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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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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

即使遠離了開機儀式現場,濃烈的霧氣也已逐漸擴散開來,透過一層薄霧,江知渺努力地望向柏霆宇的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好好地正視自己接下來三個月的合作對象。

柏霆宇,意大利歸國的青年演員,三年前從意大利最好的藝術學校畢業,歸國後憑借帥氣的外形和獨特的人格魅力,瞬間火爆全國。

坦白來說,江知渺對他的印象並不好。在粉絲眼裏,他是純粹天真的青年男演員;而在觀眾眼裏,他是與每部戲合作的女演員都傳出緋聞的花花公子。

無論柏霆宇和哪位女演員合作,只要有感情戲,播出後都會吸引來一大批cp粉。江知渺很難被說服,他是憑借演技征服了觀眾。她更願意相信,是柏霆宇在炒作。

所以,當導演第一次找到她,希望她能夠成為女主角,與柏霆宇合作時,江知渺是拒絕的。

她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靠炒作、註水和流量起家,絲毫沒有對演員這個職業的敬畏心,從不靜心磨練演技的演員。

可《鳳皇止阿房》的張導與她是老朋友了,張導知道她的顧慮,向她耐心解釋,這部戲裏她飾演的是柏霆宇的姐姐,和他並沒有感情戲,還將柏霆宇試戲的錄像發給了她。

從看完試戲片段的那一刻起,“柏霆宇”這個名字,就變成了如今這披著濃霧的樣子,看不清也摸不透。

他的演技是她近幾年合作過的青年男演員中數一數二的,僅僅是看他壓抑著哭腔、祭奠父母的片段,江知渺就頭皮發麻,心也跟著揪起來。

明明有著這麽優秀的演技,卻偏偏要做個流量明星,常年住在熱搜榜上,江知渺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是有些惋惜的。

如今,輪到自己成為他的女主角,江知渺不禁開始疑惑,眼前這個看不透的神秘男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你這是小題大做。”她瞥向一旁,對他那副調笑的面孔視而不見,擺明了拒絕與他炒作的態度,“我不認為對你有什麽虧欠之處。”

“真的嗎?”柏霆宇一步一步向她靠近,與周圍濃郁檀香不同的古龍水的味道,強硬地展示著自己的存在感。

“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報答我的。”他貼近她的耳畔,低笑著,尾音愉快上揚。

正式開拍前三天的劇本圍讀,江知渺一門心思撲在鉆研劇本和人物之中。對她而言,《鳳皇止阿房》出現的時間剛剛好。

四個月前,她的上一部戲《聆聽溫度》順利殺青,這是她第一次飾演一位母親。在二十九歲的年紀就扮演單親母親的角色,不僅是工作室的小夥伴們不支持,開機前,輿論也對她並不看好。

但讀完《聆聽溫度》的劇本,她還是力排眾議,毅然接下了這部戲,原因很簡單:她有自信演好一個母親。

劇中,她的女兒天生失明;禍不單行,孩子幾個月大,她們就被孩子的父親遺棄在了M市的工地上。

為了養活孩子,只有中專學歷的她不得不尋找各種謀生的手段。陰差陽錯間,她進入M市最大的保險公司,成為了一名保險營銷員。

盡管對金融一竅不通,她卻擅長包裝,不但將自己包裝成了歲入百萬、經驗豐富的高級代理人,而且還偽造了重點本科的學歷,搖身一變成了知性白領。

越來越多富人通過她的代理簽訂大額保單,她的收入隨之水漲船高。正當她為這空中樓閣竊喜時,初中的男同桌、M市小有名氣的建築業富商,突然出現在她的生活中。

她以為幸運終於降臨在她的頭上了,抱著孩子住進了他提供的房子裏;然而很快就發現,所謂的愛巢,實際上只是他在家庭之外短暫停留的溫柔鄉。

經過了無數次心理的掙紮,最終,為了在女兒漆黑的世界中,留下一個好媽媽的形象,她毅然離開M市,帶著女兒重新開始。

江知渺接到《鳳皇止阿房》的劇本時,《聆聽溫度》正在上星播放。她用細膩的演技和情感打動了無數觀眾,加之極具張力的人物設定,甚至許多媒體斷言,她會憑借這部劇,一舉拿下國家級演員的稱號。

然而,煩惱也與之俱來,她接到的劇本,大部分都變成了母親或是妻子的角色。於是,接下《鳳皇止阿房》,在這部改編自真實歷史的劇集中,飾演一位亡國公主,成為了最優解。

既沒有狗血的愛情故事,不會割裂剛剛樹立起來的正面熒幕形象,也可以證明,她還有足夠的活力,去演繹一位少女。

第一場戲是便是重頭戲,她所飾演的清河公主慕容鳶與弟弟——柏霆宇飾演的慕容沖,在關鍵戰役中裏應外合,助他攻打長安。

由於涉及到大量炸藥的安置,拍攝時間被安排在晚上十點。江知渺早早地來到現場,抱著劇本溫習臺詞。直到十點整,場務開始清理現場,維持秩序,柏霆宇才從房車上走下來。

按照設定,此時的慕容沖剛剛年滿二十,正是風華正茂的年歲。柏霆宇玉冠束發,身著甲胄,大步流星地向她走過來。

令人驚艷的少年將軍形象,引來周圍工作人員的陣陣驚呼。江知渺從劇本裏擡起頭,剛好對上他玩味的眼神。她別過頭去,視而不見。

今晚拍攝的劇情是,慕容沖帶領軍隊攻打長安,被俘城中的叔父慕容暐本應作為內應,視城外火光起後,點燃城中火藥,率領軍隊在城內呼應。

然而當慕容沖按照約定開始攻城,卻遲遲不見慕容暐的動靜,軍隊陷入包圍,極其被動。正當危機時刻,慕容鳶潛出王宮,點燃火藥,與攻城將士形成呼應,扭轉戰局。

可是,長安守備精良,缺少了慕容暐的力量,慕容沖漸漸敗下陣來。慕容鳶知道自己被抓回去也難逃一死,於是奮力沖出城外,想要護送他離開戰場,卻親眼目睹長安守軍投下的炸藥在慕容沖身邊爆炸……

化妝師在江知渺的衣服和臉上塗抹著火藥的黑粉,她在心底默默地記著幾處火藥放置的位置。爆炸戲成本高,且費時費力,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失誤浪費劇組的努力。

“《鳳皇止阿房》一場一鏡一次,開始。”

慕容沖憤怒地揪住近衛的衣領:“為何叔父還沒有消息!”

他手起刀落,將兩名守衛兵斬於馬下,鮮血噴濺在他的鬥篷上,宛如一朵朵展開的杜鵑花。

在聽到士兵不確定的回答後,他雙眸怒瞪,擡起頭悲哀地望向高大威嚴的城樓。

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將會命喪於此,雖然未發一言,可眼神中的悲戚比冰冷月色還要淒涼。

“傳我將令,全力攻城!”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所有將士再次振作起來,吹響了拼死一搏的號角——

“卡!”張導叫停拍攝,從監視器後站了起來,拿起對講機,沖著遠處塵土飛揚的拍攝現場喊道:“非常好!”

江知渺從監視器裏看到柏霆宇釋然一笑,標志性的開朗笑容中,似乎還遺留著角色中的悲傷。

她楞了一下,那個略帶勉強的笑容,讓她頓時產生熟悉的感覺。她下意識地再次看向監視器畫面,試圖看清監視器裏的人,究竟是誰。

像碧藍的天空上始終飄蕩著一片烏雲,像清澈的小溪終究要匯入混濁的河水,像成功抓到了娃娃卻不是想要的那個玩偶。

像她死去的弟弟。

乖巧但憂郁的,懂事卻糾結的,怨懟而無可奈何的,在十八歲生日的夜晚,生命悄無聲息地熄滅。

江知渺有些恍惚,她跟隨道具組走上城墻,四處都是殘垣斷壁,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她身穿一身精致高貴的絲質衣裙,守城戰士茫然地盯著她,像是將死之人在看向彼岸的人們。

她向城墻下望去,黑壓壓的軍隊釘在廣袤土地上,將士們渾身沾滿了不知是誰的血跡,疲憊的馬兒此起彼伏地發出“呼呼”的嘶鳴,在人群正前方,一桿繡著“慕容”二字的大旗支離破碎。

而那旗幟下方,她的弟弟慕容沖手持長槍,倔強地昂著頭顱,怒視著城墻上的大旗,旗面上碩大的“苻”字將他的雙目染上赤紅,像是黑夜中唯一耀眼的火光。

“一場二景一次,開始!”

喊殺聲轟然響起,震破天際,連腳下的城墻也為之顫抖。一個一個將士沖上城墻,又一個一個被弓箭擊中,飄然墜落,發出聲聲慘叫。

清河公主撐著城墻,向外看去,長安守軍將慕容軍隊團團圍住,如旋渦般愈收愈緊,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向內收縮,處在包圍圈內的士兵紛紛倒下。

她雙眼含淚,那旗幟上是她的姓氏,那些攻城將士是她的子民,可她卻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命喪戰火。

“讓開!快讓開!”

伴隨著隆隆的滾輪聲,幾座大炮被推上城墻,士兵們將火藥炮彈快速裝進炮筒,合力將炮頭擡高。

“三、二、一,放!”

不……她沖上前去,用盡全身力氣,攔住拉動引線的士兵,卻被無情地甩開,重重地跌落在地!她狼狽地爬起來,企圖抱住炮筒,可還沒有靠近,巨大的爆炸聲就響徹了天際。

“砰!——”

她被這沖天巨響震得楞了片刻,待到回過神後,拼了命地沖到城墻邊。城墻下盡是殘軀斷首,慘烈無邊。剛剛豎立著旗幟的地方,正飄起濃烈的黑煙,濃霧之中,她怎麽也找不到那個日日牽掛的身影。

不,你不能死——

她倉皇沖下城樓,連發釵跑掉了都顧不得,踉踉蹌蹌地奔向黑煙中。不屬於那個場景的對講機的聲音,驟然打斷了她的情緒。

“快救人!”

她的淚水還掛在臉頰上,聽到這裏,緩緩停下腳步,從她的身後急匆匆地跑過無數工作人員,攝影老師也放下了機器,燈光老師將燈光調到最亮。

江知渺這才意識到,那過分濃郁的黑煙實在不正常。按照劇情,她理應能夠在城墻上看到柏霆宇,並與他揮手道別的。

“老師,這是發生什麽了?”她拉住一個奔跑的攝影助理問道。

“炸藥的落點出了問題,恐怕是落到演員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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