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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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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絲

早上來臺裏第一件事,李璟意就開始“審問”面前這兩個年輕人:伍旸和劉恪辰。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她用一把長尺在剪輯室的桌面上敲了敲,輕飄飄地威脅道:“不說實話就給你們調到網絡部去。”

果然,他們兩人瞬間慫了下來,相視一眼後,爭先恐後地說道:

“我說我說!”

“意姐,我說!”

“我不要去網絡部——”

“別把我調去網絡部啊意姐,求求你了……”

李璟意為難地搖頭,“我也不是故意要為難你們倆,你們平心而論,我對你們怎麽樣?”

劉恪辰的頭點得像小雞啄米,“當然好了,意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那你是怎麽報答我的?”

劉恪辰不說話了,緊緊地閉上眼睛,巴不得有個地縫鉆進去。

“這是你第幾次帶壞我們伍旸了,嗯?”

李璟意一個扭頭又轉向伍旸,用手指點了點,“還有你,能耐大了是吧?抓捕那天讓他去盯藝術類院校讓你去錄藝考生的素材,劉恪辰不是我帶出來的不給我也就算了,連你也藏著?”

“意姐我沒……”

“那素材呢?別告訴我從那天上午你出去到半夜回來這段時間裏一個受害者都沒采訪到。”

這回輪到伍旸嘴巴緊閉了。

見他們說不通,李璟意作勢拿出手機就要給副臺長打電話。

劉恪辰眼疾手快一把奪過,不顧李璟意一臉的震驚,深深地彎下腰,敬了個標準的90度的躬。

“意姐我們不是故意的!聿哥說這個案子在你這兒沒結,可又不帶上我倆,他就給我們出了這個主意,說不讓我們參與的話就不把素材給你!”

伍旸木然地眨了眨眼,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臉色慘白地推推他的肩膀,“你怎麽把什麽都招了啊……”

不好,這下連最後的底牌也沒有了!

劉恪辰試探性地直起身,瞥見李璟意覆雜的神情,立馬就又彎下腰去。

“對不起,意姐,我們應該聽從你的安排,不該有自己的偏好,更不該挑三揀四。”

伍旸已經帶上哭腔了:“我們這就把拍到的東西發給你,有了這些確鑿的罪證,董梁他們就不可能翻身了。”

“不行!我不給!”

劉恪辰猛地站直了,因為咬字太過用力,差點咬中自己的舌頭。

“伍旸,不是說好了堅持到底嗎,你怎麽叛變了?”

他白了伍旸一眼,上前一步,眨眼間就逼近了李璟意。

“意姐,雖然我不知道你和聿哥最近在忙什麽,不過直覺告訴我,你們的目的是一樣的。聿哥支招讓我們加入你的工作,一定有他的考量。無論是讓我來打探消息,還是讓我來幫你做事,這都是聿哥交給我的任務,我必須要完成。而且VZ的案子我從頭跟到尾,如果有什麽新情況,我有知情權。”

他的身軀完全擋住了李璟意的視線,獨屬於青年人金屬般質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宛如一口響亮銅鐘扣在頭上。

李璟意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有片刻被他的強勢震住了,她定了定神,稍稍退開一小步,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

他平時吊兒郎當的,無論誰跟他說話,他的大腦都能飄到十萬八千裏外,眼神也茫然地亂瞟。

嚴格來說,李璟意覺得他還沒有獨自扛起《鉤沈》大旗的能力。

可邵聿對他的信任就像他現在堅持自己的想法那樣堅定,李璟意也終於開始理解邵聿的決定。

綜藝節目不像新聞,不需要每時每刻一絲不茍,那些臨場發揮和靈光一閃的瞬間,才能賦予這檔節目真正的生命力。

《鉤沈》這種厚重的歷史文化類節目,要避免成為老古董而被淘汰,就更需要不斷註入新鮮的生命力。

更換主持人,就是最對癥的良藥。

更何況,從現下這場景來看,劉恪辰也沒那麽不靠譜嘛。

“你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嗎?”李璟意整理好表情,嚴肅地質問他。

“如果渴望真相是錯誤的話,這就是我的過錯。”

李璟意再也憋不住笑意,先是漏出一聲輕笑,劉恪辰正在疑惑究竟是不是她發出來時,她緊接著迸發出一連串爽朗的笑聲來。

劉恪辰和伍旸一頭霧水地對視一眼,默契地往後退了一大步,還以為是李璟意被他們氣笑了,生怕這是暴風雨前的晴朗。

“行了,你把素材都給伍旸,然後回去找你聿哥吧。”

“啊?”劉恪辰楞楞地眨了眨眼睛,“不行,我得跟著你查……”

“還沒聽明白嗎?”

李璟意特意等了幾秒,才繼續說道:“VZ這個案子,包括柏霆宇案,真兇很可能並沒有落網,董梁只是他推出來的替罪羊。我和邵聿都在追查,不過手裏有各自的線索。你想參與,我同意了,不過,你得回去跟著邵聿去查他那條線。”

“為什麽?意姐,可是聿哥讓我來找你。”

“我這邊人手很充足,你不用擔心。倒是邵聿那邊,我讓你回去不是不想要你,而是因為現在他一個人在查,你得看著他點。”

劉恪辰還是沒太明白這裏的潛臺詞:人手充足?可不是只有意姐獨自調查嗎,何來人手?

還有,為什麽要他一個新人去看著邵聿這樣資深的新聞人?

不過有一點,他再遲鈍也感受到了,那就是李璟意語氣裏的鄭重,他們在調查的這件事,應該關乎很多人的命運。

李璟意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更印證了劉恪辰的猜想。

“防止他做傻事。”

江知渺硬撐著睡眠不足的昏沈頭腦完成了半天的戲份,剛好到中午十二點。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冉然幫她拉開房車車門,車廂裏舒適的暖意和飄揚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歡迎光臨裏面請——”

柯妙妙模仿著餐廳服務員的調調,迎面遞給她一杯果汁,“我自己榨的蘋果汁。”

江知渺只是湊近聞了一下,頭也沒擡,語氣非常確定地問道:“買的吧?聚樂牌的。”

“哎呀,說穿了就沒意思了吧?”

“每次都搞一樣的把戲,也不知道換個牌子。”

梁棲月把她手裏的杯子接過來,自己灌下一大口,抹抹嘴角,“挺好喝的,你別喝了,控糖。”

柯妙妙還在鬼哭狼嚎控訴梁棲月沒有人性,江知渺已經洗好了手,坐在桌子前,等著她們倆手舞足蹈地討論“江知渺到底用不用減肥”這個重大課題。

“吃飯吃飯,一個小時之後又要開工了。”

梁棲月留柯妙妙一個人站在原地義憤填膺,自己先一步坐在江知渺對面。

柯妙妙也不甘示弱,抱著果汁坐到江知渺旁邊的位置上,給自己和冉然倒了滿滿一杯。

這桌菜一看就是梁棲月的手筆,她們三個人裏只有她在廚藝方面有些造詣,能稱得上色香味俱全。

“半夜收到你的消息,我就覺得肯定是有什麽大事,要做大事肯定要先填飽肚子,反正下午消耗很大,你多吃點。”

說著,梁棲月把清燒排骨往江知渺的方向推了推。

“到底是什麽事啊,讓你能熬到淩晨,這麽不淡定?”

江知渺看了看柯妙妙,欲言又止了幾番,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先吃飯吧。”

這頓午飯很難吃得踏實,很快就紛紛放下筷子,冉然利落地把餐盒收起來,剛把水杯擺上,房車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叩,叩叩。”

第一聲很細微,倘若不是車廂內非常沈默,很容易就忽視掉了。接下來才跟著兩下比較清晰的敲門聲,不過也是點到為止。

得到江知渺的肯定,冉然過去把門打開,門外陽光燦爛的笑容,帶動她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車裏的人從側後方能夠看到她嘴角明顯的弧度。

她飛快地轉過頭,“是妍姝姐來了!”

楚妍姝從她的肩膀上方探出頭來,目光觸及車內另外兩個人時,肉眼可見地瑟縮了一下,笑意尷尬地掛在嘴角。

“知渺姐,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當然沒有,妍姝,你找我有什麽事?”

柯妙妙原以為她會讓楚妍姝進來,加入這場明顯與之前VZ事件相關的討論中。

然而電光火石間,她從江知渺猶疑的目光中,讀懂了她的心思。

辛雅的事對這個剛剛走上事業上升期的小花來說,不僅是情感上的巨大創傷,更是三觀上的強烈沖擊。

好不容易“塵埃落定”,她兒時的玩伴以及其家人的遭遇也算得到了久違的回應。

此時翻篇,對她的傷害是最小的。

江知渺一定不願意把她再次拉進這場旋渦。

之前聯系辛雅時,柯妙妙跟楚妍姝就打過交道,於是主動上前跟她打了個招呼:“哈嘍呀美女。”

見到熟悉的人,楚妍姝的窘迫稍稍緩解,她快速地眨了眨眼,“你是……知渺姐的大學室友!”

“是呀,我們又見面了。”

“還沒來得及謝謝你,辛雅姐的事,多虧有你們幫忙。”

“別客氣嘛,辛雅本來也應該是我們的室友,我們理應幫助她的。”

提到辛雅,楚妍姝張了張嘴,似乎還有話想說,可環視了一圈,又跳著退後一步。

“你們是在討論事情吧?抱歉我打擾你們了,知渺姐,我先走了,我們下午見。”

不等她挽留,楚妍姝就飛也似的跑遠了。

短暫的插曲給了江知渺更多思考的時間,看到楚妍姝,她就想起辛雅,想起龍晴,想起無數個像她們一樣的受害者。

房車的門剛一關上,她就切入正題,拿出了放在包裏夾層的紙。

“投資方:亞爾木斯瀚海藝娛有限公司;制片人:張穎、陳信天;導演:賀永安、李聰、安亞寧、翟志揚,還有這個是……”

柯妙妙把那張紙上的字一個個念出來,最後一個名字被黑筆重重地塗花了,她鼻尖都快貼上紙面,也沒認出是什麽。

“那個寫錯了,不用管。”江知渺清了清嗓子,把紙從她眼前拿過來,重新放到桌子中央。

梁棲月狐疑地擡起頭,問她:“知渺,這些不都是圈內知名的導演和制片人嗎,其中有些你也合作過,那個瀚海藝娛還投過好幾部你的劇,他們怎麽了,有問題?”

“有。”

簡短但有力的回答讓對面兩個人都正襟危坐起來,凝重地盯著她。

“他們和VZ也有關系?”梁棲月試探了一句。

“不對啊,VZ的客戶名單已經在網上曝光了,我記得沒有這些人啊。”柯妙妙及時反駁了她的猜測。

江知渺把那張紙翻來覆去折了幾遍,終於下定決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屏住氣說道:“我懷疑他們和VZ背後的人有關。”

沈筱悠給她和李璟意講的故事,江知渺已經跟她們說過,並且加上了自己的推斷:VZ並非最終的真兇。

梁棲月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可眉頭已經擰緊了,柯妙妙直接站了起來,沖到她面前,俯身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只見江知渺從包裏又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隨意攤開一頁。

“關旖旎生前拍過的戲,這幾個制片人和導演出現的頻率很高,而且,每一部的投資方都有瀚海藝娛。”

她們兩人還沒來得及消化這過多的信息量,江知渺又繼續說道:“她是被幕後真兇控制的女孩,所以這些人和真兇一定脫不了幹系。”

“知渺,你確定她不是VZ案中的一個受害者嗎?也許這些人是警方查客戶名單的時候漏掉了呢……”

“不,不會的。”江知渺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關旖旎和其他受害者不一樣,真兇和董梁,也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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