揮棍，狠狠砸在最左側那人的小臂，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人小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折，瞬間腫起紫黑的大包，手裏的鐵棍哐當落地。
可雙拳難敵四手，他顧得前顧不了後，一根鐵棍從右側死角狠狠砸在他後腰，鉆心的劇痛瞬間順著脊椎竄遍全身，盛川身子猛地一僵，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腳步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膝蓋磕在碎石地上，磨出一片血痕。
他咬著牙，舌尖抵著傷口，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去，反手用木柄狠狠砸向身後那人的額頭，木屑飛濺，鮮血瞬間順著對方額頭往下淌，糊住眼睛，那人捂著頭慘叫著後退，血滴落在地上，暈開刺眼的紅。
“給我往死裏打！別讓他還手！”孫婉尖聲嘶吼，聲音都變了調，看著盛川還在反抗，她眼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更多的人圍攏過來，拳腳、棍棒像雨點一樣落在盛川身上。肩膀挨了重重一棍，肩胛骨像是要碎裂，胳膊被皮鞋踹出一道青紫的鞋印，胸口被重拳接連砸中，每一次撞擊都讓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疼，每吸一口氣，胸口都像插了把刀。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是嗡嗡的鳴響，手裏的木柄越來越沈，掌心被木刺紮得血肉模糊，可他依舊沒有松手，哪怕動作越來越遲緩，也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反擊。
他揮起拳頭，狠狠砸在最近那人的眼眶，指關節磕得生疼，對方瞬間成了烏眼青，眼球充血，捂著眼睛痛得打滾；他用手肘狠狠撞向另一個人的肋骨，聽得一聲悶哼，那人蜷縮在地，連呼吸都費勁；他甚至被人拽住衣領時，低頭狠狠咬在對方手腕，牙齒嵌進皮肉，硬生生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逼得那人松手，手腕上的牙印滲著血，觸目驚心。短短幾分鐘的互毆，對面四五個人都掛了彩，傷的傷、痛的痛，可盛川付出的代價，是渾身遍布的傷口。
後腰的鈍痛越來越烈，大腿被鐵棍掃過，肌肉僵硬得擡不起來，臉頰挨了一拳，嘴角撕裂，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破爛不堪的校服上，暈開大片暗紅。
他的力氣一點點被抽幹，雙腿打顫，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碎石嵌進膝蓋，他卻已經感覺不到疼，只剩麻木的鈍痛席卷全身。可他依舊用手臂死死護住頭臉，不讓要害受到致命攻擊，脊背挺得筆直，不肯在這群人面前低頭。
李哲看著他還在硬撐，怒火中燒，走上前，擡起皮鞋，狠狠踹在盛川胸口，這一腳用了全力，盛川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青磚墻上，再無力滑落，癱坐在地上，胸口翻湧的血氣再也壓制不住，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裏湧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視線徹底變得模糊，人影疊在一起，耳邊的打罵聲也變得遙遠。
意識漸漸飄遠，可腦海裏，卻清晰地浮現出夏律的臉。是夏律笑起來彎彎的眼，是夏律牽著他手時掌心的溫度，是夏律在陽光下喊他名字時溫柔的語氣，還有這兩個月，他每次刻意躲開時，夏律眼底的失落與不解。
“夏律……”他氣若游絲，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風，卻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對不起……”他好想再抱抱夏律，好想跟她說，我不是要推開你，我只是想護著你，可這句話，終究沒能說出口，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身子軟軟地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從巷口由遠及近，劃破了巷子裏的暴力與喧囂，刺耳又清晰，像是絕境裏唯一的光。
李哲等人臉色驟變，瞬間慌了神，手裏的棍棒哐當落地，“警察！怎麽會有警察？！”“快跑！強哥還在外面等著，別被抓了！”
混亂中，眾人再也顧不上地上的盛川，丟開兇器，瘋了一樣往巷尾的小路逃竄，幾個受傷較重、跑不快的，被迅速趕來的警察當場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銬哢嗒鎖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躲在巷口拐角車輛裏的hei幫大佬，見警察大批趕到，知道大勢已去，立刻讓司機開車，趁著混亂飛速駛離，沒留下半點蹤跡，徹底逃之夭夭。
警燈的紅藍光芒映亮了整條老巷，腳步聲、呵斥聲、手銬聲交織在一起，盛川媽媽瘋了一樣從警車上跑下來，看到地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兒子，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她快步撲過去，跪在冰冷的碎石地上，顫抖著伸手，不敢碰盛川的傷口，只能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淚水瞬間決堤，卻又強忍著哽咽，對著趕來的醫護人員嘶吼：“快！快救他！求求你們快救他！”
醫護人員迅速圍攏，小心翼翼地將盛川擡上擔架，看著他渾身的傷痕，全都倒吸一口涼氣。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額頭、臉頰、嘴角全是血，後背、後腰布滿棍棒的淤青，膝蓋、手掌皮肉外翻，胸口有明顯的踹擊痕跡，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脈搏虛浮，處於重度昏迷狀態，情況危急到極點。
救護車鳴著笛駛向醫院，盛川媽媽坐在一旁，緊緊握著兒子冰冷的手，眼淚不停往下掉，卻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拿出手機，聯系國外頂尖的創傷醫院，預定私人飛機，辦理緊急出境手續。
盛川在醫院經過三個小時的緊急搶救，終於保住了性命，卻依舊昏迷不醒，渾身纏滿紗布，插著監護儀器。沒有絲毫停留，盛川媽媽推著急救病床，直接搭乘提前備好的私人飛機，帶著盛川遠赴海外，接受專業的長期治療。
飛機沖破雲層，駛向遙遠的異國，老巷裏的血跡漸漸被清理，打鬥的痕跡慢慢消散，可盛川滿身的傷痕，這場以命相搏的絕境反抗，還有他昏迷前念著的那個名字，都成了刻在時光裏的痛。
而遠在南陽的夏律，手裏還握著手機，滿校園尋找著盛川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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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錢宇剛剛在操場聽著夏律講述著江明月曾經受過的種種霸淩，他迫使自己鎮定下來，骨節分明的雙手被緊緊握住，指甲嵌入皮肉裏的疼痛遠不及江明月遭受的痛的萬分之一。
從前他一次次追問，她一次次躲開，語氣輕得像怕碰碎什麽，卻又硬得不留餘地，把他推得遠遠的。他甚至暗自怨過，怨她狠心，怨她莫名其妙。
直到真相猝不及防砸在面前，他才猛地明白，她不是不愛，是不敢；不是疏遠，是在替他擋著，也替自己扛著。
那些她躲在角落沈默的時刻，那些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張與淤青，那些明明受傷卻強裝無事的笑，瞬間在腦子裏炸開，連成一片刺目的真相。
憤怒幾乎要掀翻他的理智。恨那些人下手陰狠，恨他們欺辱她、消耗她，恨他們把她逼到只能獨自蜷縮。可更痛的，是鋪天蓋地的無力。
他是她的人，本該護她周全，可她被磋磨了那麽久，他竟一無所知。他連她受了多少委屈、掉過多少眼淚都不知道。
他想沖出去，想撕碎那些人，想把她緊緊護在身後，可他連從哪兒開始、能做些什麽都不知道。
她早已習慣一個人扛，習慣把所有疼藏起來，習慣推開他，不讓他卷入，不讓他為難。
而他，就這麽被她溫柔地、決絕地，隔絕在她的苦難之外。他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只剩下胸腔裏燒得發疼的怒火，和沈到骨子裏的無力。
恨自己遲鈍，恨自己沒用，恨自己連保護她都做不到。
更恨自己，直到此刻，依然什麽都做不了。他幾乎是憑著一股瘋勁來到她的教室門口的。
看見她那瞬間，所有積攢的暴怒、自責、無力，全都堵在胸口，堵得他發顫。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攥住她的手。她下意識想掙開，像之前無數次那樣，想把他推開，想繼續一個人扛。可這次他握得極緊，指節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又會躲進無人看見的黑暗裏。
“對不起……”聲音剛出口就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哽咽。
“對不起，我到現在才知道。”
“對不起，我沒護住你。”
“對不起，我居然什麽都沒發現……”
他一句接一句地道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
之前強撐的冷靜徹底崩裂，眼眶猛地發紅，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她一顫。
他從不是會輕易掉淚的人，可此刻哭得像個無措的孩子。
憤怒還在燒，可更多的是心疼，是鋪天蓋地的愧疚。他是她的依靠，卻讓她獨自承受了那麽久的黑暗與恐懼。他死死攥著她，不肯放，也不敢放，只是反覆重覆著那幾句對不起，哭得渾身發抖。
江明月身上的霸淩陰影，終於在校方的介入、證據的佐證下，慢慢褪去了一層灰暗。那些曾經對她拳腳相加、言語羞辱的女生，得到了應有的處分，校園裏再沒人敢明目張膽地針對她，可那些刻在骨子裏的恐懼，依舊讓她夜夜驚醒，蜷縮在被子裏渾身發抖。
夏律的整個世界，在接下來一個多月裏，幾乎全被江明月的情緒安撫、後續事宜處理填滿了。她問過趙錢宇最近盛川怎麽樣了，可得到的回答是盛川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來學校了。偶爾來也只是一禮拜一兩次。但是她也抽不出時間去詢問原因了，她累極了。她是江明月唯一願意靠近的人，是她在無邊黑暗裏抓住的浮木。從陪著她去做心理疏導，到一遍遍跟她解釋那些傷害不是她的錯，再到幫她處理學校裏的流言蜚語，應對她時不時的情緒崩潰，夏律像上了發條的陀螺，連喘口氣的間隙都少得可憐。
她不是不想念盛川，不是不想見他。只是每次拿起手機，想給盛川發一句消息，問問他最近好不好，看看他在做什麽，指尖懸在屏幕上，卻又遲遲按不下去。
江明月剛穩定下來的情緒，經不起半點分心，她怕自己一走神，江明月又會陷入自我封閉的狀態，怕她再次被那些黑暗的回憶吞噬。
而且，盛川似乎也格外安靜。自從上次除夕一別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面了。夏律不是沒有過疑惑，不是沒有過心酸。她偶爾會在課間，趴在走廊的欄桿上，望著盛川所在的班級方向，怔怔地發呆。
同學說，最近很少在學校裏看到盛川，他總是獨來獨往，下課就躲在沒人的地方，放學也走得極快，像是在躲避什麽，又像是在承受著什麽。
夏律心裏揪得慌，她想去找盛川，想抱抱他，想問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被煩心事困住了。可每次轉頭，看到江明月怯生生拉著她衣角的手，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不安，她就只能把所有的思念和擔憂，硬生生壓回心底。
她安慰自己，等江明月徹底好起來，等這邊的事情全部了結，她就第一時間去找盛川，把這兩個多月的虧欠，全都補回來。
她不知道，這兩個多月，對盛川來說，是比地獄還要難熬的時光。她更不知道，自己以為的平靜收尾，不過是盛川用一身傷痕，替他擋下了所有狂風暴雨。
盛川在整理之前拍到的所有關於那個叫強哥的犯罪證據。他看著這些足以定罪的視頻和照片，手心沁出了冷汗。他知道，這段視頻一旦曝光，趙強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可若是視而不見，只會讓更多人被這些黑暗勢力傷害。盛川處理好一切之後，他找了一個隱蔽的公共網絡，把那段視頻做了模糊處理，隱去了自己的所有信息，匿名發送給了省廳相關部門。
可他低估了趙強的勢力，也低估了人心的險惡。在上次被發現之後，趙強立刻下令封鎖整個據點周邊，加派了數倍的看守人員，把那片區域圍得水洩不通，連一只飛鳥都難以靠近。他動用所有關系，順著網絡痕跡追查，可盛川做得極為謹慎，網絡線索到一半就斷了，只能確定，拍攝者是南陽一中的學生，具體是誰，毫無頭緒。
視頻舉報發送不到一天，還沒有濺起一絲的水花。可南陽一中周邊卻多了很多神色詭異的陌生人，他們看似閑逛，實則在暗中觀察每一個進出學校的學生，讓人不寒而栗。學校裏的氣氛，也漸漸變得壓抑，大家都隱隱感覺到，有什麽可怕的事情，正在悄悄逼近。
而這一切，夏律全然不知。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江明月身上，每天圍著江明月轉，根本沒留意到學校周邊的異樣，更沒察覺到，一場針對盛川的追殺，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盛川和張豐第一時間察覺到危險。盛川在發送舉報視頻之前，把所有的備份發給了張豐，就是生怕後續出岔子。他讓張豐幫他好好照顧夏律，別讓她知道自己在做這麽危險的情。
他們發現學校附近多了陌生的閑散人員，發現自己每次放學回家，身後都有若有若無的跟蹤視線，發現自己的課桌裏，偶爾會出現帶著威脅意味的紙條，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卻讓他渾身發冷。
他知道，趙強的人，已經查到了南陽一中，離找到他，越來越近了。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不怕死，不怕趙強的報覆，可他怕，怕自己出事之後，再也見不到夏律，怕夏律會因為他，受到半點牽連。
所以，他才會對夏律說了那麽多狠心的話，只有把她推的遠遠的，才能保護好她。
每次在學校裏偶遇夏律，他都會立刻轉頭，假裝沒看見，快步走開，哪怕餘光裏，看到夏律失落又不解的眼神，他的心像被生生撕裂，也強忍著不回頭。
這兩個多月，盛川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夜裏，他都睜著眼睛到天亮，耳邊總是回蕩著那些人陰冷的腳步聲，眼前總是浮現出趙強狠戾的臉。他媽媽想現在就帶他出國，可是他說在結果沒有出來之前，他不想離開。
而讓事情徹底走向絕境的，是兩個已經被學校開除的孫婉和黃思思。
被開除後，兩人沒有在家好好思過，偷偷跑出來，整日在街上閑逛，無意間碰到了李哲。
李哲不是什麽好人，整日游手好閑，跟著hei幫混日子，正是趙強手下的一個小頭目。靠著黃思思的關系，李哲在趙強身邊也算有了幾分地位。
那天，趙強正對著手下大發雷霆，追查偷拍者的事情毫無進展，他煩躁地捏著眉心，看著監控裏模糊的學生身影，問李哲：“你在學校附近混的時間長，認識這小子嗎？看著像是南陽一中的，查了這麽久，一點線索都沒有，廢物！”
李哲低著頭，不敢吭聲，一旁的孫婉和黃思思，剛好湊了過來。她們順著趙強手指的方向看去，監控畫面裏的人，雖然模糊，可那身形、那側臉，她們再熟悉不過，是盛川。
孫婉的眼睛瞬間亮了，心裏的怨恨瞬間湧上心頭，她立刻指著畫面，尖聲說道：“我認識他！他叫盛川，就是南陽一中的學生！就是他！”
孫婉從前一直喜歡盛川，把他當做學習的榜樣，可自從遇到了夏律，似乎所有的壞事都被她遇上了。說不恨是假的，此刻，她正瞪著雙眼，盯著監控畫面。
黃思思也認出了盛川，她依偎在趙強懷裏，嬌滴滴又惡狠狠地說：“就是他，肯定是他偷拍了倉庫的事，這個小子，壞了我們的事。”
黃思思心理已經極度扭曲了，她想讓身邊所有與夏律有關的人都感受到痛苦。
趙強眼底的陰鷙，瞬間凝結成殺意。他盯著監控裏的盛川，嘴裏發出殘忍的笑：“原來是個小毛孩，敢動我趙強的人，敢壞我的事，真是活膩了。”
那一刻，盛川的身份，徹底暴露。
李哲接到命令，立刻帶著手下，直奔南陽一中，直奔盛川可能出現的每一個地方。孫婉和黃思思，跟在李哲身邊，臉上滿是報覆的快感。她們終於可以報仇了，終於可以讓盛川生不如死，終於可以解了心頭之恨。
盛川察覺到有人跟蹤他，早就打開微信與他媽媽的共享位置，讓他媽媽提前報警。
盛川被李哲人堵在小巷子裏，李哲站在最前面，身邊靠著孫婉和黃思思，兩人看著盛川，眼神裏充滿惡毒和得意。
李哲把玩著手裏的鐵棍，語氣陰狠，“我大哥是誰，你心裏清楚，敢得罪他，你今天，死定了。”
盛川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墻壁上，手心冰涼。他看著孫婉和黃思思，看著她們臉上的得意，瞬間明白了所有事。
逼仄的老巷被兩側斑駁的高墻死死夾住，陰濕的風裹著塵土與黴味，卷得地上碎塑料袋簌簌打轉，連陽光都漏不進幾縷，整片空間都透著壓抑的陰冷。盛川後背抵在粗糙硌人的青磚上，指尖摳進墻縫裏，蹭得指腹破皮滲血，眼前六個人男人呈扇形圍堵，鐵棍、實木棍在手裏攥得咯吱作響，金屬與木料的冷光，映得一張張臉愈發兇神惡煞。
李哲叉腰站在最前，嘴角勾著陰狠的笑，孫婉和黃思思縮在人群最後，眼睛死死盯著盛川，滿是覆仇的快意，就等著看他被打得跪地求饒。
“盛川，識相點就乖乖跟我們走，不然，打斷你的腿都是輕的。”李哲晃了晃手裏的鐵棍，棍身狠狠砸在墻面，碎磚渣四濺，刮過盛川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盛川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骨節爆發出哢哢的脆響，指縫裏還夾著墻灰，原本蒼白的臉因怒意和隱忍漲得泛紅，眼底沒有半分怯懦，只剩孤註一擲的狠戾。
他清楚自己逃不掉，前後巷口全被堵死，以一敵十根本沒有勝算，可他不能倒，不能就這麽被帶走，他還沒見到夏律，沒跟那個被他刻意冷落的女孩說一句抱歉，沒告訴她，不是不愛，是不敢牽連。這點念想，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鎧甲。
最先發難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鐵棍帶著破風的銳響，直砸盛川左肩，力道狠得要直接廢了他的胳膊。
盛川猛地側身，腰身擰成極致，鐵棍擦著他的肩頭砸在磚墻上，震得他耳膜發疼。不等壯漢收棍，盛川屈膝頂胯，用盡全力踹在對方小腹，那一腳攢了渾身的勁，壯漢悶哼一聲，像個破麻袋一樣踉蹌後退，捂著肚子彎下腰，膽汁都快吐出來，嘴角瞬間溢出血絲，半天直不起身。
這一下反抗徹底點燃了混戰，罵聲、嘶吼聲瞬間炸開，三四個人同時撲了上來。盛川彎腰抄起腳邊一根斷裂的實木拖把柄，粗糙的木刺紮進掌心，他渾然不覺，反手揮棍，狠狠砸在最左側那人的小臂，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人小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折，瞬間腫起紫黑的大包，手裏的鐵棍哐當落地。
可雙拳難敵四手，他顧得前顧不了後，一根鐵棍從右側死角狠狠砸在他後腰，鉆心的劇痛瞬間順著脊椎竄遍全身，盛川身子猛地一僵，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腳步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膝蓋磕在碎石地上，磨出一片血痕。
他咬著牙，舌尖抵著傷口，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去，反手用木柄狠狠砸向身後那人的額頭，木屑飛濺，鮮血瞬間順著對方額頭往下淌，糊住眼睛，那人捂著頭慘叫著後退，血滴落在地上，暈開刺眼的紅。
“給我往死裏打！別讓他還手！”孫婉尖聲嘶吼，聲音都變了調，看著盛川還在反抗，她眼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更多的人圍攏過來，拳腳、棍棒像雨點一樣落在盛川身上。肩膀挨了重重一棍，肩胛骨像是要碎裂，胳膊被皮鞋踹出一道青紫的鞋印，胸口被重拳接連砸中，每一次撞擊都讓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疼，每吸一口氣，胸口都像插了把刀。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是嗡嗡的鳴響，手裏的木柄越來越沈，掌心被木刺紮得血肉模糊，可他依舊沒有松手，哪怕動作越來越遲緩，也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反擊。
他揮起拳頭，狠狠砸在最近那人的眼眶，指關節磕得生疼，對方瞬間成了烏眼青，眼球充血，捂著眼睛痛得打滾；他用手肘狠狠撞向另一個人的肋骨，聽得一聲悶哼，那人蜷縮在地，連呼吸都費勁；他甚至被人拽住衣領時，低頭狠狠咬在對方手腕，牙齒嵌進皮肉，硬生生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逼得那人松手，手腕上的牙印滲著血，觸目驚心。短短幾分鐘的互毆，對面四五個人都掛了彩，傷的傷、痛的痛，可盛川付出的代價，是渾身遍布的傷口。
後腰的鈍痛越來越烈，大腿被鐵棍掃過，肌肉僵硬得擡不起來，臉頰挨了一拳，嘴角撕裂，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破爛不堪的校服上，暈開大片暗紅。
他的力氣一點點被抽幹，雙腿打顫，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碎石嵌進膝蓋，他卻已經感覺不到疼，只剩麻木的鈍痛席卷全身。可他依舊用手臂死死護住頭臉，不讓要害受到致命攻擊，脊背挺得筆直，不肯在這群人面前低頭。
李哲看著他還在硬撐，怒火中燒，走上前，擡起皮鞋，狠狠踹在盛川胸口，這一腳用了全力，盛川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青磚墻上，再無力滑落，癱坐在地上，胸口翻湧的血氣再也壓制不住，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裏湧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視線徹底變得模糊，人影疊在一起，耳邊的打罵聲也變得遙遠。
意識漸漸飄遠，可腦海裏，卻清晰地浮現出夏律的臉。是夏律笑起來彎彎的眼，是夏律牽著他手時掌心的溫度，是夏律在陽光下喊他名字時溫柔的語氣，還有這兩個月，他每次刻意躲開時，夏律眼底的失落與不解。
“夏律……”他氣若游絲，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風，卻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對不起……”他好想再抱抱夏律，好想跟她說，我不是要推開你，我只是想護著你，可這句話，終究沒能說出口，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身子軟軟地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從巷口由遠及近，劃破了巷子裏的暴力與喧囂，刺耳又清晰，像是絕境裏唯一的光。
李哲等人臉色驟變，瞬間慌了神，手裏的棍棒哐當落地，“警察！怎麽會有警察？！”“快跑！強哥還在外面等著，別被抓了！”
混亂中，眾人再也顧不上地上的盛川，丟開兇器，瘋了一樣往巷尾的小路逃竄，幾個受傷較重、跑不快的，被迅速趕來的警察當場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銬哢嗒鎖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躲在巷口拐角車輛裏的hei幫大佬，見警察大批趕到，知道大勢已去，立刻讓司機開車，趁著混亂飛速駛離，沒留下半點蹤跡，徹底逃之夭夭。
警燈的紅藍光芒映亮了整條老巷，腳步聲、呵斥聲、手銬聲交織在一起，盛川媽媽瘋了一樣從警車上跑下來，看到地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兒子，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她快步撲過去，跪在冰冷的碎石地上，顫抖著伸手，不敢碰盛川的傷口，只能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淚水瞬間決堤，卻又強忍著哽咽，對著趕來的醫護人員嘶吼：“快！快救他！求求你們快救他！”
醫護人員迅速圍攏，小心翼翼地將盛川擡上擔架，看著他渾身的傷痕，全都倒吸一口涼氣。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額頭、臉頰、嘴角全是血，後背、後腰布滿棍棒的淤青，膝蓋、手掌皮肉外翻，胸口有明顯的踹擊痕跡，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脈搏虛浮，處於重度昏迷狀態，情況危急到極點。
救護車鳴著笛駛向醫院，盛川媽媽坐在一旁，緊緊握著兒子冰冷的手，眼淚不停往下掉，卻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拿出手機，聯系國外頂尖的創傷醫院，預定私人飛機，辦理緊急出境手續。
盛川在醫院經過三個小時的緊急搶救，終於保住了性命，卻依舊昏迷不醒，渾身纏滿紗布，插著監護儀器。沒有絲毫停留，盛川媽媽推著急救病床，直接搭乘提前備好的私人飛機，帶著盛川遠赴海外，接受專業的長期治療。
飛機沖破雲層，駛向遙遠的異國，老巷裏的血跡漸漸被清理，打鬥的痕跡慢慢消散，可盛川滿身的傷痕，這場以命相搏的絕境反抗，還有他昏迷前念著的那個名字，都成了刻在時光裏的痛。
而遠在南陽的夏律，手裏還握著手機，滿校園尋找著盛川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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