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舐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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舐犢

面對突然出現的第三人,江母立刻就失去了方才的蠻橫,欲蓋彌彰地把那只準備打人的手縮了回去。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說:“原來這就是我的女婿啊,這麽多年了從來也沒見你來看過我們老兩口,第一面就這樣對待自己的丈母娘?”

邵聿把江知渺牢牢地護在身後,用冰冷的聲音回敬她:“我和知渺每年春節都想回老家看您,是您說自己的女兒是個戲子,丟不起這個人,不許我們回去。”

“我沒……”

“雖然這些年來我們未能以家人的身份相處,但每個月知渺都會給你們匯生活費,水電煤氣費也都預支了十年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的醫保賬戶綁定的也是知渺的銀行卡。”

邵聿不像是在與一個瘋子對峙,倒像是在新聞直播間內,條分縷析地整理、傳遞關鍵信息。

“我這個女婿的確做得不夠,除了弟弟還在時,請過老師幫他補習,對您二老始終沒有機會盡到孝心。從前我也多次和知渺提議,希望由我從中調停,緩和你們的關系,也算盡一盡女婿的本分。可今天……”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像一把開刃的彎刀,直接甩到她的面前。

“今天您做出傷害知渺的舉動,我想以後也沒有必要緩和你們的關系了。”

說完,他把江知渺攬進懷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場。

他的懷抱很溫暖,溫暖到江知渺都覺得有些火熱。

或許是因為他的心臟躍動太快,隔著襯衫,她都能感受到皮膚下蓬勃跳動的血脈。

方才在記者會上豎起的一身尖刺全都融化在這溫暖之中,江知渺只知道跟著他的步伐,輕飄飄地往前走。

目的地是哪兒,要去做什麽,會說什麽話,他沒有告訴她,她也不想去問,就這麽放縱自己釋放惰性,全身心都交付給他。

他帶著她,穿過昏暗的後臺,面對梁棲月和柯妙妙的震驚,沒有停下。

走在狹窄的走廊上,不時與工作室的同事擦肩而過,也沒有停下。

他反而越走越快,像趕時間一樣。

直到來到休息室門口,才倏地停下腳步。

休息室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簡陋的沙發和一臺電視機。

他握著江知渺的肩膀,將她安放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轉頭去打開了電視。

“本臺記者經過三個月的調查,發現A市高級會所Veil Mansion內暗藏一毒品交易地點,每月五日、十五日淩晨,販毒團夥上線申某攜帶毒品來到該會所,與買方在會所內進行交易。經查,申某的客戶主要為導演、藝人、音樂制作人等文藝界人士……”

佟彬的聲音醇厚而富有磁性,語氣刻意加上了幾分嚴肅。

“請看本臺記者稍早些從Veil Mansion現場發回的報道。”

看著電視中邵聿的身影,江知渺驚訝地de望向身旁,他卻毫不意外似的笑了一下,“繼續看吧。”

“各位觀眾,我現在在A市Veil Mansion會所外,大家可以看到,在我身後停著幾輛警車。就在剛才,警方對該會所內的販毒團夥采取了刑事措施,同時在A市多個點位進行了收網式抓捕。”

“目前得到的最新消息,本次行動取得了圓滿成功,共抓獲販毒分子十五名,另查獲交易記錄二十餘本,初步統計購買毒品的人數五十餘人。其中包括音樂制作人阿石、歌手尤朗、導演修茂德等人。”

“我們也將進一步追蹤後續進展,本臺記者邵聿,現場發回的報道。”

鏡頭切回演播室,電視中邵聿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真切地響在耳畔。

“邵崢的人在Veil Mansion門口蹲點的時候發現的,但與VZ的案子沒有直接關聯,前期就沒把重心放在這件事上。”

沙發很小,江知渺與他肩並肩坐著,甚至能夠聽到聲音在他胸腔內的共鳴,震得她心跳加速。

“但三個月過去,我們也發現了一些規律,比如每個月五號、十五號是他們的交易時間,必須本人持現金前來交易,所以也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像是擔心接下來的話給江知渺帶來二次傷害,他把語氣放得極其溫和,仿佛少兒頻道的主持人在講睡前故事。

“一開始看到修茂德,我沒有往五年前的事情上聯想。畢竟買主大多數都是娛樂圈的,他也不算突出。可後來我以意向買方的身份接觸了他們一個下線,得知他是五年前開始吸毒的,就覺得不太對勁。”

江知渺原本一直沈默著,到這裏忍不住皺起眉頭,“……你還去跟毒販子直接接觸,你知不知道他們都是不要命的?”

聽到她擔心自己,邵聿笑了起來,上翹的眼尾也弓起溫柔的弧度。

“你放心,我是碰巧救了那個下線一命,他才跟我說這些的。”

至於為什麽會命懸一線,他又怎麽從死神手中把他的命搶回來,這就更不能展開說了。

生怕江知渺反應過來,邵聿趕緊回歸正題,“一個人會去吸毒,無非是生活不順,想尋找點出格的刺激。五年前你們那部仙俠劇已經是現象級的作品了,那年修茂德的兒子又子承父業考上了藝大導演系,怎麽看也談不上不順心。”

“所以你猜,那年一定是發生了其他的大事,讓他不得安寧。”江知渺順著他的話低低地說了下去。

他攥住江知渺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包起來,“知渺,這不怪你,是他隱藏得太深了……”

“時間過去太久,很多證據都隨時間湮滅了。我把能查的都翻了一遍,最後從他的車輛保險公司了解到,五年前的那天,他出了車禍。私了,沒有交警的事故認定書,也沒申請理賠,自己把車拉去作廢了。”

這就說得通了,為何她被封殺了兩年,知赫一出事,修茂德就拿著劇本找上了她。

就算她再沒想過,可客觀上的確是江知赫的生命換來了她的演藝事業。

在眼淚落下來的一瞬間,她再次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次是結結實實的擁抱,她的淚水沒來得及落在地上,就蹭到他的心口。

他的心跳得快,可江知渺說不清他們兩人究竟誰的心跳更快。

只是察覺到他的情緒也在洶湧,就讓她感受到了安慰。

好像終於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潭泥淖了,哪怕一腳踩下去,陷進去,也有人能拉她一把。

但一想到這拉住她的人是邵聿,她又無法自控地酸楚起來。

你總是為我在痛,因我而痛,流言蜚語帶給我的傷害也給你雙份,你又不喊痛,就這麽悶頭忍著,我怎麽能夠及時向你贖罪?

現在我又惹出了新的麻煩,這不像從前的每一次,這次是真的萬丈深淵。

“邵聿,和一個滿嘴謊話、愛慕虛榮、毫無良心的女演員沾邊,到底有什麽好的?”

你哭我一場不就夠了,也算是有情有義。偏偏也要跟著我跳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做無畏的犧牲。

這下我還不清了,一輩子也還不清了,你不就永遠得不到應得的了嗎?

“傻瓜。”邵聿把下巴輕輕搭在她的頭頂上,一只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那你呢?你和一個嫉妒、偏執、冷漠的主持人沾邊,到底有什麽好的?”

邵聿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抹掉她眼角的淚水。

“邵聿,我徹底完了,這樣鬧一場,我的名聲全都毀了,事業也不可能再繼續。”她深吸了一口氣,“但你不同,你的能力和抱負不允許你就停在這裏,你得往前走。”

“江知渺,我不想再讓自己後悔了。”

邵聿的語氣堅定得不容動搖,江知渺仰著頭,被他的聲音牽著,再多口是心非的辯解也說不出口了。

“你的上一次記者會,我沒能陪在你身邊,每次想起這件事,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陰影覆蓋了小半張臉,看上去陰沈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傷害自己。

江知渺瞬間就明白了他的話外之音:那次記者會,擋在她身前,毫無動搖地支持她的人,是柏霆宇。

“我無數次問自己,為什麽第一時間不是去站在你身邊,而是非要自己去查那個犯人。看到柏霆宇出現在記者會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錯得很離譜,然而已經於事無補了。”

江知渺塵封的記憶被緩緩打開,目光恰好落在邵聿脖子上那道淺淺的疤痕上——

傷疤?這好像正是AI換臉那件事之後才出現的傷疤。

一個猜想蹦進腦海,她顫抖著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傷痕時,邵聿的肩膀跟著震了一下。

“這是你去抓那個犯人時,傷到的?”

她得到了邵聿輕飄飄的點頭。

“你怎麽……”哽咽讓她險些說不出話來,她咬住舌頭,將泣聲憋了回去,“你怎麽這麽傻啊邵聿?你是主持人,要出鏡的,怎麽能留下疤痕呢……”

“知渺。”邵聿搖了搖頭,聲音低沈,“在主持人之前,我先是你的丈夫。”

淚水無聲地滑落,水霧阻擋了視線,卻仿佛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更多痕跡。

“怎麽傷得這麽重?”

“他那把刀生了銹,傷口有些感染。”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江知渺卻怎麽也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當時的畫面。

傷痕緊挨著跳動的頸動脈,僅一指寬,再歪一點,刀刃就會刺破動脈血管。

“值得嗎?”她喃喃地問他。

邵聿收緊了手臂,將下巴輕輕搭在她的頭頂。

“你問錯了,我們之間沒有這個問題。”

休息室的門不合時宜地被人敲響,江知渺緊張地望著門口,聽到門外梁棲月的聲音,才稍稍松了口氣。

然而聽她說完,江知渺又變得心亂如麻。

“知渺,你母親現在在後臺,堅持要見你。”

她下意識看向邵聿,他了然地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情緒很激動,你現在過去也沒法好好溝通,讓我去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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