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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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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聿面對這一屋子人,犯了難。

原因很簡單,他們這幾個人,說陌生卻也都知道對方的存在,說熟悉……

反正該見的都見了,怎麽見的為什麽見的,就別追究了。

“我來介紹一下吧?”他清了清喉嚨,站起身走到沙發對面。

“等一下,人很快就到齊了。”一直黑著臉的江知渺低頭翻了翻手機,“棲月和妙妙五分鐘後就到。”

面對所有人震驚的眼神,她急忙補充了一句:“我提前跟她們約好了,不是臨時叫過來的。”

“哈哈,你和邵聿還真是挺心有靈犀的。”

大家紛紛抿起嘴唇,邵崢一句話讓方才無意間瞥見的那一幕再次湧入腦海,邵聿猛地把水杯往他嘴邊一送,“喝你的水吧!”

五分鐘後,門鈴果然響起,門外兩個女人顯然沒料到屋裏這麽熱鬧,甚至還迷惑地退出去確認了一遍門牌號。

“先進來吧。”江知渺嘆了口氣,“人多點也好。”

柯妙妙和邵崢一見面又要開始吵吵,被邵聿好不容易攔住了。

“大家請坐,雖然都互相有所耳聞,不過我想我們之中一部分人應該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他走到邵崢身邊,毫不客氣地把他從舒適的單人沙發上拽起來,推到一旁的木椅上,讓江知渺坐在沙發上。

“這位是邵崢,目前是邵氏集團的總經理,前期Veil Mansion的情況他比較熟悉。”

邵崢擠開他,紳士地跟每個人握手。

等他握完手,江知渺請他坐回了單人沙發。

邵聿繼續介紹下一位,“這位是李璟意,國立電視臺新聞部資深記者。”

李璟意笑了一聲,“就這樣?”

她幹脆站起來說:“我全程參與了VZ一案的調查,對這個案子的了解程度,不敢說全知,但能夠挖到的線索,只要你問,我都能答上來。”

“身邊這位是我老公,楊灝,現在是知渺的代理律師。”

隨著李璟意介紹,楊灝肩並肩站在她身邊,禮貌地向大家致意,“如果有能幫到大家的,請大家盡管開口,我一定盡全力。”

邵聿這邊的客人介紹完,江知渺立刻走到靠門的一側。

“這兩位是我的大學室友,也是我的朋友。柯妙妙,梁棲月。”

梁棲月是除了他們倆之外唯一一個與所有人都打過交道的,反而是柯妙妙大步跳到大家面前,像幼稚園匯報演出一樣,標準地鞠了個躬。

“我叫柯妙妙,平時接點攝影的活兒。不過我的另一個身份,我猜你們應該都聽說過。”

“妙妙!”江知渺立刻打斷她,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她卻絲毫不在意似的,輕笑著搖了搖頭。

“狗仔何勇,那也是我。”

除了江知渺和梁棲月,其他人頓時目瞪口呆。

何勇這個名字,無論如何也沒法與眼前這個一臉天真活躍的女人聯系到一起。

“咱們這些人今天聚到一起,想必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

柯妙妙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江知渺的肩膀,狡黠地眨眨眼,湊到耳邊小聲說:“我看大家都很誠懇,我也得拿出點誠意嘛。”

一旁的椅子突然絆倒在地,落地時發出一聲巨響,她們同時望去,邵聿正狼狽地把自己碰倒的椅子扶起來。

江知渺蹲在他身邊,與他一起扶起沈重的木椅。

“你早就知道了嗎?”他的聲音很低,仿佛是在自言自語,除了他們之間,誰也聽不到。

“你跟警察走的那天,妙妙才告訴我。”

謊言被人當面戳穿,還被巧合造就成如此不光明的模樣,邵聿只覺得心頭那道方才開始愈合的傷痕,又要開始撕裂。

“邵聿,我不介意。”

江知渺的低語響在耳畔,卻仿佛遠在天邊。

他迷茫地擡起眼睛,局促間卻撞上一雙帶著笑意的眸子。

她說:“你執著於我,我怎麽會介意呢?”

邵聿順勢把她的手圈進掌心,啞聲道:“謝謝你。”

他想說謝謝你為我圓了這個謊,謝謝你寬恕我的不真誠,謝謝你容納一顆隱藏在黑暗中的心。

但都歸結為三個字:謝謝你。

他知道江知渺聽懂了,因為她笑得如同一個幸福的小孩子。

在孩子的世界裏,所有心事都能在轉眼間翻篇,就像她沒有松開他的手,拉著他重新回到其他人面前。

“既然大家都互相認識了,那我們就直接切入正題。”江知渺側身對邵聿小聲說道:“幫我把白板翻過來吧。”

眾人齊刷刷地盯著潔白無痕的白板,還沒來得及詢問,忽然一翻,另一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照片便驟然出現在眼前。

交錯的線條聯結起一連串人名和照片,白色底板被硬生生切割,像一條長蛇盤踞其上,看得人頭皮發麻。

“索性也睡不著,就把這些事捋了一遍。”

李璟意湊近來看,指著第一行問她:“七年前,世界時腕表?這是什麽,我怎麽沒聽說過?”

“沒什麽。”邵聿忽地冒出來,聲音陡然擡高。

李璟意被他嚇了一跳,她狐疑地審視著自己這位同事,難得在他臉上看到緊張。

“七年前我被娛記拍到,淩晨從一家酒店裏跑出來。”

江知渺的聲音幽幽響起,屋子裏瞬間變得寂靜無比,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天晚上,我遇到的那個人,就戴著這樣一款腕表。”

江知渺深吸了一口氣,“柏霆宇出事那天,我在步行梯上,也看到一個人戴著同樣款式的腕表。”

“什麽?!”李璟意驚得快要跳起來,“以前怎麽從沒聽你提起過?”

“因為我僅僅看到了這只表,如果告訴警方,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找到七年前那個人。當年得罪他後,我被封殺了兩年,如果再讓他想起我,我擔心……”

江知渺抿了抿嘴唇,拿起筆加了一道下劃線,“是我的錯,我應該早點說出來的。”

漫長的沈默中,邵聿的溫度慢慢靠近,他拿起板擦,把第一行抹去。

“這條線你不要去追了,如果他們真的是同一個人,七年前你就因為反抗他而被封殺,七年後如果又要揭開他的真面目,他一定會做出比封殺更危險的舉動。”

邵崢也過來幫腔:“是啊知渺,千萬不要再暴露在他面前了。”

“晚了,他已經盯上我了,我能感覺到。”

江知渺臉色愈發嚴肅,她認真地看了邵聿一眼,對大家說:“從‘藝心’回去的那場車禍,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李璟意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那次的車禍的確非常蹊蹺!車子右側全都撞爛了,人卻一點事都沒有,現在想想,肯定是人為制造的!”

“這是在警告我們不要再繼續深挖?”柯妙妙靠在白板邊上,拿著筆指了指其中一行,“可是說不通啊,車禍之後我們一直在追查‘藝心’,一路又查到VZ,這兩個多月,都沒有人來阻攔過我們。”

“說明他們不是一夥人。”

江知渺的話讓他們都楞住了,很快,李璟意反應過來,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邵聿,發現他的眼中沒有絲毫不解或是迷茫,反而也是一副正在深思的模樣。

“要說嗎?”她問江知渺,得到對方的同意後,長出了一口氣,“總算不用裝糊塗了。”

她在兩行之間加了一行小字,“10月23日沈筱悠另有真兇”。

李璟意將沈筱悠是如何找到她們,說了什麽,給了什麽,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說回到車禍,假如默認董梁的背後還有一個人,那就好解釋了:‘藝心’是VZ、也就是董梁的產業,他發現有記者過來,想逼迫我們停止調查,於是先是散播謠言說邵聿強行采訪逼死了龍晴,又是制造車禍恐嚇他。但這是他保護自己利益的行為,與那個藏在背後的人並不相同,甚至在東窗事發後,他把董梁當成替死鬼推了出去。”

楊灝邊聽邊點頭,等她說完,學生似的舉起一只手,問道:“那董梁為什麽會這麽老老實實地任人拿捏?他有什麽把柄在別人手上嗎?”

“這個目前還不清楚,不過既然為人所用,必然受制於人,像董梁這樣的白手套肯定不止一個。”

李璟意從包裏掏出沈筱悠的筆記本,“至少這本筆記上頻繁出現的名字,都逃不了幹系。”

江知渺接過筆記本,“沈筱悠筆記上涉及到的這些可疑的導演、制片人還有投資方,我和棲月會去碰碰。”

邵崢從人縫裏擠了過來,“等等,那我們哥倆去做什麽?”

邵聿上前一步,直直地望向江知渺,“捉迷藏的游戲早就玩夠了,我會找出這個人。”

所有人都在找那個幕後黑手,可不知為何,唯獨邵聿堅定得讓人百分百相信,他一定能親手把他抓出來。

“無論要做什麽——”江知渺走到邵聿身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而面向大家說道:“千萬、千萬、千萬要保護好自己。”

或許是她的語調太過沈重,重任在肩的感覺讓李璟意久違地熱血起來。

直到離開前,她都像是有話要說,終於在即將邁出門檻時,反身抱住了江知渺。

“知渺,謝謝你信任我。”

她的聲音悶悶的,聽起來比平時乖巧不少,江知渺拍拍她的肩膀,“謝什麽?”

“你是演員,而我是記者,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事,我很感動。”

原來是為這個,江知渺笑了笑,“該我謝你才對,如果沒有你們,恐怕我已經成為殺害柏霆宇的犯罪嫌疑人了。”

李璟意在她肩上輕輕搖了搖頭,“師父出事之後,這還是我第一次堅定地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

正巧路過的邵聿忽地頓住腳步,停在視野外,等大門關閉,才返回書房。

江知渺路過書房時,門開著,她瞥見邵聿從箱子裏把師徒三人的合照拿出來,重新擺上了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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