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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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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皇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黑影轉瞬即逝,只剩一道通天的火光直入山洞腹地,緊接著地底雷聲裂動,滾石聲簌簌。

雲谷大喊了一聲:“快跑!”烏鴉眼疾手快一手一個拎起兩人的衣領身體前蹬就往洞外跑。

洞底噴湧的火焰如一條盤旋的巨龍朝沖來,不過眨眼間便燎到了三人先前停留的位置。

烏鴉一顛一顛地用著新長出的靈長目雙腿飛速逃亡,可速度如何比得上火焰襲來。

他大喊:“我在跑!”

見火焰已經快要燒到自己的足尖,皇子擡手一擋,掌間無形的力量湧出舉,將那滾滾熱浪後推三步距離,遠離了二人的腳尖,但火舌仿佛有生命一般,僅僅只是停頓片刻,便如同潮水分流化作兩道要包裹三人行跡。

人在緊急情況下容易因為腎上腺素的升高而暫時爆發出驚人的生命力,但烏鴉鬼斧神工的身體是還沒領悟到這一曾奧秘的,他只感覺到腳下一滑,身體輕盈地被迸發的熱浪推著向洞口光亮處。

僅僅是一瞬間,三人被洞內溢出的通天火光擠出山洞,又沿著那弧形的水池滾落池底。

皇子迅速翻身站起,手心運轉靈力,可樹林中的千萬捋細線如發絲般攀附上他的腳踝,在他的眼前纏繞出擰動的字跡:

你們見面了

他按住自己眉心。

洞內的火將灰白的山照地恍如晨間,那段文字又扭動著展現出新的字跡:

新的結局已經誕生:你失敗了,倒在了看見金烏之前

烏鴉在他腳邊抱住他的小腿,“怎麽辦,我把山洞燒了,要賠錢嗎?”

皇子低聲說了一句:“甲呢?”

暗衛庚閃現皇子身旁,“國都來報,劉相夥同陽門節度使入主長安,宮內信使被困,甲不知所蹤。”

皇子又問:“阿階呢?”

庚答道:“在闕大人和潘大人身邊,性命無虞。”

烏鴉繼續抱著皇子的腿:“聽不見我說話嗎?聽不見嗎聽不見嗎聽不見嗎……”

皇子彎腰摸了摸烏鴉的腦袋,將他被火沖亂的頭發撫平,“聽我說,照顧好雲谷和百姓。有很多事我也要記不清了,之後只能靠你了,等我醒來。”

“什麽醒來?”烏鴉剩餘的話還沒問出口,感覺到皇子的身體又變得像山洞裏那樣軟,像柳條那樣,枯萎在了這漫長的冬天裏。

……

“怎麽辦!讓我想想……”曾容階捂著腦門:“麻黃、杏仁、炙甘草、桂枝……現在能弄到哪幾味藥?”

暗衛庚答道:“一味也沒有。雪已經覆滿了山道,送藥的人進不來。”

潘塔雙指搭著皇子的脈搏,“或許也不是一般的傷寒,殿下的身體很燙,四肢卻十分冰冷,就好像……有一團火養在了身體裏。”

闕邢慧神色古怪地看著他這個神神叨叨的大弟子。

潘塔問:“殿下以前出現過這樣的癥狀麽?”

曾容階搖頭,“我不知道,我以前就不知道殿下的行蹤。有段時間他天天在將軍府外守著,那時應該沒出現過這樣的事,可他當上皇子之後有過大病一場,你們應該都知道,但宮內的醫師不肯說是什麽病,他也不肯告訴我。”

潘塔不同於久居觀星臺的闕邢慧,他向來喜歡走世間,時常不在宮中,皇子生病的是他只是略有耳聞,既然醫師連皇子身邊的曾容階都沒有告訴,那想必是不希望讓人知道的,他追問道:“那可知道他為何突然離開將軍府?”

曾容階十分糾結地沈思:“我……我、我只知道在甲走後,他在國都又待了一個月,然後就失蹤了。”

烏鴉扯掉了披風,恢覆了早上蹲在床內測的姿勢,腳下還踩著那條披風:“那個人為什麽走?”

聯系上下文,烏鴉問的當然是暗衛甲,過去突然的離開和如今的消失不見,他的身上一定藏了很多事。

曾容階回想起過往的不告而別,語調低落了下來:“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走,可能是在氣我誤會他吧。”

他在譚越海離開的那一天跑去了木匠的家和譚越海的家,一無所獲。

譚越海不會寫字,沒有留下什麽字句也是理所當然。但他起碼留下一些畫吧。

他傍晚回府看見了小廝端上桌的一大盆灰白羊湯,當時就下定決定又盛了一碗端去了譚越海家,把他家那缺腿當柴燒的桌子拿碎瓦墊平,擺上了這碗熱了又熱的羊肉湯飯,一直坐在他漏風的房子裏守著太陽等到深夜,等到那時還不是皇子的皇子殿下出現在門口。

曾容階的鞋底像是沾了糨糊,不情不願地拖沓著腳步一步三回頭地看那半扇破屋,直到轉過街角,一直在身側如刀鋒般銳利視線的監視下走回了將軍府門口。

他心灰意冷,眼神也飄忽,還在腦內還在盤算著要不找個時間去大理寺問問,卻在走到家門口的石獅子旁時,低頭看見了一個滾落在石座邊的木簪。

顧不上皇子殿下震驚的眼神,他迅速蹲下撿起了那支木簪。

那木頭花紋雜亂,顯然不是什麽好料,但上面有些生澀的雕工雕出了一只線條淩厲的飛鳥,正是他昨夜和譚越海沐浴時在他頭上看見的那支。

他來過了,可為什麽將簪子掉在了這裏也沒有和自己見面。

難道是因為沒有聽他的辯解,曾容階搖頭,譚越海並不是這樣的人,他知道。

難道是因為那黑霧?他回想起自己在湖邊瞧見的猙獰屍體,知道確認譚越海安危之事迫在眉睫。

他將那木簪握在掌心進了將軍府。

此後的幾天,他一下課就往譚越海家跑,但譚越海卻好像人間蒸發,再也沒出現過,曾容階嫌那碗無人問津的湯飯生了蚊蠅,倒在了路邊。

他托同僚問了大理寺少卿,又趁放學後忍著惡心去辨認了屍體,沒有譚越海的蹤跡,他每日提心吊膽,既想找到譚越海,又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沒過幾天,整個人消瘦了下來。

等他最後一次去看了一眼木匠府上,試圖找到譚越海主動離開的證據,卻在翻箱倒櫃的過程裏翻見了一個鋃鐺作響的木盒,打開裏面只有一只孤零零的油潤紅木簪,簪頭雕了半截竹子,轉過來一筆一劃刻了個“階”字。

見到這簪子後他才徹底病倒了,病的神志不清,病的天荒地老,等他再清醒時,九原已經打起來了,白衣人也不見了,譚越海還是沒有回來。

一室的人陷入了沈默,火盆裏的木炭劈啪作響,伴隨著床上皇子的殿下平穩的呼吸聲,事情又走入了死胡同。

或許從殿下沒頭沒尾地要來找這金烏時,就註定會有碰壁的一日。如今這一屋子的人,都是因為殿下要找金烏才聚集於此,現在殿下變成了這樣,那個冒火的山洞燒成一片漆黑的火災現場,他們又是否還要找下去呢?

闕邢慧摸了摸下巴,心想可惜這裏的雲氣太重看不見星宿,否則他要仔細瞧瞧紫微星現在在哪。

烏鴉左瞧瞧又看看,看見他們的人類同盟陷入的默契沈默,問道:“就不能從他那個袋子裏找找有沒有丹藥麽?”

曾容階如夢初醒,“對啊!或許殿下自己準備了些保命靈丹。”

他翻出殿下被冷落許久的乾坤袋,打開。

再度沈默。

“我突然想起來這些丹藥只有殿下自己知道怎麽分別。”他掏出袋子裏大小各異形狀不同的瓶瓶罐罐。

這裏都是皇子殿下走遍異域的傾盡心血之作。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年紀最小的暗衛庚開口道:“我來試藥吧。”

曾容階回想起暗衛庚的過去,忙說不許,讓自己來試。

可是一個人短時間能試的藥有限,他的目光波及了眾人。

半炷香的時間過後,在場的眾人——包括烏鴉,各領到了一顆丹丸。暗衛庚坐在皇子床邊觀察眾人情況。

曾容階再三強調:“保持勻速呼吸,感受自己的心跳,切莫因為太過緊張影響了藥性的判斷,如果覺得不舒服,就扣自己的喉嚨,但是要去外面吐。”

潘塔捏著丹藥點點頭,烏鴉已經“咕”地一聲將自己分到的那顆藥吞了進去。

曾容階視死如歸,腦內回憶著皇子殿下這一路上給出的丹藥好像都沒害過人,但萬一他備了一瓶劇毒的用於防身呢?

他相信殿下是個心思縝密運籌帷幄的人,那麽身邊還備著毒就是他謹慎的證明。

今日在場的願為殿下死心塌地的人必有他一個!

他將藥塞進了自己嘴裏。

剩下的人陸續服下了藥,闕邢慧看著室內一副不能救殿下就拉個人陪葬的氛圍,揣著手出去吹風。

曾容階坐立難安看著烏鴉:“你有感覺嗎?”

烏鴉咂了咂嘴,“感覺有點難吃,要是甜點就好了。”

“你當是點菜呢!”曾容階惱,“我是問你的身體有什麽感覺!”

烏鴉的舌頭在嘴裏饒了一圈,細細品味道:“好像……”

“好像什麽!”

“好像身體有點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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