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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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一直持續到半夜十一點才結束,江知渺始終緊緊地握著獎杯,目送最後一位記者離開時,手指已經完全僵住。

她急匆匆地跑到休息室,眼神四處亂掃,因為太過焦急,嘴上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梁棲月立刻讀懂了她的目光,體貼地接過獎杯,“獎杯給我,手機給你。”

獎杯沈甸甸的,猛然松開,她的手掌還在細微地顫抖。

江知渺懊惱地退回點錯的界面,在通話記錄裏找到邵聿的名字,點了好幾下,終於撥了出去。

“餵?”邵聿聲音裏帶著十足的笑意,尾音輕快上揚,全都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原本被漫長采訪稍稍澆滅的興奮感被他一下子點燃,她的嘴角也跟著他悄然揚起,快要咧到耳朵後面去。

“老公,你看電視了嗎?”她起了壞心思,明知故問。

“什麽?什麽電視?我一直在開籌備會啊——”他也不上鉤,反將一軍。

“騙人……”江知渺輕笑出聲,“你肯定看了。”

“好吧,瞞不過你。”邵聿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卻格外鄭重,與方才那個開玩笑的男人判若兩人,仿佛是在教堂裏做下莊嚴承諾。

“知渺,恭喜你,恭喜你再次成為視後。在我心裏,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演員。”

她的眼底莫名開始發酸,這樣認真的讚美,她從未敢幻想。

美夢成真時會感到狂喜,而突如其來的愛意讓她措手不及。

她如釋重負,松了口氣,“還好及時趕上你的步伐了。”

七年的時間足以證明一切,證明他們終將長相廝守,終將攜手登攀。

好久沒有這麽暢快地說過話了,哪怕身邊尚有迷霧,可他們卻能真真切切地看到彼此的面龐。

“明天你是不是要播報我獲獎的新聞了?”江知渺期待地眨著眼睛。

“是啊,所以你必須準時收看。”

“我明明每天都準時收看了!”

大概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她竟然久違地撒起嬌來。

邵聿楞了幾秒,怔怔的聲音沿著電流傳來:“好想見到你啊……”

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委屈,江知渺也跟著嘆息道:“可我明天還有一天的拍攝,後天是金視獎組委會的專題采訪,大後天才能回A市……”

“唉!”邵聿嘖了兩聲,“金視獎把我老婆拐走了……”

江知渺嗤的一聲笑出了聲,“以前怎麽沒覺得你這麽幼稚?”

邵聿笑著說道:“大概是跟這幫年輕小孩混久了吧,剛才劉恪辰和伍旸還跑過來,抹著眼淚跟我說恭喜師母。”

場館裏的熱風已經停了,她的手指冰涼,可心裏卻是一暖。

“等我回去。”她的聲音輕柔卻有力,穿越幾千公裏,用溫暖的風捧住他的心臟。

“好,我等你回家。”

按照慣例,頒獎典禮的次日,金視獎組委會都要組織獲獎者拍攝集體和單人宣傳照片,這也是一次與圈內極具實力的導演、攝影、音樂人等互相認識的好機會。

前一天晚上,梁棲月還特別囑咐她,務必裝也要裝得乖巧點,自己也會時時跟在身後監督她的一舉一動。

可第二天,江知渺按照她的指示把所有獲獎人的微信都加了一遍,還是不見她過來。

她開始擔憂起來,梁棲月從來不是不打招呼就玩消失的人。

“小冉,棲月還沒回消息嗎?”

冉然從左兜裏掏出她的手機,又從右兜裏拿出自己的手機,左右看了好幾次,沮喪地搖了搖頭。

“好了老師們,咱們再拍最後一組合照,辛苦大家站回剛才的位置!”

拍攝節奏安排得很緊,她還沒來得及再給梁棲月打一次電話,就被叫了回去。

一直等到下午六點收工,江知渺終於有機會親自看一眼和她的消息框。

就像消失了一樣,江知渺用各種聯系方式都得不到回覆。

這太不對勁了,她立刻給柯妙妙打電話,想問問她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柯妙妙那邊靜得可怕,江知渺對她說話的時候,還以為電話根本沒有接通。

等她焦急地問完,柯妙妙還是一言不發,漫長的沈默不斷消耗她的耐心。

就在耐心耗盡的最後一秒,柯妙妙突然嘆了口氣:“我跟你說了,你可別生氣。”

“本來不想告訴你的,你剛拿了獎,這種事對你不好。”

“你應該還記得,去年年底棲月和吳佑安分手,是因為發現他出軌了吧?”

“其實那不是吳佑安第一次出軌,從四年前,他就已經開始了。”

“三年前,一個女生懷了他的孩子,他怕影響自己的事業,翻臉不認。那個女生本來又有哮喘,孕期受到這種打擊,得了妊娠高血壓癥,最後沒能下了手術臺。”

三年前、哮喘……

江知渺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久違的身影。

“這件事不知道怎麽突然被我一個狗仔給挖了出來,被我暫時按住了,今天棲月去找吳佑安問這件事了。”

江知渺遲遲不能消化這個消息,吳佑安確實不算個好男人,可母子雙亡這麽大的事,他竟然瞞了這麽久。

“那個女生是……”

“金瑛。”

一記重錘砸在她的頭頂,江知渺死死地摳住掌心,什麽也說不出來。

金瑛是她的上一個助理,當年突然提出要離開,為此她遺憾了許久。

“你的意思是,金瑛死了?可她不是還在四處旅游嗎,我能看到她的朋友圈,她每年還會給我寄新年禮物……”

“吳佑安拿錢私了了,讓金瑛的父母保守秘密。朋友圈……應該是他把金瑛的手機拿走了吧。”

真是心思縝密,江知渺難以置信,那個在片場遲鈍的演員,居然偽裝得如此全套。

把死人都演成了活人。

“棲月本來不讓我告訴你的,她說等這陣子過去了再跟你說。”

“她……現在很糾結吧?”

電話那頭停頓了許久,“是啊,她剛跟吳佑安和好,就發現他是這種人。金瑛的母親幾個月前剛剛過世,她父親又身患重癥,更沒人幫她發聲了。那個掌握一手消息的狗仔不是我直系,如果不趕緊采取點手段,最晚明天,消息就會傳到各大娛記手裏,到時候棲月、吳祐安和金瑛的名字就會鋪天蓋地。”

“你想出什麽辦法了嗎?”

“有倒是有一個,不過還沒問過棲月的意思。”

“你說吧,我們可以一起去勸她。”

“先一步把這事捅出來,讓棲月以正牌女友的視角寫一篇聲明,把自己跟吳祐安徹底切割幹凈,曝光他的真實面目。”

“但棲月不喜歡被人指指點點,她不做演員,就是因為這個。”

她們同時陷入了沈默,當年梁棲月堅定地說要退圈,怎麽勸也勸不回來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讓她親手爆出相戀多年男友的“罪證”,成為輿論焦點,無異於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一會兒我去吳祐安家接她,到時候電話聯系你,我們一起聽聽她的想法吧。”柯妙妙再次嘆了口氣。

冉然已經在旁邊等了很久,見她掛斷電話,急忙提醒她:“知渺姐,新聞!”

對了,她差點忘了,今天還沒看邵聿的新聞。

她快步走上電梯,回到酒店房間,用平板打開國立一臺的直播畫面。

“大學城附近頻繁發生□□案件,是否說明,罪犯有特定的犯罪傾向?”

剛一打開,便是專題時間。

這是……前幾天被他否掉的那條?

畫面一轉,屏幕前站著那位年輕的記者。

江知渺還記得當時他回答不上來邵聿的問題時窘迫的樣子,立時為他緊張起來。

“我們對近五年來本市發生的所有性暴力犯罪進行了梳理,發現大學城地區案件數量與總數之比為一比二十,而近期該比例為一比十九點三,並無顯著差異。說明罪犯在作案時,尤其是選擇犯罪地點和受害人時,沒有特定的犯罪傾向。”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江知渺驚訝地盯緊屏幕,想不到這個記者的進步這麽快。

“你方才提到,大學城地區性暴力犯罪占全市的百分之五左右,這一比例較本市其他地區如何?”

“考慮到大學城地區的人口密集度,我們比較了其與本市六大商圈、七個高密度住宅區的性暴力犯罪數量,發現該地區案件所占比例遠遠超過其他幾個地區。”

“你的意思是,大學城一直是性暴力犯罪的‘重災區’?”

“是的主播。”

“針對這一情況,是否有部門或機構采取過預防措施呢?”

“除各學校入口處更換過一次路燈,我們並未了解到其他專門針對性暴力犯罪的防治舉措,校內也沒有開展過此類培訓。”

“好的,相關情況我們也將持續關註。請問你這邊是否還有其他發現?”

“就目前的調查結果來看,我市性暴力犯罪並無明顯激增的跡象,但較其他城市,一些缺少監控、路燈、巡視的地區仍然存在較高風險,請廣大民眾夜晚避免獨身前往此類地區。”

“感謝專題記者秦越的報道,謝謝。下面請看今日快訊。”

旁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江知渺從他嘴角輕輕上揚的弧度中,讀出了他對這個專題報道非常滿意。

什麽嘛,那天那麽兇,把人家小記者都嚇得不敢說話,其實是在教他怎麽做新聞啊。

江知渺專心致志地把最後的快訊看完,甚至七點鐘《新聞盡覽》準時結束時,還有點悵然若失。

她以前是不愛看新聞的,新聞的世界太大,總是讓她真切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但邵聿成為新聞主播後,《新聞盡覽》就變成了鎮定劑定心丸一樣的存在。

因為吳祐安的事混亂不已的思緒也漸漸平靜下來,她卸了妝洗完澡,隨手拿起一本書,心不在焉地一邊看書一邊等柯妙妙的電話。

“叩叩。”門外傳來微弱的敲門聲,她走到門邊,從電子屏幕上看到冉然的身影。

“小冉?還沒睡嗎?”

“知渺姐,我有點擔心棲月姐,你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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