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觸碰

關燈
觸碰

很快,手機那邊同步傳來了宣發人員的消息:他們在更衣室拍出發圖的時候,不小心將邵聿的衣角也拍了進去。

審核人員的心思全在修飾臉頰的紅腫之上,加之更衣室背景本就繁亂,於是沒有發現這一疏漏,直接就發出去了。

可眼尖的網友一眼就看出,那件酒紅色西裝,剛好是邵聿在主持《鉤沈》時穿過的。網上頓時興起軒然大波,各種解讀層出不窮。

感慨夫妻感情的,吐槽工作室粗心的。不過更多的,還是在罵江知渺,罵她利用丈夫的正面形象和國民度,給自己洗白。

梁棲月心驚膽戰地翻了幾條,立即打開工作群,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嘴上同時囑咐著江知渺:“我這就讓他們換一張照片,你也跟聿哥解釋一下,非常抱歉,是我們小夥伴的失誤。”

江知渺打開自己的手機,用微博小號登錄,進入工作室的微博賬號,看到了飽受爭議的那張照片。倘若不是刻意往照片的一角去觀察,很難發現那裏有一抹不屬於她的身影。

邵聿怎麽會出現在她的鏡頭裏呢?江知渺思索了幾秒鐘,回想起他是何時入鏡的。

送走柏霆宇的父母後,工作室的小夥伴們都在更衣室深處忙著打光、布景,她一個人坐在更衣室門口的軟凳上,從身旁的全身鏡裏檢查自己的妝容。

視線順著鏡中精致的妝面下滑,江知渺微微側身,看到背後禮服的拉鏈還差了一小段沒有拉到頂端。

“小冉。”

“小冉。”她輕呼著助理的名字。

“小冉?”

大抵是裏面的討論聲比較大,江知渺叫了三聲,冉然都沒有出現。她幹脆站起身,提起裙擺,準備往更衣室裏面走。

熾熱的氣息突然從身後貼近,強烈的壓迫感仿佛一團蘊藏雷電的陰雲,霸道地占領她身旁的空氣,彰顯著不可忽視的存在感。

她迅速扭過頭去,想要看看身後的人是誰,就在眼神隨著下頜轉動九十度,落在側面的鏡中時,她從一塵不染的寬闊鏡面上,意外地看到了邵聿。

“別動。”

鏡子中,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一掌,江知渺下意識地想要向前邁步,拉開距離,邵聿低聲沈吟的兩個字,如同命令一般,將她死死地釘在原地。

她只能從鏡子中,看著邵聿緩緩擡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彎曲微握,輕輕拉住她背後的拉鏈。他的動作很輕,假如不是從鏡子中看到,江知渺幾乎無法察覺到。

不知是邵聿過於謹慎,還是禮服拉片太過微小,邵聿嘗試了幾次,都沒能把拉鏈閉合到最頂端。

突然,他像是不耐煩一樣,左手猛地攥住她裸露在外的肩膀,右手拈著拉片,用力向後拉扯。

江知渺原本放松了身體,驟然受到外力,腳步淩亂失措地向後退去,直到背部完全貼在邵聿的身前,才終於找回平衡。

不屬於她的更高的體溫,灼燒著她與邵聿接觸的每一寸肌膚。她的目光被鏡中兩人緊貼無間的身影所束縛,許久,江知渺才回過神來。

邵聿溫熱清爽的鼻息掃過耳廓,突如其來的熱度攀上她的耳根,連帶著未受掌摑的另一側臉頰也跟著發燙。

她又想條件反射地向前逃走,逃出這異常的燥熱,可隨著背部皮膚傳來令她全身戰栗的觸碰,邵聿醇厚的聲音在耳畔再次響起:“別動。”

他的聲音更加暗啞,話音未落,滑膩的觸感從敏感的背部傳來,讓她的全身都緊繃起來。

邵聿仍然拉扯著她背後的拉鏈,然而動作卻明顯加重了許多,指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能滑過拉鏈尚未覆蓋的區域。

陌生又熟悉的觸碰使江知渺忍不住將頭從鏡子的方向扭開,光是顱頂傳來的呼吸聲,就足以讓她清晰地感知到,邵聿的存在。

可視覺失去判斷力後,觸覺便顯得更加靈敏。

江知渺甚至感受到,他松開了拉片,轉而用兩只手指插進禮服內側,嘗試捏住滑塊,向上提拉。指背隨著他鍥而不舍的嘗試,在脊骨薄薄的皮膚上反覆摩擦。

或輕或重,虛虛實實,一磨一蹭,如最細膩的羽毛,慢條斯理地吻過每一寸肌膚,勾起深入骨髓的癢意。

不知過了多久,江知渺聽到拉鏈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拉片緩緩向上移動了分毫,緊貼的手指也終於撤去,她劫後餘生般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以為這場近似折磨的幫助結束了,再次看向全身鏡,卻眼睜睜地看到,邵聿再一次扯住拉鏈。

“別動。”

這是他第三次說“別動”,也是他語氣最嚴厲低沈的一次。

指甲長的小小拉片似乎成了拴在她身上的繩索,向上攀登的同時,繩索也將她束縛得越來越緊,緊到無法呼吸。

她已經無法分辨邵聿究竟是什麽意圖,他攥著自己肩膀的手逐漸加深力氣,毫不憐惜地讓她獲得痛意;可另一邊,拉動拉鏈時又過分小心翼翼,幾乎是一齒一齒地完成咬合。

她的時間觀念已經被這割裂的感受完全重組,一寸觸摸、一齒咬合,她數著念著,煎熬地等待著無數個鏈牙嚙合。

“知渺姐!”

清脆的呼喚從更衣室深處悠悠傳來,驚醒了江知渺被催眠的五感,她慌張地看向鏡中邵聿的臉,從他陰沈的臉色中抓住一閃而過的煩躁。

“知渺姐!”

冉然呼喊她的聲音更近了,江知渺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慌亂,只是順從本能開始掙紮。

然而邵聿卻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反而向後扣住她的肩膀,更加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平穩的呼吸聲忽然加重。

“知渺姐,趙哥想請你去試試光……”

冉然的聲音近在咫尺,江知渺非常確定,三秒後,她會轉過那個拐角,出現在他們面前。

心劇烈地跳動起來,心跳聲宛如鼓點,快要撐破耳膜,手腳變得冰涼,全身如同被重擔壓倒,連一只手指也無法動彈。

她無可奈何地在心底默數著:三……二……一!

幾乎是冉然出現在視野裏的同時,江知渺聽到背後的拉鏈“唰”地滑過最後一段征途,嚴絲合縫地咬住上止。

“聿哥好。”冉然乖巧地打招呼時,江知渺因緊張而錯位的意識才終於回籠,發現邵聿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身旁。

“知渺姐,背景我們都弄好了,趙哥說更衣室的光比較弱,我們的打光設備要重新調一下參數,想請你過去站站位置。”

江知渺驚魂未定的心神還未平息,冉然的話像流水般劃過大腦,她無法思考其中的含義,只知道順從地跟著走進去,也顧不上查看邵聿後來的動向。

想必正是那會兒,邵聿跟著自己走進了更衣室。試光期間大家都比較隨意,他的衣角那時候被收進鏡頭,而後來修圖的同事恰好選到了這張照片。

江知渺猜測他應該正在準備晚上九點的節目,為了保持專註,通常在開始前幾個小時,他都不會看手機。

於是她退出撥號界面,給邵聿發了一條微信:

「抱歉,我們的工作失誤,照片馬上就會更換。」

她打開熱搜,盯著那個詞條。文字的力量總是難以估量,任何沒有實體的事物,一旦被固定為白紙黑字,都顯得十分真實。

她隨意地向下劃了幾下,同一個詞條鋪了滿屏,直撲眼底,“力挺”兩個字讓她莫名地有些心煩意亂,她幹脆將屏幕向下扣住。

她本以為很久才會收到回覆,沒想到手機上很快就彈出了邵聿的消息。

「沒關系,不用換。」

江知渺難以置信地將他的回覆看了好幾遍,確定沒有看錯後,才怔怔地扭過頭,跟梁棲月說道:“照片不用換了。”

“什麽?”梁棲月不解地看著她。

她沒有解釋,只是迅速熄滅了屏幕,讓自己完全陷進傍晚的黑暗夜色中,慌張的心跳訴說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愈是不願承認,心跳聲便愈大。

她很想立刻打電話過去,問問邵聿,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是對輿論一時的熱度嗤之以鼻,還是——願意被人“誤解”為支持她?

江知渺為這種天真的想法感到可恥,他們兩人走到如今這個地步,誰都並非無辜。她自知清醒,卻又無法自控。

這種對身體和心靈失控的感覺,使她毫不費力就聯想到了那個迷亂夢境。

萬一,那不是夢呢?

那時,他分明是在家的。假如要為夢中的另一個角色確定身份,她寧願是他,而非其他人。

A市的夜晚燈火通明,主辦方在驅車前往的場館必經之路兩側樹枝上,別出心裁地掛起星型霓虹燈帶,恰好符合了今晚的主題:晚星如曜。

星光在深藍色的夜空中迸發出無限的浪漫,飛速閃過的燈帶光彩炫目,讓她不得不閉上雙眼。

她不願再去細想,從昨晚開始的種種令她疲憊不堪,此刻她只想放縱自己,在這似水的夜色中休憩偷閑。沐浴在人造的星光中,江知渺緩緩地松開了緊握的手機。

片刻後,細微的震動再次傳來,打破難得的平靜。江知渺不情不願地睜開雙眼,揉了揉酸痛的脖頸,打開微信——一條來自“老公”的新消息。

「臺裏沒有要求。」

汽車急轉九十度,拐進活動會場的地下車庫,高聳的水泥墻壁迅速占領視野。待車子停穩,江知渺輕聲道:

“棲月,那張照片,直接刪掉吧。”

原來,她的猜測都是錯誤的,他只是不在乎。

只要沒有影響到他自己,邵聿根本不在乎關於江知渺的任何事情。

江知渺自嘲地搖了搖頭,心底甚至有些慶幸:現在說愛已經太晚了,邵聿,幸好你沒有。

不然,我可能真的會恨自己。

今晚是由《ELAN》雜志主辦的紅毯晚會,《ELAN》專註於展現設計師品牌,其所舉辦的時尚活動也以極高的審美和時尚感而著名。

一年一度的《ELAN》晚會也是娛樂圈爭奇鬥艷的話題中心,幾乎圈內所有仍在活躍的藝人,都會收到邀約,也吸引了無數媒體前來。

江知渺的紅毯出場被安排在所有藝人的中間部分,在她之前是一些年輕新星,在她之後則是一眾電影大咖。

梁棲月遇到了之前合作過的制作人,忙著寒暄,於是江知渺獨自跟隨工作人員,前往紅毯入口處。

狹窄的後臺區域擠滿了藝人、助理和主辦方的人員,臨時搭建的休息區燈光昏暗。由於有些近視的緣故,江知渺只得專心地低頭看路。

忽然,她的右肩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緊接著,耳畔悠悠地傳來一個充滿質感的女聲:“殺人犯也能來走紅毯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