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一個普普通通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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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一個普普通通的好人
月考大捷的慶祝局，硬是拖到了晚自習放學。
鈴聲一響，整棟教學樓的燈次第熄滅，學生們潮水般湧出教室。趙錢宇和江明月是寄宿生，正常出不去，兩人早就盤算好了，等查崗不嚴的時候，直接翻墻。
夏律和盛川不用住校，慢悠悠繞到校園後側那堵老圍墻下等著。夜裏風涼，樹影晃得地面斑斑駁駁，沒等多久，就看見趙錢宇貓著腰竄過來，手裏還小心翼翼拎著四杯剛買的熱奶茶。
“差點被宿管逮住，累死我了。”趙錢宇喘著氣，把奶茶一一遞過去，“夏律的三分糖，阿盛你的七分糖，沒搞錯吧？”
夏律接過奶茶，終於誇他一句：“可以啊趙錢宇，記性不錯。”
盛川順手接過奶茶，對趙錢宇揚了揚手“謝了。”
“全糖愛好者，這次怎麽不是全糖啦?”夜裏光線暗，夏律馬尾松松垮垮垂著，說話時梨渦若隱若現。
“咖啡太苦，我才全糖。”盛川斜睨看著夏律。
這堵墻不高，底下堆著舊石板。江明月有點怕，扒著墻沿哆嗦。夏律把奶茶往包裏一塞，伸手：“別怕，我拉你。”
她動作幹脆利落，夜裏風一吹，碎發貼在頸側。江明月攥住她的手，在趙錢宇托舉下慌慌張張翻了出去。
幾個人憋笑憋得肩膀發抖，一路壓低聲音溜去餐館。
夜裏的小餐館人不多，油煙氣裹著熱氣，特別踏實。
“老板，你們店的招牌菜一樣來一份！”趙錢宇喊道。
“好嘞！”
趙錢宇和江明月輪番給夏律、盛川夾菜，一口一個“律神”“川神”，謝個不停。夏律看著他倆這樣子，哭笑不得。但還是大大方方接了，順手把盤子裏不太辣的菜往盛川那邊推了推。
盛川話少，看著趙錢宇著出息樣，笑著搖搖頭，卻默默把自己碗裏嫩的肉都撥到了夏律碗邊。
夏律湊過去嗤笑一聲“謝謝你哦～你好貼心哦～小心人家賴上你～”
“不吃還我。”盛川才不管這人胡言亂語，笑容凝固，不解風情。
夏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乖乖吃菜。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等走出餐館，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把夜色烘得暖暖的。
趙錢宇和江明月臉色一緊：“得趕緊回去，宿舍要查寢了。”
四人又原路摸回圍墻邊，剛靠近，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學生會巡邏的腳步聲，手電筒光柱在樹間掃來掃去。
“糟了！”趙錢宇立刻拉著江明月躲到樹後，大氣不敢出。
等光束移開，江明月咬咬牙緊張地翻了進去。趙錢宇剛爬上去，腳步聲突然逼近，他慌得一掙，衣角被樹枝勾得“嘶啦”一聲，他趕緊捂住嘴，連滾帶爬翻進墻內，隔著圍墻朝兩人揮揮手，一溜煙跑向宿舍樓。
夏律看著趙錢宇那笨樣，被逗得哈哈大笑。
“有那麽好笑?”盛川低頭看著這個笑的肩膀發抖的人。
“咳咳。”夏律握拳在嘴邊輕咳兩聲“emmm”瘋狂搖頭。
圍墻外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夏律和盛川。
夏律拍拍手上的灰，扭頭沖他一笑：“走，送你回家，見識下我的愛車。”
她走到停車區，推出一輛藍色小電瓶，車身擦得幹幹凈凈，車把上掛著毛絨掛件，一看就是被她寶貝得不行。
夏律長腿一跨坐上車，腳撐著地，回頭對他揚下巴：“上來，坐穩。”盛川走到後座，輕輕跨坐上去。車身微微一沈，他將雙手放在兩邊大腿上，身體虛靠在夏律背上。
小電瓶緩緩啟動，穿行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燈光影一明一暗從兩人身上掠過，晚風帶著涼意，拂起她的馬尾，掃過盛川的下頜，帶著淡淡的洗發水清香。
一路上沒怎麽說話，可安靜裏全是藏不住的暧昧。
經過一段沒人的小路時，夏律忽然放慢速度，輕聲哼唱：“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小城，愛一個普普通通的好人，電動車穿過每個黃昏，快樂的理由都很單純～”
盛川坐在後座，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認真地聽著眼前的女孩哼著歌，嘴角的笑意如同漣漪般漸漸擴散。她沒回頭，可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往上彎，夜色裏，臉頰悄悄發燙。
小電瓶載著兩人，在路燈下緩緩往前，把一路燈火都拋在身後，只剩下滿街晚風，和藏不住的心動。
“妹豬豬，怎麽回來這麽晚呀？”陳婧熱了杯牛奶提醒夏律睡前喝。
“今天和朋友一起出去慶祝月考成績了。”夏律換下拖鞋，說道。
“考得好確實該慶祝一下，也是要多結交一些朋友的，第一名獎品已經放在你書桌上啦。”陳婧雖然在學習方面很嚴格，但是她也是極具有儀式感的一位母親，該有的一樣不會落。本來還擔心女兒在學校交不到朋友，現在看來不用擔心了。
“媽咪，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啦。等我洗漱完再拆開看看。”夏律在她媽媽懷裏膩歪了一會了。
20分鐘後……
“啊！！！！媽咪！我愛你媽咪，是周傑倫的演唱會門票！啊啊啊，媽咪，你真好，mua，mua，mua。”夏律從臥室沖出來抱著媽媽瘋狂親吻，世界上最寵她的莫過於自己的媽咪。
陳婧假裝嫌棄的樣子推開她“知道你喜歡聽他的歌，特意給你的驚喜，你媽咪我此刻是不是帥呆了”
“是是是，媽咪無論何時都美呆了，酷斃了，還貼心的準備了兩張，肯定是不忍心讓你的寶貝女兒一個人孤獨地去看演唱會對吧？我為陳婧女士舉大旗！哈哈哈”夏律在客廳蹦著跳著轉了好幾圈。
次日來到學校，夏律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江明月，並邀請她月末放假陪她一起去看演唱會。
江明月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一股腦地點頭並搖晃著夏律手臂。
枯燥無味的高三生涯，除了上課和寫卷子之外，南陽F4依舊會去那個秘密基地聊天，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地方成了他們四個人的專屬聊天基地，盛川和趙錢宇球也打的少了，他們的運動項目從此就變成了每天課間來這裏會面。
看著這倆人高興成那樣，張豐似乎想起了夏律還欠他一頓飯，就提出月末空出一天出來請他吃飯，答應別人的事，肯定是要做到的，夏律同意了。
那樣子他們的自習室學習計劃，夏律就只剩下兩天能參加，到時候只能讓他們仨先自己學習了。
十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燥熱，透過高三（5）班半開的窗戶，吹得課桌上的試卷邊角微微卷起，也吹不散教室裏緊繃又暗藏波瀾的氣氛。
高三的日子，被密密麻麻的課程表和堆積如山的覆習資料填滿，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珍貴，可偏偏，總有那麽幾節課，空氣裏彌漫著看不見的硝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一個不經意的眼神，都能掀起層層暗流，讓原本沈悶的課堂，多了幾分讓人提心吊膽又暗自留意的張力。
周三下午的物理課，是全班公認最讓人煎熬的一節課，也是每周固定的“暗流湧動”的時刻。
物理老師是個年過五十的老教師，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講課語速緩慢，知識點枯燥晦澀，大部分同學都低著頭，要麽奮筆疾書記筆記，要麽強撐著精神聽課。
夏律坐在靠窗的倒數第二排，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烏黑的長發簡單紮成高馬尾，露出幹凈利落的側臉。她手裏握著黑色水筆，目光專註地盯著黑板，看似全神貫註聽課，可眼角的餘光，總能精準捕捉到斜前方傳來的不友善的視線。
黃思思妝容精致，指甲塗著亮眼的紅色，此刻她沒聽課，手肘撐在課桌上，單手托著下巴，眼神陰惻惻地落在夏律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又帶著恨意的弧度。
夏律想著不是已經消停一段時間嗎？怎麽又開始了？該不會這人已經找到對付我的辦法了吧？
高一高二的時候，黃思思是班裏的社會霸王，家境優渥，性格驕縱蠻橫，看誰不順眼就欺負誰。江明月那時候性格軟懦，不愛說話，成績平平，成了黃思思的霸淩對象。搶她的筆記，藏她的課本，在背後散播她的謠言，甚至在走廊裏故意推搡她，看著她摔倒在地，黃思思和她的小跟班們只會哈哈大笑。那時候沒人敢管，大家都怕惹上黃思思。後來高三的時候夏律轉來了，老是愛跟她在某些方面結梁子。
夏律從來都不是軟弱的人，性格熱情果敢，不惹事也不怕事。
經過上次那件事情之後，黃思思被她的氣勢震住，又礙於夏律無懈可擊的態度，沒敢再動手，可這筆仇，她記在了心裏。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明目張膽地霸淩過江明月，卻處處針對夏律，暗地裏使絆子，散布夏律的壞話，只是每次都被夏律輕松化解，反倒讓自己落了不少笑話。
此刻，黃思思看著夏律認真聽課的樣子，心裏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她輕輕踢了踢旁邊孫婉的凳子，孫婉身子微微一顫，下意識地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畏懼。
孫婉也是班裏經常被黃思思打壓的人。孫婉成績優異，長相普通，性格內向，沒什麽朋友，黃思思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拿她撒氣，要麽讓她幫忙抄筆記，要麽故意把她的文具藏起來，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取樂。
孫婉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可她心裏，將她在黃思思這裏受到的委屈全部歸結到夏律身上。
她嫉妒夏律。
嫉妒夏律能考年級第一，嫉妒夏律長得好看，性格灑脫，更嫉妒夏律能和盛川走得那麽近。
這一切，都讓孫婉心裏發酸。她偷偷喜歡盛川很久了，卻只能遠遠看著，每次一靠近都會被不同的理由拒絕，而夏律，輕而易舉就擁有了她渴望的一切。
感受到黃思思的示意，孫婉攥緊了手裏的筆，低下頭，不敢看黃思思的眼睛。黃思思皺了皺眉，又用更小的聲音嘀咕了一句：“裝什麽好學生，真讓人惡心。”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到。夏律自然聽到了，她握著筆的手頓了一瞬，眼底閃過冷意，卻沒有轉頭。沒必要為了無關緊要的人，浪費自己的精力。坐在夏律旁邊的江明月，臉色瞬間白了白。她緊緊挨著夏律，眼神怯怯地看向黃思思，又擔憂地看向夏律，小手輕輕拉了拉夏律的衣角。
夏律感受到她的緊張，側過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聲說：“別理她，聽課。”
江明月點點頭，心裏踏實了不少。只要有夏律在，她就什麽都不怕。夏律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在她最黑暗的時候，拉她走出泥潭的人，她這輩子都不想和夏律分開。
而在教室的另一側，最後一排的位置，張豐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一條腿伸在過道裏，單手搭在桌沿，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他可以說是是班裏特別的存在。留著利落的短發，穿著校服也遮不住身上散漫的氣質，平時不愛聽課，上課要麽睡覺，要麽發呆，看起來吊兒郎當，像個不務正業的小混混。班裏很多同學都怕他，不敢和他走太近，可只有少數人知道，他也沒有大家想的那樣壞。
經過上個月張豐找人收拾了黃思思之後，她倒是消停了一段時間。但上周開始黃思思又蠢蠢欲動，找了幾個外校的女生，想在放學路上堵夏律，剛好被張豐碰到。他沒多說什麽，只是往那裏一站，眼神淡淡地掃了一眼那些人，語氣吊兒郎當，卻帶著威懾力：“滾遠點，別在這兒礙事。”
那些人認識張豐，知道他不好惹，灰溜溜地走了。夏律並不知道這事。
他喜歡看她認真學習的樣子，喜歡看她冷靜處理事情的樣子，喜歡看她對江明月溫柔笑起來的樣子。和他身邊那些浮躁張揚的人不一樣，夏律幹凈、通透、堅定，像一束光，照進了他散漫又無趣的生活裏。
此刻，張豐一眼就看到了黃思思針對夏律的小動作，他眉頭微挑，停下手裏轉筆的動作，眼神漫不經心地看向黃思思，目光裏帶著一絲警告。黃思思剛好對上他的視線，心裏咯噔一下，緩慢收回了目光。她怕張豐，比怕夏律更甚。張豐看起來不好招惹，真要是惹惱了他，她絕對討不到好。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平息。物理老師還在講臺上講著覆雜的電磁感應，臺下的同學各懷心思。
夏律重新專註於課堂，筆尖在草稿紙上寫下工整的公式；江明月緊緊跟著老師的思路，努力吸收知識點；孫婉低著頭，心裏的嫉妒和畏懼交織在一起，手指用力到泛白；黃思思憋著一肚子氣，卻不敢再發作；張豐依舊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終落在夏律的背影上，嘴角帶笑。
課間休息的鈴聲響起，打破了教室裏的沈悶。
老師剛走出教室，黃思思就站起身，帶著身邊的小跟班，故意從夏律身邊走過，狠狠撞了一下夏律的桌子，桌上的筆滾落在地。
“不好意思，手滑了。”黃思思假惺惺地說，語氣裏沒有絲毫歉意。
江明月連忙彎腰去撿筆，夏律卻伸手拉住她，站起身，看著黃思思，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壓迫感：“走路不長眼睛，下次可以小心點。”
“你說誰呢？”黃思思立刻拔高聲音，一副要吵架的架勢。
“誰應我說誰。”夏律淡淡開口，語氣不卑不亢。兩人對峙起來，周圍的同學紛紛看了過來，議論聲漸漸響起。
“你再說一遍。”黃思思指著夏律的臉。
“我說，手滑了，難道腿也廢了嗎?”夏律一字一句回懟著。
張豐慢悠悠地站起身，朝著這邊走來，腳步懶散，卻讓黃思思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吵什麽呢，大課間的，不嫌煩？”張豐開口，目光落在黃思思身上，“沒事就回自己座位，別在這兒找不痛快。”
“張豐你有完沒完？關你什麽事？”黃思思看著張豐，咬了咬唇，心裏不服氣說道。
“老子就是愛多管閑事，你怎麽著？”張豐說。
黃思思沒再敢反駁，狠狠瞪了夏律一眼，帶著自己的小跟班回了座位。
“等一下。”夏律叫住了她們。“筆還沒撿呢。”
礙於張豐的氣場，黃思思的小跟班連忙蹲下去將筆放回原味。
風波再次平息。夏律看向張豐，輕聲說了句：“謝謝。”
“我幫了你這麽多次，你就一句謝謝啊？”說完，又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以後你要是有事，我能幫的我肯定幫。”夏律說。
“行啊，等我真有事找你了，你可別來賴賬。”張豐開玩笑說。
“那肯定不會啊，我是那種人嗎？”夏律反駁。
張豐倒是笑著沒再講話。
江明月將夏律的桌子擺正，小聲說：“律律，幸好有張豐幫忙。感覺他也沒表面看起來那麽兇，之前幾次就明裏暗裏幫過我們。”
夏律點點頭，心裏記下了這份人情。她知道張豐看似混混，實則心地不壞，之前幫過她一次，這次又幫她解圍，她總得找機會感謝一下。
孫婉坐在座位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裏，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裏的嫉妒越發濃烈。夏律身邊，總是有那麽多人護著，有江明月的依賴，有張豐的袒護，還有盛川的關註，而她，什麽都沒有。
短短一節課間，小小的教室裏，人心輾轉，暗流翻湧。高三的學業壓力本就繁重，卻還要應付這些課桌下的小心思和小矛盾，真令人頭疼。
這樣的場景，每周都會上演。或是化學課上的眼神交鋒，或是語文課上的言語暗諷，或是晚自習上的小動作不斷。黃思思的針對，孫婉的嫉妒，張豐的明目張膽袒護，夏律的從容應對，江明月的擔憂，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高三歲月裏，獨有的青澀與糾葛。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月末。
月末依舊放四天假，讓大家適當放松，調整狀態，再投入到緊張的覆習中。
終於熬到假期了，同學們壓抑了許久的心情，終於得到了釋放。
夏律和江明月早就約好，放假第一天，去看周傑倫的演唱會。這是她們期盼了很久的事情。
而夏律也答應了張豐，放假第二天，請他吃飯，好好感謝他之前兩次出手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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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大捷的慶祝局，硬是拖到了晚自習放學。
鈴聲一響，整棟教學樓的燈次第熄滅，學生們潮水般湧出教室。趙錢宇和江明月是寄宿生，正常出不去，兩人早就盤算好了，等查崗不嚴的時候，直接翻墻。
夏律和盛川不用住校，慢悠悠繞到校園後側那堵老圍墻下等著。夜裏風涼，樹影晃得地面斑斑駁駁，沒等多久，就看見趙錢宇貓著腰竄過來，手裏還小心翼翼拎著四杯剛買的熱奶茶。
“差點被宿管逮住，累死我了。”趙錢宇喘著氣，把奶茶一一遞過去，“夏律的三分糖，阿盛你的七分糖，沒搞錯吧？”
夏律接過奶茶，終於誇他一句：“可以啊趙錢宇，記性不錯。”
盛川順手接過奶茶，對趙錢宇揚了揚手“謝了。”
“全糖愛好者，這次怎麽不是全糖啦?”夜裏光線暗，夏律馬尾松松垮垮垂著，說話時梨渦若隱若現。
“咖啡太苦，我才全糖。”盛川斜睨看著夏律。
這堵墻不高，底下堆著舊石板。江明月有點怕，扒著墻沿哆嗦。夏律把奶茶往包裏一塞，伸手：“別怕，我拉你。”
她動作幹脆利落，夜裏風一吹，碎發貼在頸側。江明月攥住她的手，在趙錢宇托舉下慌慌張張翻了出去。
幾個人憋笑憋得肩膀發抖，一路壓低聲音溜去餐館。
夜裏的小餐館人不多，油煙氣裹著熱氣，特別踏實。
“老板，你們店的招牌菜一樣來一份！”趙錢宇喊道。
“好嘞！”
趙錢宇和江明月輪番給夏律、盛川夾菜，一口一個“律神”“川神”，謝個不停。夏律看著他倆這樣子，哭笑不得。但還是大大方方接了，順手把盤子裏不太辣的菜往盛川那邊推了推。
盛川話少，看著趙錢宇著出息樣，笑著搖搖頭，卻默默把自己碗裏嫩的肉都撥到了夏律碗邊。
夏律湊過去嗤笑一聲“謝謝你哦～你好貼心哦～小心人家賴上你～”
“不吃還我。”盛川才不管這人胡言亂語，笑容凝固，不解風情。
夏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乖乖吃菜。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等走出餐館，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把夜色烘得暖暖的。
趙錢宇和江明月臉色一緊：“得趕緊回去，宿舍要查寢了。”
四人又原路摸回圍墻邊，剛靠近，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學生會巡邏的腳步聲，手電筒光柱在樹間掃來掃去。
“糟了！”趙錢宇立刻拉著江明月躲到樹後，大氣不敢出。
等光束移開，江明月咬咬牙緊張地翻了進去。趙錢宇剛爬上去，腳步聲突然逼近，他慌得一掙，衣角被樹枝勾得“嘶啦”一聲，他趕緊捂住嘴，連滾帶爬翻進墻內，隔著圍墻朝兩人揮揮手，一溜煙跑向宿舍樓。
夏律看著趙錢宇那笨樣，被逗得哈哈大笑。
“有那麽好笑?”盛川低頭看著這個笑的肩膀發抖的人。
“咳咳。”夏律握拳在嘴邊輕咳兩聲“emmm”瘋狂搖頭。
圍墻外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夏律和盛川。
夏律拍拍手上的灰，扭頭沖他一笑：“走，送你回家，見識下我的愛車。”
她走到停車區，推出一輛藍色小電瓶，車身擦得幹幹凈凈，車把上掛著毛絨掛件，一看就是被她寶貝得不行。
夏律長腿一跨坐上車，腳撐著地，回頭對他揚下巴：“上來，坐穩。”盛川走到後座，輕輕跨坐上去。車身微微一沈，他將雙手放在兩邊大腿上，身體虛靠在夏律背上。
小電瓶緩緩啟動，穿行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燈光影一明一暗從兩人身上掠過，晚風帶著涼意，拂起她的馬尾，掃過盛川的下頜，帶著淡淡的洗發水清香。
一路上沒怎麽說話，可安靜裏全是藏不住的暧昧。
經過一段沒人的小路時，夏律忽然放慢速度，輕聲哼唱：“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小城，愛一個普普通通的好人，電動車穿過每個黃昏，快樂的理由都很單純～”
盛川坐在後座，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認真地聽著眼前的女孩哼著歌，嘴角的笑意如同漣漪般漸漸擴散。她沒回頭，可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往上彎，夜色裏，臉頰悄悄發燙。
小電瓶載著兩人，在路燈下緩緩往前，把一路燈火都拋在身後，只剩下滿街晚風，和藏不住的心動。
“妹豬豬，怎麽回來這麽晚呀？”陳婧熱了杯牛奶提醒夏律睡前喝。
“今天和朋友一起出去慶祝月考成績了。”夏律換下拖鞋，說道。
“考得好確實該慶祝一下，也是要多結交一些朋友的，第一名獎品已經放在你書桌上啦。”陳婧雖然在學習方面很嚴格，但是她也是極具有儀式感的一位母親，該有的一樣不會落。本來還擔心女兒在學校交不到朋友，現在看來不用擔心了。
“媽咪，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啦。等我洗漱完再拆開看看。”夏律在她媽媽懷裏膩歪了一會了。
20分鐘後……
“啊！！！！媽咪！我愛你媽咪，是周傑倫的演唱會門票！啊啊啊，媽咪，你真好，mua，mua，mua。”夏律從臥室沖出來抱著媽媽瘋狂親吻，世界上最寵她的莫過於自己的媽咪。
陳婧假裝嫌棄的樣子推開她“知道你喜歡聽他的歌，特意給你的驚喜，你媽咪我此刻是不是帥呆了”
“是是是，媽咪無論何時都美呆了，酷斃了，還貼心的準備了兩張，肯定是不忍心讓你的寶貝女兒一個人孤獨地去看演唱會對吧？我為陳婧女士舉大旗！哈哈哈”夏律在客廳蹦著跳著轉了好幾圈。
次日來到學校，夏律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江明月，並邀請她月末放假陪她一起去看演唱會。
江明月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一股腦地點頭並搖晃著夏律手臂。
枯燥無味的高三生涯，除了上課和寫卷子之外，南陽F4依舊會去那個秘密基地聊天，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地方成了他們四個人的專屬聊天基地，盛川和趙錢宇球也打的少了，他們的運動項目從此就變成了每天課間來這裏會面。
看著這倆人高興成那樣，張豐似乎想起了夏律還欠他一頓飯，就提出月末空出一天出來請他吃飯，答應別人的事，肯定是要做到的，夏律同意了。
那樣子他們的自習室學習計劃，夏律就只剩下兩天能參加，到時候只能讓他們仨先自己學習了。
十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燥熱，透過高三（5）班半開的窗戶，吹得課桌上的試卷邊角微微卷起，也吹不散教室裏緊繃又暗藏波瀾的氣氛。
高三的日子，被密密麻麻的課程表和堆積如山的覆習資料填滿，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珍貴，可偏偏，總有那麽幾節課，空氣裏彌漫著看不見的硝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一個不經意的眼神，都能掀起層層暗流，讓原本沈悶的課堂，多了幾分讓人提心吊膽又暗自留意的張力。
周三下午的物理課，是全班公認最讓人煎熬的一節課，也是每周固定的“暗流湧動”的時刻。
物理老師是個年過五十的老教師，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講課語速緩慢，知識點枯燥晦澀，大部分同學都低著頭，要麽奮筆疾書記筆記，要麽強撐著精神聽課。
夏律坐在靠窗的倒數第二排，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烏黑的長發簡單紮成高馬尾，露出幹凈利落的側臉。她手裏握著黑色水筆，目光專註地盯著黑板，看似全神貫註聽課，可眼角的餘光，總能精準捕捉到斜前方傳來的不友善的視線。
黃思思妝容精致，指甲塗著亮眼的紅色，此刻她沒聽課，手肘撐在課桌上，單手托著下巴，眼神陰惻惻地落在夏律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又帶著恨意的弧度。
夏律想著不是已經消停一段時間嗎？怎麽又開始了？該不會這人已經找到對付我的辦法了吧？
高一高二的時候，黃思思是班裏的社會霸王，家境優渥，性格驕縱蠻橫，看誰不順眼就欺負誰。江明月那時候性格軟懦，不愛說話，成績平平，成了黃思思的霸淩對象。搶她的筆記，藏她的課本，在背後散播她的謠言，甚至在走廊裏故意推搡她，看著她摔倒在地，黃思思和她的小跟班們只會哈哈大笑。那時候沒人敢管，大家都怕惹上黃思思。後來高三的時候夏律轉來了，老是愛跟她在某些方面結梁子。
夏律從來都不是軟弱的人，性格熱情果敢，不惹事也不怕事。
經過上次那件事情之後，黃思思被她的氣勢震住，又礙於夏律無懈可擊的態度，沒敢再動手，可這筆仇，她記在了心裏。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明目張膽地霸淩過江明月，卻處處針對夏律，暗地裏使絆子，散布夏律的壞話，只是每次都被夏律輕松化解，反倒讓自己落了不少笑話。
此刻，黃思思看著夏律認真聽課的樣子，心裏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她輕輕踢了踢旁邊孫婉的凳子，孫婉身子微微一顫，下意識地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畏懼。
孫婉也是班裏經常被黃思思打壓的人。孫婉成績優異，長相普通，性格內向，沒什麽朋友，黃思思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拿她撒氣，要麽讓她幫忙抄筆記，要麽故意把她的文具藏起來，看著她著急的樣子取樂。
孫婉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可她心裏，將她在黃思思這裏受到的委屈全部歸結到夏律身上。
她嫉妒夏律。
嫉妒夏律能考年級第一，嫉妒夏律長得好看，性格灑脫，更嫉妒夏律能和盛川走得那麽近。
這一切，都讓孫婉心裏發酸。她偷偷喜歡盛川很久了，卻只能遠遠看著，每次一靠近都會被不同的理由拒絕，而夏律，輕而易舉就擁有了她渴望的一切。
感受到黃思思的示意，孫婉攥緊了手裏的筆，低下頭，不敢看黃思思的眼睛。黃思思皺了皺眉，又用更小的聲音嘀咕了一句：“裝什麽好學生，真讓人惡心。”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到。夏律自然聽到了，她握著筆的手頓了一瞬，眼底閃過冷意，卻沒有轉頭。沒必要為了無關緊要的人，浪費自己的精力。坐在夏律旁邊的江明月，臉色瞬間白了白。她緊緊挨著夏律，眼神怯怯地看向黃思思，又擔憂地看向夏律，小手輕輕拉了拉夏律的衣角。
夏律感受到她的緊張，側過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聲說：“別理她，聽課。”
江明月點點頭，心裏踏實了不少。只要有夏律在，她就什麽都不怕。夏律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在她最黑暗的時候，拉她走出泥潭的人，她這輩子都不想和夏律分開。
而在教室的另一側，最後一排的位置，張豐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一條腿伸在過道裏，單手搭在桌沿，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他可以說是是班裏特別的存在。留著利落的短發，穿著校服也遮不住身上散漫的氣質，平時不愛聽課，上課要麽睡覺，要麽發呆，看起來吊兒郎當，像個不務正業的小混混。班裏很多同學都怕他，不敢和他走太近，可只有少數人知道，他也沒有大家想的那樣壞。
經過上個月張豐找人收拾了黃思思之後，她倒是消停了一段時間。但上周開始黃思思又蠢蠢欲動，找了幾個外校的女生，想在放學路上堵夏律，剛好被張豐碰到。他沒多說什麽，只是往那裏一站，眼神淡淡地掃了一眼那些人，語氣吊兒郎當，卻帶著威懾力：“滾遠點，別在這兒礙事。”
那些人認識張豐，知道他不好惹，灰溜溜地走了。夏律並不知道這事。
他喜歡看她認真學習的樣子，喜歡看她冷靜處理事情的樣子，喜歡看她對江明月溫柔笑起來的樣子。和他身邊那些浮躁張揚的人不一樣，夏律幹凈、通透、堅定，像一束光，照進了他散漫又無趣的生活裏。
此刻，張豐一眼就看到了黃思思針對夏律的小動作，他眉頭微挑，停下手裏轉筆的動作，眼神漫不經心地看向黃思思，目光裏帶著一絲警告。黃思思剛好對上他的視線，心裏咯噔一下，緩慢收回了目光。她怕張豐，比怕夏律更甚。張豐看起來不好招惹，真要是惹惱了他，她絕對討不到好。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平息。物理老師還在講臺上講著覆雜的電磁感應，臺下的同學各懷心思。
夏律重新專註於課堂，筆尖在草稿紙上寫下工整的公式；江明月緊緊跟著老師的思路，努力吸收知識點；孫婉低著頭，心裏的嫉妒和畏懼交織在一起，手指用力到泛白；黃思思憋著一肚子氣，卻不敢再發作；張豐依舊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終落在夏律的背影上，嘴角帶笑。
課間休息的鈴聲響起，打破了教室裏的沈悶。
老師剛走出教室，黃思思就站起身，帶著身邊的小跟班，故意從夏律身邊走過，狠狠撞了一下夏律的桌子，桌上的筆滾落在地。
“不好意思，手滑了。”黃思思假惺惺地說，語氣裏沒有絲毫歉意。
江明月連忙彎腰去撿筆，夏律卻伸手拉住她，站起身，看著黃思思，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壓迫感：“走路不長眼睛，下次可以小心點。”
“你說誰呢？”黃思思立刻拔高聲音，一副要吵架的架勢。
“誰應我說誰。”夏律淡淡開口，語氣不卑不亢。兩人對峙起來，周圍的同學紛紛看了過來，議論聲漸漸響起。
“你再說一遍。”黃思思指著夏律的臉。
“我說，手滑了，難道腿也廢了嗎?”夏律一字一句回懟著。
張豐慢悠悠地站起身，朝著這邊走來，腳步懶散，卻讓黃思思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吵什麽呢，大課間的，不嫌煩？”張豐開口，目光落在黃思思身上，“沒事就回自己座位，別在這兒找不痛快。”
“張豐你有完沒完？關你什麽事？”黃思思看著張豐，咬了咬唇，心裏不服氣說道。
“老子就是愛多管閑事，你怎麽著？”張豐說。
黃思思沒再敢反駁，狠狠瞪了夏律一眼，帶著自己的小跟班回了座位。
“等一下。”夏律叫住了她們。“筆還沒撿呢。”
礙於張豐的氣場，黃思思的小跟班連忙蹲下去將筆放回原味。
風波再次平息。夏律看向張豐，輕聲說了句：“謝謝。”
“我幫了你這麽多次，你就一句謝謝啊？”說完，又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以後你要是有事，我能幫的我肯定幫。”夏律說。
“行啊，等我真有事找你了，你可別來賴賬。”張豐開玩笑說。
“那肯定不會啊，我是那種人嗎？”夏律反駁。
張豐倒是笑著沒再講話。
江明月將夏律的桌子擺正，小聲說：“律律，幸好有張豐幫忙。感覺他也沒表面看起來那麽兇，之前幾次就明裏暗裏幫過我們。”
夏律點點頭，心裏記下了這份人情。她知道張豐看似混混，實則心地不壞，之前幫過她一次，這次又幫她解圍，她總得找機會感謝一下。
孫婉坐在座位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裏，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裏的嫉妒越發濃烈。夏律身邊，總是有那麽多人護著，有江明月的依賴，有張豐的袒護，還有盛川的關註，而她，什麽都沒有。
短短一節課間，小小的教室裏，人心輾轉，暗流翻湧。高三的學業壓力本就繁重，卻還要應付這些課桌下的小心思和小矛盾，真令人頭疼。
這樣的場景，每周都會上演。或是化學課上的眼神交鋒，或是語文課上的言語暗諷，或是晚自習上的小動作不斷。黃思思的針對，孫婉的嫉妒，張豐的明目張膽袒護，夏律的從容應對，江明月的擔憂，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高三歲月裏，獨有的青澀與糾葛。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月末。
月末依舊放四天假，讓大家適當放松，調整狀態，再投入到緊張的覆習中。
終於熬到假期了，同學們壓抑了許久的心情，終於得到了釋放。
夏律和江明月早就約好，放假第一天，去看周傑倫的演唱會。這是她們期盼了很久的事情。
而夏律也答應了張豐，放假第二天，請他吃飯，好好感謝他之前兩次出手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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