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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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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誒,正要找你呢!”梁棲月瞧見從山谷裏快步走出來的江知渺,趕緊迎上去。

江知渺像是有什麽急事,頭也不擡,聽見她的聲音後依舊走得飛快。

梁棲月緊趕兩步,跟在她身邊。

“AURA那邊你到底怎麽想的啊,這都快一周了,他們品牌部一直在問我簽不簽約……哎,你慢點,著什麽急啊?”

“警方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她依舊步履匆匆,不過這次擡起頭,嚴肅地盯著她。

梁棲月楞了楞,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什麽。

“警方?人不是都抓了嗎,還能有什麽消息?”

“你開車了嗎?”

“開了。”

“帶我去一趟警察局。”

“啊?”

等坐到車上,踩下油門,在梁棲月的百般追問下,江知渺終於告訴她。

“剛才我遇到了沈筱悠。”

“沈筱悠?聽著怎麽這麽耳熟……是之前被換掉的那個小演員?演你小時候那個?”

“嗯,是她。”

梁棲月仍然一頭霧水,“她?她來做什麽?”

“準確地說,她是來找我的。”

江知渺張開手掌,看著自己手心的紅痕,那是剛才沈筱悠緊緊握出的痕跡。

“你知道她姐姐是誰嗎?”

梁棲月搖了搖頭。

“關旖旎。”

梁棲月猛地踩下剎車,兩個人都重重地往前甩了一下。

她不禁皺起眉頭,幾乎是屏住呼吸在問:“難道關旖旎的死……”

江知渺望著前方,一馬平川的郊區柏油路上,一道道亮起的紅燈,仿佛雙雙赤紅的眼睛,盯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她告訴我,董梁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還有人在暗中控制著VZ,操縱著這一切。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知道她姐姐是那個人殺死的。而那個人還逍遙法外,甚至正在毀掉她的人生。她就是因為反抗那個人的安排,才被換掉的。

接替她角色的蘇鈺晴,是她的好朋友,她幫沈筱悠混進了片場。”

“她混進片場是為了找你?”梁棲月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她跟我說,這個圈子裏,她只能相信我。她希望我能揭開那個人的真面目,還她姐姐清白。”

說完,江知渺如釋重負地靠在椅背上,眼前的紅燈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由遠及近,一個接一個變成綠色。

三年前,18歲的小花關旖旎墜樓身亡,被人發現時未著片縷,在其居住的豪華公寓內,發現了大量昂貴的珠寶首飾、名牌衣包。

以一個剛成年的青年女演員的財力,不可能負擔如此奢侈的花銷。

網絡上一夜之間流傳起“關旖旎被富商包養,生活酒醉金迷,因服用過量興奮類藥物,誤從高處跌落”的流言。

而當時,她的家人將矛頭指向了狗仔,痛斥他們為挖猛料,日夜在關旖旎屋外監視,導致她抑郁癥發作,精神混亂之際選擇自殺。

假如沈筱悠說的是真的,那麽,關旖旎的死因,就是第三種解釋:為反抗他人的操控,遭受報覆,被兇手推下了陽臺。

梁棲月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從震驚中恢覆過來。

她重新啟動車子,問道:“你是怎麽想的?”

“說實話,我沒想好。”

江知渺嘆了一口氣,手背搭在眼睛上,讓黑暗將視線完全籠罩。

最近一段時間她都是這樣,只有在完全的黑暗中,才能勉強靜下心來想一想。

“棲月,我有點累,而且好像也沒那麽有勇氣了。為了找出‘藝心’醜聞和柏霆宇死亡的‘罪魁禍首’,我已經失去了太多,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承受得起更多。”

皮膚下的眼皮開始發燙,細微的淚水從睫毛下悄悄溢出來,她用力地壓了一下,將眼淚止住。

“可如果真兇依舊逍遙法外,他就有能力隨時奪走我擁有的一切,我的良心也永遠不可能安寧。”

梁棲月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理解,柏霆宇的事,牽扯出這麽多糾葛,如今好不容易蓋棺定論,你和邵聿都從中幹凈地脫身了。即使現在他或許還沒法徹底放下心裏的芥蒂,但以後總會好的。”

江知渺下意識地摳住了車門處的扶手,心跳隨著梁棲月的分析時重時輕。

“但是,要幫沈筱悠,就意味著要推翻現在的所有結論,把你以前經歷過的痛苦翻出來再嚼一遍,一個個細節,都得掰開揉碎去分析。這對於你和邵聿來說,太不公平了。”

說完這句,她們沒有再聊一個字。

寂靜的車廂內,除了發動機枯燥的噪音外,什麽都聽不見。

拐過前面那個路口,就要抵達刑偵隊所在的警察局大樓了,梁棲月打破了沈寂一路的空氣。

她笑著轉過頭,借著等紅燈的時間,趴在方向盤上,從下往上去找江知渺的眼睛。

“不過有一點,我覺得你沒有跟我說實話。”

江知渺茫然地看向她,像是慢動作。

“你其實已經下定決心要幫她了,不然,為什麽那麽急匆匆地從山裏跑出來,連解釋的時間都不留,直接讓我帶你來找警察呢?”

她的這個朋友、老板、外加從未與旁人道的偶像,就是這樣的人,梁棲月有自信她猜得沒錯。

三十歲的年紀,卻像永遠長不大似的,那顆充滿熱血的心仍然有著旺盛的生命力。

不知道什麽是認輸、什麽是害怕,只追尋著“正確的”方向。

即使從來沒有人告訴她什麽是對的,她也要向著“正義”的方向,用自己的雙腳踏出一條坦途來。

綠燈亮起,梁棲月的目光又投向前方。

她熟練地拐了一個漂亮的九十度彎,紅色跑車利落地停在警察局大門前,輕巧操控解開門鎖。

江知渺黯淡的眼眸,在看到藍白相間的警局大樓時驟然亮了起來。

聽到梁棲月“揭穿”她後,她立刻握住了門把手,車子剛還沒停穩,就準備跳下去。

“等等!”

在車門即將被她甩在身後時,梁棲月猛地叫住了她。

江知渺回過頭,問道:“怎麽啦?”

“我和你一起去。”

“這件事太危險了,你不……”

“江知渺。”梁棲月嚴肅又鄭重地繃起臉,說道:“我不是清晨第一縷陽光,不需要你小心翼翼地珍藏。”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帶上幾分溫和笑意。

“所以,你不用害怕把我拉入黑暗。如果那真的是黑暗的話,至少我還可以照亮你。”

江知渺忍了一路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警察局裏人來人往,比菜市場還要熱鬧。那些被傳訊過來的“老板”們,都是難啃的硬骨頭,個個身後跟著一串律師。

她們上上下下找了一圈,才從一堆律師的中央,把周屹澤拉出來。

“呼——真是累死我了,跟這些律師說話,嘴皮子都磨薄了。”

他端起水杯,大口大口地灌了三杯。

“知渺,你找我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嗎?”

江知渺和梁棲月對視一眼,瞬間就讀懂了對方的想法:沈筱悠的事情,現在還不能告訴警方。

一則,沈筱悠手上沒有充足的證據,證明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二則,如今所有證據都指向VZ便是罪魁禍首,貿然提出其他可能,有打草驚蛇的風險。

她向四周張望了一圈,問道:“馬警官怎麽樣了?”

“馬哥好多了,我早上剛去醫院看望他。所幸都是外傷,今天已經可以自己扶著墻走路了,醫生說傷口恢覆得不錯,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自那天從Veil Mansion離開,我就一直放心不下,今天剛好有時間,方便的話請你幫忙和他說一聲,我想親自去醫院探望他。”

周屹澤連連擺手,斬釘截鐵地說:“不用不用,我們當警察的,受點傷都是家常便飯,這是我們的職責嘛。而且他那個脾氣你也知道,一開始他懷疑你是兇手,現在終於破了案,你又出現在他面前,不是提醒他之前猜錯了嗎,估計他現在不好意思見你。”

江知渺笑著點點頭,表示理解,“那我等馬警官出院了再來感謝他吧。”

周屹澤應了下來,原以為她馬上就要離開,卻沒想到江知渺依然安穩地坐著。

“還有其他事嗎?”說完,他趕緊補充了一句:“不是催你走啊,我就是覺得你應該挺忙的……”

“嗯,的確還有別的事想問問你。”她擡起眼眸,目光灼灼,周屹澤不禁跟著嚴肅起來。

她向身旁的周屹澤靠近一步,低聲問他:“董梁他們都招供了嗎?”

周屹澤先是點了點頭,馬上又開始搖頭,瞥見她疑惑的眼神後,頹然地嘆了口氣。

“他認倒是都認了,其他的事情,現在多多少少也能找到些證據,但柏霆宇的死……現場的情況,他說得很含糊。”

“含糊?”梁棲月探出頭來。

“對,我們問他當天的情況,他說是柏霆宇忤逆他的命令,拒絕繼續為他們賣命,所以一氣之下把他殺了。但問他說了什麽吵了什麽,他就說當時氣上了頭,記不清楚。”

梁棲月悄悄從身後拽了拽她的衣角,江知渺明白她的想法,繼續問道:“那‘藝心’還有那些女孩的事呢?”

“這倒是證據確鑿,我們從他的家中和辦公室裏找到了大量與‘金主’的溝通記錄,這不,順著這些記錄,我們正在挨個審問VZ的客戶,可以確定他就是這十年間連通女孩與客戶的關鍵人物。”

這倒是與沈筱悠告訴她的不太一樣,江知渺原以為董梁也只是真兇的一枚棋子,如今看來,VZ背後的勾當似乎真的只是董梁一人在操控。

那麽,那個“真兇”和此事的關系,恐怕沒這麽簡單。

“阿澤,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似乎預料到她想問什麽,周屹澤的目光開始躲閃。

“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邵聿的?”

江知渺沒有打算放過這次問清楚的機會,還是把他最不想回答的問題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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