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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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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

李筱晨是個活潑好動的小女孩——只用了五分鐘,江知渺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女孩一坐到她的車裏,就好奇地東摸摸西碰碰。

四面八方摸索一遍後,重重地吸了幾下鼻子。

就在江知渺以為她是冷了的時候,她扭過頭,笑著對她說:“漂亮阿姨,你的車裏好香啊!”

可江知渺卻不知如何回應她,因為她的第一反應是:你看不見,又怎麽知道我是“漂亮”阿姨呢?

小女孩卻像是有什麽心靈感應,立刻猜中了她的心思,“阿姨,你一定想說,我的眼睛什麽都看不到,為什麽會知道你很漂亮吧?”

她得意地昂起頭,仿若一匹驕傲的小馬駒,“因為我媽媽告訴我,你特別特別特別漂亮呀!”

這個答案倒是出乎意料。

李璟意一開始就把她當成殺害柏霆宇最大的嫌疑犯,又因著邵聿的緣由對她充滿敵意,雖說後來在“藝心”的相處,讓她們倆的關系有所緩和,可到底她還站在她的對立面——邵聿那邊。

竟然會對自己的女兒提起她,還是非常正面的評價,江知渺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怪了李璟意。

“是嗎?那你媽媽還說我什麽呀?”

君澤律師事務所離國立電視臺僅有五分鐘車程,江知渺把車停進車位後,迅速跑到副駕駛,本想幫女孩打開車門,抱她下車,可她卻自己把車門打開了,蹦蹦跳跳地跳下車來。

“媽媽還說,漂亮阿姨嫁給了一個說話很讓人討厭的男人。”

李筱晨大剌剌地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暗示她拉著自己走。

女孩柔軟濕潤的手掌像極了小貓爪,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在掌心裏,乖巧得令她心軟不少。

聽到她的回答,江知渺先是笑了一下,但一想到邵聿還在接受警方訊問,笑容立刻就消散下去,不知不覺間,手掌也用了些力氣。

“漂亮阿姨,你不用握得這麽緊,我自己可以走路。”

女孩稚嫩的聲音讓她瞬間放松了全身的僵硬,她充滿歉意地偏頭笑了笑,又想起她看不見,於是彎下腰對她說道:“筱晨,你怎麽這麽厲害啊?”

盡管看不到任何事物,可她走起路來不比任何人慢,聽著電梯到達的聲響,準確地邁進客廂,以一個標準的姿勢貼著側壁。

聽到樓層播報後,還主動提醒她:“阿姨,我們要走了哦。”

一看就是家裏傾註了無數心血,並沒有因為她的缺陷而過度保護,反而是帶著她融入社會環境,甚至缺陷幫她排除了諸多幹擾,讓她比同齡的正常孩子還要鎮定坦蕩。

江知渺心底對李璟意和楊灝肅然起敬,要把一個存在視力障礙的孩子教成這樣,一定非常辛苦。

楊灝辦公室外,秘書看到女孩,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零食和玩具。

李筱晨輕車熟路地抱著一大堆禮物走進楊灝的辦公室,甩掉江知渺的手,直奔那張真皮沙發。

“小心!”江知渺下意識喊了一句。

李筱晨倒是毫不在意,在沙發上打起滾來,嚇得她趕緊跑過去,隨時準備接住她。

“漂亮阿姨,你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急著要找我爸爸說吧?不用管我啦,我自己會註意安全的。”

又是小大人兒似的發言,江知渺有些哭笑不得,被一個幾歲的小女孩屢次猜中心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過關心則亂了。

“這也是你媽媽告訴你的嗎?”

女孩忽然在沙發上正襟危坐,“這不難猜到,你們大人的偽裝有時候真的很簡單。”

江知渺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她坐到女孩身邊,攬著她小小的身軀,理了理她頭頂的碎發,溫柔地問她:“筱晨,那你教教我,你是怎麽猜到的呢?”

李筱晨往她懷裏蹭了蹭,掰著手指說道:“第一,我媽媽讓你帶我來找爸爸,你完全沒有猶豫,說明你原本就想找他。

第二,辦訪客卡的時候,漂亮阿姨你一直在用卡片敲桌子,雖然聲音很小,但我都聽到了,你應該很著急吧?”

江知渺楞了一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還有這樣的小動作,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一句人小鬼大,轉念一想,還是不對。

“那你為什麽會覺得,我要說的事情很重要的呢?”

女孩咧著嘴笑了起來,仰起頭回答:“而且我還知道,你是為了媽媽說的那個說話很令人討厭的男人來的。”

她挑了挑眉,剛想問問原因,辦公室的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楊灝臉色凝重地走進來,看見她們倆的時候,驚訝地張了張嘴。

“知渺。”楊灝先是沖她禮貌地點頭示意,這才蹲在沙發前,捏住李筱晨的臉頰,笑著問道:“寶貝,怎麽沒和媽媽在一塊兒啊?”

“媽媽回去上班了,讓漂亮阿姨帶我來找爸爸。”

女孩被他逗得咯咯地笑了起來,江知渺這才真切地感受到她只是個小孩子。

李筱晨卻從她懷裏跳出來,拉著楊灝的手,嚴肅地板著臉,“爸爸,漂亮阿姨很著急,你先和她說話吧,我自己去找秘書姐姐玩。”

楊灝也被自己女兒的古靈精怪驚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江知渺,她搖了搖頭,為自己澄清:“我可什麽都沒說。”

他這才反應過來是筱晨自己猜中了,於是寵溺又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起她走向門口,“那你先和大姐姐四處轉轉,要聽話啊。”

江知渺聽見李筱晨反駁了一句,“爸爸,我一直都很聽話的”,而後他們就消失在視線裏。

門再次打開時,只剩下楊灝一個人回來。

“不好意思,筱晨給你添麻煩了吧。”楊灝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

“沒有,筱晨很懂事。”

江知渺迎上去,眉眼裏面對孩子的溫柔瞬間消失,轉而掛起了深深的憂慮,“楊律師,邵聿他,現在還好嗎?”

她原本期望著得到一個斬釘截鐵的“放心”或者心如死灰的“不太好”,兩種答案她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楊灝的反應卻非常糾結,他心不在焉地給她倒了一杯水,遲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楊律師,什麽結果我都能接受,警方查到了什麽,你直接告訴我吧。”

她的坦然並沒有給楊灝帶來安慰,反而令他坐立不安起來,在辦公桌前踱步了許久,楊灝才終於擡起頭,直視著她。

“知渺,你跟我說實話——如果你想救邵聿,就必須告訴我真相。”

他頓了一下,低沈的聲音回蕩在辦公室裏:“你和柏霆宇,究竟是什麽關系?”

“邵先生,在你的認知裏,柏霆宇和你的妻子,是什麽關系?”

馬政陽連筆都沒拿,就像隨便聊天一樣,向邵聿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邵聿曾經是國立電視臺的記者,跟過不少大案要案,所以對他的訊問,馬政陽早已做好了困難準備,但他冷峻的神情還是給他們施加了不小的壓力。

“我的妻子,和別的男人能有什麽關系?”

一個反問完美地回擊了他的難題,短短幾個字,就開始嘗試動搖背後隱藏的深意,馬政陽微微皺眉,很快就重新整理好思緒。

“對於江女士和柏霆宇的緋聞,邵先生你是否知情?對此你有什麽看法?”

馬政陽不想第一時間就把這場訊問變得針鋒相對,不僅因為常規的審訊技巧無法對邵聿奏效,更是因為,他有充足的證據,不急於一時。

“馬警官也是這樣問我妻子的嗎?”邵聿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問她怎麽看待自己的緋聞,問她她的丈夫知不知情?”

猝不及防被他看穿,馬政陽不自覺地向後仰了一下。

對面的男人立刻抓住這個空隙,壓低嗓音,松弛地說道:“她是演員,有緋聞很正常。”

馬政陽卻笑了出來,雙手架在桌面上,直直地審視著他。

“僅僅是緋聞嗎?”

“你什麽意思?”江知渺不明白為什麽突然間連楊灝都開始懷疑她和柏霆宇的關系。

“‘藝心’的案子,楊律師你在現場。柏霆宇有在幫著掩蓋那些女孩的真實去向,這也是李記者報道過的事實。柏霆宇的死,分明和那些人脫不了幹系。”

她說的每一點,楊灝都無可反駁。

的確,如果說第一次看到Veil Mansion地下車庫的視頻,瞥見她驚慌失措逃跑的樣子時,他懷疑江知渺有可能是兇手。

但隨著行車記錄儀視頻被盜,跟隨那輛假出租車逐漸觸碰到“藝心”背後的隱秘,江知渺在她心裏的嫌疑已經越來越小了。

似乎有一種思維慣性引領他去將這些覆雜的事情自然地連在一起,把柏霆宇的死因想象得格外覆雜。

但在審訊室裏看到的一切,讓他頓時意識到:柏霆宇一案,並不必然與其他事件存在聯系。

甚至,如果將柏霆宇的死與那些謎團分開,很多問題都能得到解釋。

比如,為什麽行車記錄儀視頻拍到了江知渺,為什麽被買斷的爆料會出現在網絡上。

擁有這一切的人,是邵聿。

“知渺。”楊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忘掉那些可能影響判斷的因素,整理好頭緒,認真地向她解釋:“邵聿其實一直認為你和柏霆宇存在婚外情。”

面對馬政陽的逼問,邵聿依舊非常平靜,他將手邊的水杯悠閑地轉了一圈,慢條斯理地說道:“馬警官平時工作是不是比較忙,很少關註娛樂新聞?”

他深深地看了周屹澤一眼,轉而沖馬政陽笑道:“這個問題,我想周警官可以理解我的答案。”

“流量時代,誰能吸引眼球,誰就能獲得財富。

所以娛記們只要拍到同框,就會說他們暗送秋波;拍到他們說話,就要打上因戲生情的標簽。

當然觀眾也不傻,對於其中的套路多少都有些了解,信的人自然會貢獻點擊量,不信的出於娛樂的心態,看一眼也不虧。”

邵聿身體前傾,突然轉向周屹澤的方向,問道:“周警官,你應該比較關註娛樂圈的新聞,我說的沒錯吧?”

不等周屹澤回應,邵聿立刻補充道:“所以馬警官,網上那些緋聞都有誇張的成分,我不會從緋聞裏認識我的妻子。”

馬政陽早就預料到這次訊問不會太過順利,他與周屹澤對視一眼,重整旗鼓,開始執行Plan B。

“說起您與江女士的相識——”馬政陽的臉上堆起了和善的笑意,“我聽說,你們認識沒多久就結婚了,而且還是在江女士最困難的時候。”

邵聿扭過頭,盯著周屹澤,不用猜也知道馬政陽是從哪裏聽說的他們倆的事情。

“邵先生,你們的感情真好啊。”馬政陽頓了頓,正要繼續提問,審訊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周屹澤起身開門,與門口的警察說了幾句後,將楊灝領了進來。

“兩位警官,我是邵聿先生的律師。”楊灝熟練地掏出律師證,擺在他們面前,立刻去查看邵聿的臉色。

他剛在邵聿身邊坐下,便聽馬政陽冷不丁地問道:“你連她陪酒都不介意嗎?”

楊灝頓時瞪大了雙眼,他緩緩轉過頭,發現邵聿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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