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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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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

說是拍賣會,可會場裏卻如同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

高大的穹頂下,水晶吊燈如星河般傾洩,將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面映襯得流光溢彩,宛如銀河緩緩淌去。

西裝革履的男士挽著女伴,手持澄亮的香檳酒杯,在藝術品站臺間時而流轉,時而駐足。

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面具,優雅的天鵝絨上點綴著著細密繁覆的鏤空金銀箔片,或鑲嵌著圓潤的珍珠,或以羽毛精心裝飾,纖長的羽尾隨著佩戴者的一舉一動微微晃顫。

搖曳的光影下,一張張面具交錯而過,隨著音樂與舞步旋轉.

面具下的一抹微笑時隱時現,半遮半掩,給所有人似乎都蒙著一層朦朧的面紗。

人們極少交談,不約而同地遵守著匿名的規則,可雖無高聲闊談,卻也並不寂寥。

精美的銀制餐具與酒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飄揚在低低細語上,給細膩的曲調增添了不少意趣。

“人好多啊——”楚妍姝楞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不由得感慨起來。

“難怪VZ這些年來規模越來越大。”

江知渺拉著她走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遞給她一杯香檳,掃視了一圈,“能來參加拍賣會的大多非富即貴,他們靠這個拉了不少投資吧?”

“這個”是什麽,她們兩人心知肚明。

楚妍姝忿忿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真應該直接報警,讓警察把他們都抓起來審問。”

“別沖動,現在叫警察來,什麽也查不到的。”

江知渺粗略數了數會場裏的人數,一百人左右,即使默認每位受邀者都帶著一位男伴或女伴,也發出了至少五十分請柬。

而拍賣結束,能夠邁進私享酒會的,僅有三人。

不到十分之一的比例,也就是說,VZ真正的目標,根本無法確定。

更何況,她們也不知道VZ和那些金主之間,究竟是VZ先確定了名單,設這樣的一個場合引他們入局,還是廣撒網,等人到場後再進行考量。

“他們都戴著面具,我們不可能知道這些人的身份。”她把酒杯在手指間輕盈地轉了一圈,“不過,那個私享酒會上,應該可以獲得更多信息。”

甚至也許可以接觸到VZ更高層的決策者——那極有可能是她要找的“真兇”。

“那我們要真的拍到所有人的前三嗎?”楚妍姝緊張地拉了拉她的手,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帶的卡裏沒有那麽多錢……”

江知渺忍不住笑出了聲,她反手握住楚妍姝的手,晃了幾下, “放心,我們一分錢都不花。”

“啊?”楚妍姝靈巧的圓眼睛頓時瞪大了,在面具下格外顯眼。

拍賣會準時開始,自會場中央升起一個被布置成暗紅色的展臺,角落的一處暗門裏,走出一位高挑精幹的女人。

她身著黑色職業長裙,一頭栗色長發高高束起,最特別的是,她是全場唯一一個沒有戴面具的人。

“女士們,先生們,大家晚上好!”

她綻開一個職業的笑容,江知渺盯著她的臉,感覺到一絲熟悉。

“知渺姐,她不是……”楚妍姝低著頭想了兩秒,忽地抓住她的手臂,壓抑著聲調驚呼道:“耿韻!”

耿韻,如今網絡上最火的拍賣師。曾經有人以短視頻的形式發布了發布了她在拍賣會上有條不紊應對自如的畫面,瞬間引爆全網,以其精通五門外語的“獨立女性”形象,成為當之無愧的網絡紅人。

“沒想到VZ的拍賣會連耿韻都請來了……”周邊也有不少人認出她來,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耿韻的出場費可以說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她的權威性也毋庸置疑,VZ對拍賣會的重視程度不言自明,江知渺也再一次確認了,拍賣會就是VZ與“準金主們”建立聯系的重要通道。

“第一件拍品:《月華》,來自印象派畫家克勞德·莫亞,起拍價:100萬元。”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耿韻清晰的咬字,轉向那副畫作。

倫敦郊外,午夜,細雨未歇,地面上的鵝卵石反射著彎月的餘輝,光線在雨絲中呈現出流動的線條感。

一位女子撐傘而行,身影遙遠而模糊,深藍色的長裙半融進夜色裏,看上去非常神秘。

人群中隱約傳來幾聲喟嘆,這幅畫無論是從本身的藝術價值還是收藏價值,都算得上精品。

楚妍姝扭過頭,探尋似的看向江知渺,她卻搖了搖頭,用口型告訴她:“不急。”

她參加過幾次拍賣會,還是剛結婚那兩年,邵崢讓她和邵聿代表他去的。她知道,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

第一幅畫作便以六百二十萬的價格落下槌聲,這些人的財富實力已經能夠窺見一二了。

她在身邊這些人的面具上掃了一圈,為VZ的野心吃了一驚,沒想到VZ居然胃口這麽大。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拍品粉墨登場,又以天價下臺,江知渺翻著藏品手冊,絲毫沒有著急的跡象,一旁的楚妍姝坐不住了,不停地給她使眼色。

“再等等。”她自然看出了身邊女孩的焦慮,“我們的目標在最後三件。”

“最後三件?”楚妍姝用力搖了搖頭,“這成交價一件比一件高,再往後我們更付不起了!”

“如果大家都付不起呢?”

意味深長的話音剛落,第八件拍品——北宋汝窯六棱龍紋盤口瓶,登上了展臺。

它的器型極其罕見,細長頸,盤口,頸部六道龍紋,通體釉色天青色,如雨過天青,靜謐、溫雅。釉面瑩潤如玉,仿佛仍然掛著清澈雨露,暗合“天人合一”的藝術美學。

最難得的是,汝窯乃是宋代五大名窯之首,存世不足百件,私人流通中本就稀少,因而收藏價值也是天價。

“起拍價:2000萬元。”

這次的拍賣采取自由報價的規則,楚妍姝眼睜睜看著江知渺在報價牌上寫了個8000。

不等她舉起來,楚妍姝趕緊把她按了下去,也不管周圍人有沒有註意到她們這兒的動靜,急忙叫道:“知渺姐,別——”

可江知渺給了她一個令人安心的眼神,電光火石間,她立刻就被說服了,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

下一秒,那個寫著令人膽寒的數字的牌子,舉到了人群上方,鶴立雞群。

“好的這位女士,八千萬一次!”

不愧是耿韻,見過了太多大場面,面對她飛躍式的報價仍然面不改色,依然能用職業的語調報出報價。

私人拍賣會沒有那麽多加價的規則,但大家也還都把每次擡價的幅度控制在小範圍內,這樣一點一點加上去,也不至於讓競爭結束得太快,失了拍賣的樂趣。

然而偏偏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女人,一口氣加了六千萬,看上去還胸有成竹,會場裏頓時喧嘩起來。

“八千萬兩次!”

一旁的楚妍姝已經快要不能呼吸了,眼看沒人報價,她死死地抓著沙發扶手,目光絕望地向四周環視,生怕自己錯過了可能的報價人。

“好的這位先生,九千萬一次!”

耿韻一句話又把楚妍姝救了回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快要暈倒在座位上,瞥見一旁的江知渺倒是氣定神閑,還要繼續加價。

“放心,我心裏有數。”這次不等她開口問,江知渺就先安撫了一下她的情緒。

這件北宋汝窯六棱龍紋盤口瓶,她在《鉤沈》裏見過一件同年代同器型官窯的物件。

當時邵聿用這件國寶從海外私人收藏家那裏輾轉回國的故事,引入了北宋年間的歷史,在其中特別提到,曾有人以一億七千萬的價格向這位私人收藏家購買。

汝窯比官窯的稀有度更高,因此成交價大約會在兩億以上,只要在合理價格之內擡價,江知渺相信就一定會有人與她搶的。

她把價格從九千萬一口氣擡到了一億八千萬,數字翻了一倍的同時,投向她們的目光也越來越集中。

“好的先生,兩億——兩億一次!”

“這位女士,您的出價是——兩億三千萬!”

“那邊的先生,好的,兩億五千萬一次!”

“兩億五千萬兩次!”

“兩億五千萬三次!”

“恭喜您,先生,這件北宋汝窯六棱龍紋盤口瓶屬於您了!”

在第九件上來前,楚妍姝刷白的臉色稍稍緩過來一點,她慢慢咂摸出了其中的門道,戳了戳江知渺手裏的報價牌,“知渺姐,你是不是知道這裏的拍品都值多少錢呀?”

江知渺笑了笑,“不全都懂,但最後這三件剛好了解一點,看電視的時候見過類似的。”

楚妍姝楞了幾秒,猛然醒過神來,呼吸的頻率也開始加快,激動地拉著她問,“是《鉤沈》,姐夫做的節目,對不對?”

看著她點點頭,楚妍姝仿佛終於放下心來,像癟了氣的氣球一樣,靠著舒適的靠枕,癱坐在沙發上,收藏品手冊也丟到一邊,一副甩手掌櫃的樣子,就像小孩子找到了可以依賴的大人,江知渺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果然,第九件、第十件,同樣的套路,最終的成交價格比她心目中的高了不少,從拍得這三件藏品的人憤恨的眼神中也能感受到這個成交價虛高。

十件拍品全部拍賣結束,最後三件拍出了天價,楚妍姝的眼神始終鎖定著那三個人,在大家散場時,有幾個穿著服務員衣服的人來到他們身邊,說了什麽,他們就跟著走去了反方向。

“知渺姐,怎麽辦?那三個人應該都被邀請去參加私享酒會了,我們怎麽辦?”

“也會有人邀請我們的。”

江知渺沒有跟隨人群往外走,而是故意落在最後,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慢悠悠地放下酒杯。

“兩位女士。”

她們身後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個戴著面具的服務員來,把楚妍姝嚇得差點跳了起來。

“請跟我來。”說著,他轉身就要往反方向走。

“哎哎,你等等,去哪兒啊?誰叫我們去啊?”

然而你,他對楚妍姝的問題充耳不聞,像是一個只會遵從指令的機器,熟練地繞過曲折的走廊,領著她們兩人走進一個房間。

“請兩位在這裏稍候。”

這是一間很大的空房間,盡管也貼著和會場一樣的墻紙和大理石地磚,可屋內什麽陳設都沒有。

等她們兩人環顧一圈,那個服務員已經消失不見了。

“知渺姐,你說會不會是要帶我們去那個酒會?”楚妍姝在墻壁上摸索一圈,發現沒有什麽暗門或是隱藏的出口,幹脆坐在了正中央的地面上。

“我想,他們應該正在調查我們的身份。”江知渺走到她身邊,靠著她輕輕坐下,“至少剛才拍賣會上的舉動已經引起他們的警覺了。”

楚妍姝又皺起眉頭來,江知渺拍拍她的肩膀,坐在她身邊,低聲說道:“不確定身份,但偏偏沖著最後三件拍品——或者說是為了攪局而來的兩個女人,夠他們煩惱的了。”

這下楚妍姝恍然大悟,“原來你剛才故意把價擡那麽高,是為了讓真正拍到的那三個人即使成交也和VZ產生嫌隙,懷疑我們是托兒,這下他們就不可能願意再跟VZ合作了!”

這是她在拿到拍品手冊時立刻想出來的計劃,沒想到這麽順利。

江知渺擡起頭,望著屋頂精致的金箔花紋,自言自語著: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請君入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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