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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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謝還不知兩人是怎麽離開西偏房的,謝惜寒一回到主人房,除了唇上留有被她咬破的血痕,又變回不近人情的大公子,仿佛在西偏房那個昏暗角落裏的溫情,都是她一個人幻想。

連阿木都覺察氣氛詭異,不敢多嘴。

傍晚又下起了雪,鳴珂院一夜無話。

翌日清早,徐淑珍一打開窗,本該嗅到浮著雪沫的清冽空氣,卻被藥渣的苦澀躥了一鼻子。

後院栓著看門的流浪狗不知怎麽跑到五進院來了,在雪地裏拱著一團黑糊糊的東西。徐淑珍定睛一看,好像是藥渣,而那狗在雪中嗅著氣味,不斷徘徊,像在尋覓什麽。

狗毛黏糊到一塊,臟兮兮的耷拉著,把幹凈的雪也玷汙了。

徐淑珍瞬間什麽賞雪的興致都被敗壞了,她厭嫌的準備關窗,手都搭到窗棱上了,忽然,雪中又被丟出來一個瑩白絲帕,邊角繡著一朵蘭花。

不等徐淑珍看清楚,那狗飛撲著拱過去,從雪中銜起絲帕,繼續嗅著氣味尋覓方向,嘴邊不斷發出興奮的低吼,動作也比先前更快了。

徐淑珍心一沈,那方向,是周窈瑩的屋子,她再順著狗鏈子看過去,

“滾進來吧!”

周傲安牽住狗鏈子,緩緩蹲起身,畢恭畢敬的朝徐淑珍行禮,“母親早安。”

柳白把門前伺候的婢女打發走,自己守在簾子外,看周傲安牽著狗進來了。

“欸?四公子,這狗不能進。”

周傲安一笑,半蹲下,摸摸狗頭,“這是三姐的恩人,母親會想見的。”

“四公子在瘋言瘋語些什麽……啊——”

周傲安扯了一下鏈子,狗突然“吭哧”著撲跳起來。柳白不設防,尖叫一聲跌進了屋裏,簾子被撞開,狗也跟了進來,柳白驚恐的順地縮腿往後躲,直到爬到徐淑珍腳邊,狗鏈子那頭才被周傲安拽住。

“母親你看,他們倆一樣。”

“你……?”柳白氣得臉如鍋黑。

徐淑珍翹腳坐在秀墩上,冷冷擡眼喝斷,“下去!”

“柳白姐姐別怕,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周傲安又恢覆一貫恭順溫和的口吻。

柳白看那狗齜牙,大氣不敢喘,爬起來,繞著狗出了屋子。

擋風的簾子垂下,屋內只有兩人一狗。

徐淑珍嘴角扯起一抹笑,她抱臂起身,圍繞周傲安轉了一圈,“老四又學著什麽新學問了,生怕母親不知道,一大早來這炫耀。”

她口吻藹然,在周傲安身前站定,延著頸,萬分期待的看著他。

“母親上回說我狗屁不通,我尋思,母親說的有道理,碰巧大哥前些日子去查賬,從賬房先生那借了本手劄給我,兒子如今也懂些皮毛了,懇請母親,給兒子一個機會,兒子想去家中鋪子歷練。”

“哈?”徐淑珍挑眉尖笑一聲,側起耳朵,像是沒聽清。“四郎又從大郎那,拾了什麽牙慧啊?”

她語氣溫柔,甚至耐心的靠近一步,把碎發都撥到耳後,伸著耳朵聆聽。

周傲安清楚的看見她眼神裏的自己,狗都不如。

“母親,三姐往祖母的補藥裏加寒性藥,藥渣往後花園埋的時候,還把隨身的絲帕丟在那了,您說,她是不是太不小心了?”周傲安微微躬身,姿態卑謙,用僅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完,就看見徐淑珍耳邊的汗毛瞬時豎起,他通體生出暢快之感。

“母親不用怕祖母和父親知道,此事僅我知,”他頓了頓,誠懇的補充,“還有狗知,母親知。”

徐淑珍死死的盯住他,半晌,萬般陰戾都化作唇邊一笑,她擡手理了理周傲安的衣襟,“要說血親,我還是你姨母呢,你想學什麽,用得著去求大郎麽?你說出來,母親能做主的,都給你安排。”

“對了,我前個夜裏還夢見你母親了,下回她再給我托夢,我得告訴她,咱們四郎啊,出息了!”

柳白在院子裏凍得直跺腳,等了好一會功夫,終於看見周傲安打簾子出來了,她怕被狗咬,又繞了半圈避開,等這一人一狗走遠了,才趕忙回屋。

“夫人,他這是來發什麽瘋?”

徐淑珍還站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自言自語,“我怎麽會生了個這麽蠢的女兒?”

柳白不明真相,只看見地上躺著一個被狗咬爛的絲帕,她提溜起來,一眼認出絲帕上銹的花,“這是三小姐的?”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的東西,也敢丟掉。

徐淑珍陡然笑起來,周窈瑩雖然蠢,但是膽子大呀,敢在老太太的藥裏動手腳,讓她猜一猜,這是準備等老太太死了,喪事一辦,她至少三年不用嫁人了?

老太太那種恨不得讓大夫住家裏的人,肯定早就發現,並懷疑她了,難怪納柳伶做妾這麽丟人的事都一口應下,這是要報覆她呢!

徐淑珍明白了,徹底想明白了,失心瘋一般,笑得停不下來。

柳白瘆得慌,丟了絲帕,怯怯喊:“夫人,夫人您怎麽了?”

徐淑珍笑得滿眼淚花,扶著腰喘氣,待氣息平順,面上笑意也殺光了,漸漸陰沈起來。

“叫婢子們進來,給我拾掇拾掇。”她說著坐去妝奩前,給自己挑耳墜,“趁今日雪大,老爺沒出門,我們去見老爺。”

柳白一聽徐淑珍要去見周善仁,心稍稍放下,打簾子喚梳頭婢女,卻又聽徐淑珍道:“得抓緊去告訴老爺,三丫頭為拒婚,給老夫人下藥。”

門簾呼扇,躥進的寒風打得柳白一個激冷,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夫人?……三小姐是您女兒啊,四公子給夫人吃了什麽藥?夫人瘋了麽?老爺,老爺會打死三小姐的。”柳伶不敢想象,拼命搖頭。

“打死她也活該!”徐淑珍手不停的抖,翡翠耳墜半晌沒穿進耳眼。

“夫人,三小姐做錯事,您得救她啊!”柳白還要勸,徐淑珍一把拍碎耳墜,厲聲大喝:“我這就是在救她!”

翡翠耳墜碎得不成樣,徐淑珍極力舒了口氣,從妝奩裏取出胭脂來,面對鏡子,刻意平覆表情,“老太太肯定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只是還不確定是誰幹的罷了,我不能讓她懷疑到我頭上。老四也想拿此事要挾我,我豈會受他拿捏?”

她緩著聲調,像是與柳白說,又像告誡自己:“只要我還是周家主母,三丫頭就不會有事,誰敢傷害我的孩子,我跟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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