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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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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意突然出現在綜合部,還穿著一身與平日裏風格迥異的休閑服,瞬間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意姐,你不是休假了嗎?”

劉恪辰目送著她氣勢洶洶地穿過辦公區,直奔主任辦公室。

她頭也沒回,沖著他的方向擡擡手,“跟我來”。

劉恪辰意識到事態不對,小跑著跟了上去。

果然,坐在趙主任辦公室裏,聽李璟意說出這個爆炸性的新聞,他再也坐不住了,從椅子上噌地蹦了起來。

“他們懷疑聿哥?!”

趙主任桌上的新茶還冒著熱氣,已經全然沒有了品茗的意趣,長眉嚴肅地吊了起來,示意她繼續說。

“根據我們前期的調查,柏霆宇的死應該與‘藝心’背後的人脫不了幹系,這種時候嫌疑轉移到邵聿身上,很有可能前功盡棄。”

趙主任深思熟慮了一會兒,“臺長今早也得到消息了,馬上要召開緊急股東會,討論是否開除邵聿。你有什麽想法?”

“我們不能開除邵聿,但也不能不報道他接受警方調查的新聞。”

眼看著趙主任的臉色越來越黑,她趕緊解釋道:“主任,所有媒體都不會放過這個頭條的。要想保住邵聿,就必須報道。

如果我們不報,不僅是股東會那邊會有異議,觀眾也會質疑我們的權威性。

但我們不能也放在頭條,那樣太過突出了,而且用詞方面必須謹慎,最好一句帶過。”

李璟意雙手合十,乞求道:“我知道柏霆宇案相關的新聞從來都是頭條,所以還得請您幫幫忙,說服股東會。”

趙主任一聲長嘆,“這可難辦啊……”

“您可是綜合部的總負責人,曾經讓綜合部一夜之間收視率躍升同類第一。您說話,他們肯定會聽的!”

李璟意還想繼續奉承他,趙主任連連擺手,“行了,可別給我扣高帽了,我也只能是在會議上提一下這個想法,但——”

他那雙標志性的長眉皺了起來,“前提是,邵聿的確不是兇手。璟意,你能保證這一點嗎?”

趙主任鄭重的語氣也讓李璟意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從楊灝那裏聽說邵聿被警方傳訊後,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把他們的新聞保住。

至於邵聿會不會真的是兇手,並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不是她不在意,而是她的想法在此時此刻並不重要。

“坦白來說,趙主任,我不能向您保證。”她深吸了一口氣,“不過就目前的調查結果來看,還有比他更可疑的人選。”

她向一旁的劉恪辰使了個眼神,劉恪辰呆楞一秒,恍然大悟,語速飛快地說道:“主任,我們通過‘藝心’這條線,挖出了揚尚以及背後的VZ集團。分析VZ近十年間的發展擴張後,我們發現VZ旗下有著眾多影視公司、工作室、以及高端消費場所,還多次讚助文化藝術類大學。”

李璟意點點頭,接著他說:“這段時間我們暗中對這些公司和會所進行探訪,當然也用上了一些我們的線人,基本掌握了與VZ有著密切聯系的文化影視界人員名單。”

“好!”趙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有了這些,股東會那邊就沒什麽問題了。”

然而李璟意卻和劉恪辰凝重地對視了一眼,趙主任見狀,緩緩坐了回去,“還有什麽事?”

“趙主任,這個名單,恐怕我們不能在股東會上公布。”

“嘿,連我都防著啦?”

李璟意賠笑道:“哪能呢,趙主任您也帶過我一段時間,我一直把您當我師父。只是……”

她頓了頓,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名單裏有咱們臺裏的人。”

從邵聿的新聞爆發開始,江知渺的手機就不斷有人打來電話。

她一個也沒接,權當沒看見,回到家裏第一件事就是沖進書房。

邵聿交給楊灝的那段視頻顯然是經過剪切的,而記錄著八月十三日前完整畫面的儲存卡已經被他換了下來。

她必須要找到那張小小的儲存卡,雖然不清楚那上面的內容能否證明邵聿沒有嫌疑,但那也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證據了。

她把書房翻了個底朝天,連每一本書的夾頁都打開來看,地毯也全都掀了起來,還是找不到。

“到底放在哪兒了……”

江知渺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望著一室狼藉,忽地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來:該不會他已經扔掉了吧?

如果已經被他扔掉,那麽,直接能夠證明他行動軌跡的證據,就徹底消失了。

她撐著地板站起來,準備再搜尋一遍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叮咚——叮咚——叮咚——”

間隔時間非常均勻,顯得鈴聲宛如教堂鐘聲一樣莊重。

她顧不得擦一擦臉上的灰塵,隔著貓眼小心翼翼地往外張望了一眼,卻驚訝地看到了邵永澤的身影。

“爸?您怎麽來了?”

她急忙打開門,邵永澤看到她潦草的樣子明顯楞了一下。

等走進屋內,坐在沙發上,看著江知渺手忙腳亂地幫他泡茶,他叫住了她,用低沈蒼老的聲音對她說道:“先去洗洗臉吧。”

江知渺下意識用衣袖抹了一下,發現袖子蹭上一層薄灰,於是飛快地沖回臥室清洗,又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這才局促地坐到邵永澤身旁的單人沙發上。

邵聿的父親為什麽會來,她大概也能猜到。

只是想到是一回事,可真的面對又是另一回事。

網上估計已經不知道傳得有多離譜了,也不清楚邵永澤看到了什麽報道,直接沖到她家。

嫁進邵家七年,這還是他第二次到他們家裏來。

第一次是剛剛搬到這所公寓時,她未經邵聿同意,邀請他的父親前來參加暖房宴。

一想象到輿論大概都在說邵聿為了她殺人的,江知渺說話的底氣都弱了幾分。

“爸,您喝茶。”

“嗯。”邵永澤仿佛視察般,將沒有一絲生活氣息的客廳環視了一圈,視線最終落到她的臉上。

“和兩年前一樣。”

“啊,什麽?”

“這間房子,沒什麽變化。”

她有點語無倫次,“哦哦,是,沒變。”

邵永澤望向窗外,久久沒有再說什麽。

死一般的寂靜讓江知渺愈發緊張,她張了張嘴,剛要主動打破僵局,邵永澤那自帶威嚴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他和你提起過他母親嗎?”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江知渺點點頭,“提過,但說得不多。”

邵永澤凝視她幾秒,目光落在玻璃櫃裏滿滿當當的邵聿的獎杯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感覺那目光立時柔和了幾分。

“如果他母親還在,你和邵聿之間也許會過得更幸福。”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眼前的老人提起多年前逝去的妻子,江知渺不禁挺直了脊背,認真地聽著他繼續講述。

“我和安雁只見過兩面就結婚了。”

提起塵封的往事,邵永澤那雙與邵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上挑眼尾也夾了幾分笑意。

“一開始我們都不情願,她父親的生意遇到困難,找到同一大學畢業的我父親,希望他能註資入股,幫助自己的企業渡過難關。”

“我父親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邵永澤的講述戛然而止,他看著江知渺,冷不丁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已經很‘商人’了?”

江知渺的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不過邵永澤也沒在意,自嘲似的笑道:“我父親比我還要冷血幾倍、幾十倍。”

“只出不進的賠本買賣他肯定不做,但安家做的房地產生意,又正好迎合了邵氏酒店產業的規劃,我父親本來就想擴展自己的商業版圖。於是,安家的女兒就成了最重的砝碼。”

“我記得是在春天,老爺子說帶我去馬爾代夫度假,我們住在邵氏投資的一家度假酒店裏,‘恰好’遇到了安雁的父親。”邵永澤嘆息著搖了搖頭,“後來想想,哪兒有那麽巧的事呢。”

“那是我們見的第一面。”

沒想到邵永澤冰冷的外表下竟然連幾十年前這些細節都能記得請,江知渺聽得入了迷,好奇地問了一句:“母親她,是個怎麽樣的人?”

“安安呀……”

蒼老的聲音被無意中拉長,如同一本古老的畫卷,多年後再次展開,泛黃的紙張都散發著時光的味道。

“她很細心,很溫柔,知書達理,又非常聰明,一眼就看出她父親的圈套,可在我們家人面前還是保持著得體的禮儀。”

邵永澤靠在沙發靠背上,搖了搖頭,“不過我當時在她心裏應該留下了非常不靠譜的印象,父親平日裏管我管得嚴,讓我在公司裏學著做生意。

悶了一年,終於有度假的機會,我只想著去海裏游泳沖浪,留她一個人呆在沙灘上。

直到天黑回到酒店,父親看我獨自回來,把我罵了一通,我才意識到把人落在外面了。

後來,我是在空無一人的沙灘上找到她的,她還在原地等我,等了我一整天。”

說到這裏,邵永澤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衰老的器官就像一架即將報廢的機器,一舉一動都會迸發出刺耳的聲音。

江知渺只覺得地板都跟著震了起來,看到老人的臉瞬間憋得青紫,她連忙上前幫他順氣。

過了十分鐘,邵永澤的咳嗽才終於平息。安靜下來時,江知渺的手心甚至還殘存著方才他肩膀的震動。

“爸,說了這麽久,要不您先歇會兒?”

邵永澤絲毫沒有猶豫,拒絕了她的建議,“我沒事,就是老了,老了……”

如果不是這些往事從他的口中講出,江知渺很難將眼前這個老人,與故事裏那個生龍活虎的年輕人聯系在一起。

她坐回剛才的位置,準備好繼續做一個專心的聽眾。

“你是不是覺得,邵聿的母親是一個逆來順受、沒有自己主見的女人?”邵永澤失笑道:“那就大錯特錯了。”

“她的脾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倔的。”

這下江知渺看清了,邵永澤再次流露出看到邵聿一墻獎杯時那種柔和的眼神,那裏面藏的是發自內心的驕傲。

“不想要的,她會拼命拒絕。就像我們第二次見面,訂婚宴上,她直接指著我,告訴所有人:我不會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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