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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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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

閃爍的警燈將這個僻靜的小鄉村照得如同白晝,李璟意和楊灝也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她見到江知渺,立刻抱著哭了起來。

“對不起,璟意,我……”

李璟意搖了搖頭:“不,不怪你。我就是擔心晨晨,她什麽也看不見,到了陌生的環境,一定很害怕。”

楊灝和邵聿跟警方了解完目前最新的調查進展,面色凝重地走向她們。

“警察怎麽說?有線索了嗎?”

“那個隔間有一道暗門,通向安裝水泵設施的設備間,在設備間裏發現了晨晨衣服上的一個小亮片,應該就是從那裏被劫走的。”

江知渺仔仔細細地回憶著那個隔間裏面的樣子,怎麽想也想不到,貼著瓷磚的墻壁上竟然暗藏一個門!

“然後呢?晨晨被帶去哪兒了?”

“警方調取了附近的監控,村子裏岔路小路多,很多地方都沒有監控,所以目前還沒發現他們的蹤跡。不過至少可以判斷,對方是有預謀的,不然不可能繞過監控。”

預謀?可他們才剛到這裏沒多久,怎麽能提前算計到呢?

江知渺望著門口的招牌發呆,這就是一家非常常見的農家院,開了兩年多,從來也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若說是拐賣兒童,難道只是在那道暗門後埋伏,隨機選擇下手的目標?

可今晚用餐的人寥寥無幾,不在用餐高峰期間下手,偏偏等到人都走了,這也未免太過牽強。

臨近晚上十一點,冬夜的寒冷襲來,她把手放進兜裏,指尖觸碰到一張卡片時,忽地楞住了。

卡片上龍飛鳳舞地寫著“A62”,那是他們在游樂場那家賣漢堡的快餐廳拿到的排號。

如果當時沒有離開,踏踏實實地等著,在這家餐廳吃晚飯,晨晨就不會出事了。

等等!

江知渺猛地抓住邵聿的手臂,力度大到隔著厚厚的一層沖鋒衣都能感受到疼痛。

“知渺,怎麽了?你想到什麽了嗎?”

“我們原本不是要來這裏的。”她怔怔地重覆了一遍,“我們是臨時決定在這裏吃飯的。”

她失神的眼睛看得人心疼,邵聿特意柔和了聲線,順著她說:“嗯,我們打算在游樂園裏吃,但人太多,晨晨想吃別的,所以就出了園區,結果被堵在高速路上,來到這——”

話音戛然而止,他頓時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江知渺。

他們明明改變了行程,可意外就這麽巧合地降臨在他們頭上,這真的是巧合嗎?

江知渺艱難地點了點頭,他讀懂了她沒有說出口的話:也許有人一直在跟蹤我們。

他跟了一天,一直在找機會下手,直到看著他們離開人頭攢動的游樂園,於是在返程途中一個有極大可能性光顧的地點,提前布好埋伏。

他們下高速的出口是超長擁堵路段前的最後一個出口,帶著一個饑餓的孩子,他們肯定會放棄等待,選擇另辟蹊徑,而一路上看得到的又只有這一家農家院……

“知渺,你就和李璟意在這裏等,千萬別亂跑。我去跟警察說,這個農家院有問題。”

等到了跟前,沒等他說,便聽老板大喊著冤枉:“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啊,絕對不可能做那些謀財害命的事!今天一共也沒來幾個客人,賬單都在這兒了,您說的什麽綁架的人,我真沒看見過啊!”

邵聿湊上去看了一眼,立刻就發現有一桌非常不對勁:用餐人數4,可菜卻點了13個。

“老板,這桌人您還有印象嗎?”

“哪個?哦這桌啊,有有!他們四個男的,來了連菜單都沒看,就說讓我們把最貴的菜都上上來。一開始上了八個菜,他們又說不夠,一直加到十幾個才完,結果結賬的時候我們看,那菜都沒怎麽動,真是浪費喲……”

一定是他們!

趁著警察還在盤問老板的時機,邵聿沿著圍欄,鉆出了農家院。

等所有人都發現他不在,江知渺給他打來電話時,他已經駕車飛馳在去往C市的高速路上。

他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任憑再打來多少次,也依舊沒有接聽。

從晨晨失蹤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足足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裏,沒有一個人收到過勒索電話或者信息,更沒有一個線索能夠證明,晨晨是被人販子拐走了。

甚至附近的機場、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高速公路出入口都沒有發現晨晨的身影。

唯一的可能就是,孩子還在A市,也許就在他們不遠處,在那雙眼睛的監視下。

“餵,邵崢,那個號碼你查到了嗎?”他第三次掛掉江知渺的來電,轉而撥給邵崢。

對面打了個哈欠,“……這都幾點了,你還沒回家?”

“你不是說你能查出來嗎?”

“我可沒這麽說,你給我那個電話號碼是加密的,只能在那臺機器上撥,我說的是‘試試看’能不能解碼,這樣你用自己手機也能撥過去。”

“所以解出來了嗎?”

“……這才幾天啊。”

“你養了一群飯桶嗎?”

“餵,有你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你這孩子,真是……”

嘟,嘟,嘟。

電話戛然而止,邵崢對著消失的通話界面險些飆臟話。

上次在堯遠家裏,邵聿見過他與那個人聯系用的手機。

說是手機,但更像是個撥號器,還是只能給那一個通訊人撥的。

號碼是數字和字母混合的一長串,他抄下來請邵崢幫忙破解,如今還沒拿到真實的電話號碼,他只能再去找一趟堯遠。

如果沒猜錯的話,交換回晨晨的代價,只有他付得起。

堯遠出現的時間很微妙,五月二十號因為看煙花的事,他和江知渺在片場吵了一架,當然那時江知渺不知道真實的原因。

既然他能看到柏霆宇和知渺一起看煙花,那就意味著,別人也有可能看到。

尤其是助理換成堯遠之後,柏霆宇的很多事他都是越過助理直接找經紀人的,據江知渺所說,柏霆宇本人對堯遠的態度也非常不滿。

比如殺青宴後,將醉醺醺的柏霆宇從江知渺房間裏背出來,這種小事正常來說應該助理出動才對,最後卻驚動了經紀人。

柏霆宇對堯遠的不信任,再明顯不過了。

邵聿在賭,賭他的猜測是正確的:那個人知道了柏霆宇與江知渺關系越來越親近,他當然無法忍受自己的“工具”搶先一步。

於是他安排堯遠來監視柏霆宇,最後無情地將他殺死。

他要鏟除江知渺身邊所有可以信賴依靠的人,然後再用自己強大的力量,讓七年前落跑的女人不得不低下頭。

所以下一個目標,就是他,邵聿。

但邵聿不知道他想要的具體是什麽,自己該怎麽做才能讓無辜的晨晨脫離危險。

讓他丟掉工作?逼他們離婚?還是,要他的命?

他懶得再跟這個人玩捉迷藏,假如真有什麽手段,沖著他來就是,怎麽敢傷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

邵聿再次踩下油門,車速在最高限速的邊緣跳動,道路兩旁的樹木仿佛一道道鬼影,撲簌簌地掠過他的車身,張牙舞爪地撲向他的喉嚨。

淩晨三點,他把睡夢中的堯遠拽起來,掐著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地威脅道:“手機交出來,不然我就把你拖到警察局,再給你放到頭版頭條。”

堯遠嚇得面如白紙,上一秒還在睡夢裏,下一秒就好像掉進了地獄,而那心狠手辣的閻羅王正在索命。

他連滾帶爬地從沙發縫裏掏出手機,哆哆嗦嗦地捧到邵聿面前。

拿到手機,邵聿一刻也沒有猶豫,打開通訊錄,重重地點向那個唯一的號碼。。

滴——

滴——

滴——

三聲後,電話接通了。

“找死嗎?”這部手機自帶變聲器,只能聽出對面是個男的,應該也是從睡夢中被吵醒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殺氣。

“我是邵聿。”

空氣都因為這句話凝固了。

“把李筱晨放了,我任憑你們處置。”

“現在是三點,四點之前,我要知道李筱晨回到她父母身邊。”

斬釘截鐵,字字句句都帶著無可動搖的魄力,他完全沒給對方留下拒絕的權利。

電話對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大約十幾秒後,被變聲器扭曲過的聲線發出一聲近似野獸低吼的笑聲。

“成交,四點之前,把這份離婚協議書簽了。”

電話掛斷的同時,邵聿的手機郵箱提示音響起。

一封未讀郵件,沒有正文,附件是一份離婚協議書,雙方的名字是:邵聿、江知渺。

他只看了一眼就關掉了,隨手把那部手機扔還給堯遠。

“這部手機以後不會再響起了,你安全了。”

在堯遠迷茫驚慌的目光中,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家,駕車駛離C市。

他沒有去處,沒有目的地,只是這麽漫無目的地開著。

直到遇上前方路口查酒駕的關卡,他才慢慢把車速降了下來。

已經三點半了,距離四點還有三十分鐘。

他就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用前臺的打印機把那份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打了兩份。

回到車上,擰開筆蓋,筆尖觸碰到紙面時,他卻發現自己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不住抖動的手腕帶動著墨水留下一道扭曲的折線,仿佛將他眼前的世界直接割裂成兩半。

他站在中間,無論怎麽走,都是萬丈深淵。

筆和協議輕飄飄地從手中脫落,他放任自己沈重地砸向方向盤,車子在晦暗不明的晨光中,發出一聲響亮的鳴笛,驚起一樹沈睡的烏鴉。

黑雲在頭頂上空慌亂地盤旋起來,很快又恢覆秩序,以一個近乎圓滿的半月形,呼啦啦地往遠方飛去,消失在晨霧裏。

他聽不到烏啼,聽不見羽振,聽不見任何聲音。

因為那低啞啞的聲音,是他的哭聲。

分明早在見到楚妍姝後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可為什麽這一天來得這麽突然?

什麽痕跡都沒留下,就連一支羽毛都沒有落在地上,好像根本不曾存在過。,就要消失了。

他拼了命地逼自己思考,快想出更好的辦法吧,你不是一直自詡清醒嗎,為什麽連第二個選擇都給不出?

不想,不想簽這份離婚協議。

假如他執拗地堅守著底線,這把火會不會燒到更多人身上?

這次已經傷害到無辜的晨晨了,下一次是誰?

不能,不能不簽這份離婚協議。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第二個選擇。

手機開始不停地響起,江知渺給她打了一連串電話,不接也打。

直到未接來電的標數來到20,鈴聲終於停止了。

很快,他就收到了她的短信。

「晨晨安全回來了,你也回來吧。」

屏幕上方,時間從3:59跳到了4:00。

他撿起筆和協議,麻木地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借著窗外昏暗的天光,他拍了張照片,發給唯一的微信置頂。

而後落荒而逃似的,把手機關機,丟到後座看不見的地方。

「收到郵寄後,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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