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恩人罪人

關燈
第40章 第 40 章 恩人罪人

三山這個名號有些?熟悉, 木尋雪盯著那幅畫,想了好?半晌,才猛然想起。

竟然是他們!

三山是原身父親,是那個傳說中因為明雲疏的一句喜歡, 不計成本從無向遺原運送桃樹到雲夢境一粟觀的人?, 也是那個明雲疏無法接受他的死亡, 因而?入了魔的人?。

木尋雪呼吸微微急促起來,轉頭看?了兩眼不遠處還?在爭得面紅耳赤的江家?人?, 不動神色得卷起畫來。

她拿了畫,往寬袖裏?一塞, 掉頭就走。

木尋雪走得飛快, 那群人?還?在吵, 沒人?註意到她。穿過院子, 繞過回廊,一路小跑回到自己房前。推開門, 跨進去, 反手把門關?上, 然後她整個人?頓住了。

不知蕭映寒這冤家?什麽過來了, 此刻就坐在她桌子旁。

蕭映寒手裏?端著茶杯, 正要往嘴邊送, 聽見動靜, 慢悠悠擡起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

木尋雪一口氣卡在嗓子眼。

“你慌什麽?”蕭映寒問?。

木尋雪站在門口,背靠著門, 眨了眨眼。

“我慌得很明顯嗎?”

蕭映寒點頭:“很明顯。”

木尋雪從袖子裏?抽出那幅畫, 往桌上一放,倒打一耙道:“師兄你這是先入為主?,我只?是覺得渾身酸痛, 走快了點,想回來休息。”

蕭映寒看?了一眼那幅畫,又看?了一眼她的臉,那眼神明明白白的說她睜眼說瞎話。

木尋雪心虛,但在他面前裝模做樣多了,屢次不見有罰,也就沒那麽犯怵了。

她在蕭映寒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轉移話題道:“師兄,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這話一出,蕭映寒倒是楞住了。

是啊,有什麽事?呢?

木尋雪昏迷了三日,他等?了三日,外頭的事?實在拖不住了,便外出了一趟。偏偏一出門,就聽說她醒了,於是又趕了回來。進院子,沒看?到人?,理所當然地坐在這裏?等?。

等?什麽?

若說有什麽事?,那便是見她。

意識到自己這個心思,蕭映寒垂下眼,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緊了緊。

定是受了那邪術的影響,所以才會?這般。

可他明知如此,偏偏還?想放任自己沈淪。

這幾?日他想了很多,之前他隱隱約約知道木尋雪和那夥人?有往來,也一直懷疑她為他們辦事?。可那日看?她為那兩個侍女?、為沈遇白與他們拼命的反應,便知道她沒有和他們聯合。

知道的那一刻,他居然先是松了一口氣。

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木尋雪見他半天不說話,湊近了些?,喚道:“師兄?”

蕭映寒回過神來,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清淡:“你要學點正經防身的。”

木尋雪一楞,知道他是對她的那一套連招不滿,隨即不服氣道:“我的防身術很不正經嗎?”

蕭映寒想起那天晚上,她招招往下三路攻去,又狠又準,毫不留情。

幸得是他。

若是換了旁人?……

他壓下腦子裏?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緒,道:“嗯,很不正經。”

木尋雪這下更不服了:“你別看?這手段不光彩,可管用著呢。”

蕭映寒眉頭輕輕皺了皺:“你用過?”

“沒用過我怎麽知道管不管用?”

“對誰用過?”

木尋雪一楞,不作聲了。

她低下頭,盯著手裏?的茶杯,杯裏?的茶水晃了晃,映出她的臉。

她是在小鎮子裏?長?大的,沒爹沒娘,跟著年邁的奶奶生活。學校裏?那幫小癟三,見她好?欺負,便日日堵她,罵她,推她,搶她的東西。有一次把她堵在巷子裏?,幾?個人?圍著她,你一拳我一腳。

她疼得齜牙咧嘴,回到家?也不敢說,怕奶奶擔心。

奶奶上門去找人?,反倒被奚落了一頓,那家?人?說什麽?說她是克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如今又要來克他們家?的孩子。

後來有一次,又在小巷子裏?被人?欺負。

一個路過的姐姐救了她。

那姐姐送她回家?,路上跟她說,被人?欺負了要還?手,往哪兒打最疼,怎麽打最有效。那姐姐說的時候,顯然只?是說說,她自己也沒什麽經驗。

可木尋雪還?偏就當真?了。

不僅當真?了,還?實踐了,一遍一遍地琢磨,一遍一遍地練,自己摸索出了一套法子。

後來那幫人?又來堵她,她狠狠反擊了,甚至沒輕沒重,差點廢了其中一人?的根。

自那以後,那些?人?再也不敢欺負她了。

見木尋雪半晌沒說話,蕭映寒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聲音比方才更沈了些?:“以後不許用了。”

木尋雪擡起頭:“為什麽?”

為什麽?

蕭映寒輕抿了一下唇。

他只?是不想她碰到……他正欲細想,又壓下了那些?思緒。

那些?念頭亂糟糟的,理不清,索性不理。

蕭映寒簡單下了個結論,說:“總之,以後別用了。”

木尋雪撐著下頜看?他,忽然笑了,說道:“那正經的招數我不會,你教啊?”

蕭映寒幾乎沒有遲疑地應了下來:“等?你身體好?些?了,來找我。”

木尋雪驚訝道:“真的?”

此時她的眼睛亮得過分,像是有兩簇光住在裏?頭,在與他交談時會?跳蕩,會?溫溫地燃著,被她看?著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像有一層薄薄的暖意,從眉心往下淌,淌過鼻梁,淌過嘴唇,淌到心裏?某個常年陰著的角落。

只?是,她眼裏?總是映著許多人?,映著所有圍著她的人?,蕭映寒忽然覺得,自己其實也只?是這光所及之處的一個影子。

蕭映寒移開目光,垂下眼:“嗯。”

又過了兩日。

天剛蒙蒙亮,木尋雪便起來了,身上的酸痛消了大半,走路也利索了。她把行李收拾好?,背著包袱出了門。

院子裏?,驢兄正低著頭啃幹草,見她出來,擡起腦袋,噴了個響鼻。

“走啦。”木尋雪拍拍它的脖子,把韁繩解下來,牽著往外走。

江府大門外,馬車已經備好?了。

幾?輛馬車一字排開,車夫坐在車轅上,馬兒甩著尾巴,雲夢境的弟子們三三兩兩站在車旁,有的往車上搬東西,有的聚在一起說話。

木尋雪牽著驢走過去,掃了一眼人?群。

嗯?

她數了數。

不對。

她把包袱扔進馬車裏?,走到一側的洛川跟前,問?道:“其他人?呢?不等?他們了嗎?”

洛川轉過身,看?了她一眼,說:“人?已經齊了。”

木尋雪楞了一下。

“我記得還?有幾?個,”她說,“他們先回去了?還?是留在這裏?處理手尾?”

話音剛落,一個高大的身影湊了過來。

周遠山這漢子生得虎背熊腰,肌肉虬結,此刻卻反差感十足,鬼鬼祟祟地湊到木尋雪身邊,壓低聲音道:“師叔,你還?不知道吶?”

木尋雪看?向他:“知道什麽?”

“他們都死了。”

木尋雪一時間竟有些?聽不懂了。

周遠山的臉色不好?看?,白裏?透著點青:“那日,我們看?到江家?的人?在內鬥,其中還?有雀羅傘,我們分不清好?壞,便說誰也不打算信。”

木尋雪點點頭。

那種情況下,誰也不信,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可後來江管家?來找我們幫忙,”周遠山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一開始自然都是不信的,但陳師兄……”

木尋雪聞言,腦子裏?浮現出一張臉。

那位陳師兄,就是那個對蓬萊仙山盲目崇拜的人?,每次提起蓬萊,眼睛都放光,恨不得跪下去磕兩個頭。

簡直就是一把被醋溜過的軟骨頭。

周遠山咬了咬牙,道:“偏說那是江家?的管家?,是蓬萊仙山的人?,不會?害我們,既然來尋求幫助,斷然沒有不幫的理。”

蠢貨!

她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聲。

周遠山繼續說:“他不顧我們阻止,執意要去幫忙,連帶著和他要好?的幾?個師兄師弟,也一起去了。”

結局不言而?喻。

周遠山像是想起當時的場景,面色更白了:“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們修為精氣都被吸得幹凈,已經變成一副幹屍了。”

木尋雪沒有說話。

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得她衣角輕輕晃動。

她想起那日在醫女?院子裏?看?到的那些?幹屍,幹癟的,扭曲的,眼睛大睜著。

原來他們也在裏?面。

周遠山說完,低著頭,不再吭聲。木尋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不知該說什麽。

這時,遠處走來一個人?。

穿著華貴的衣袍,氣度不凡,年紀約莫五十上下,兩鬢微微泛白,可腰板挺得筆直,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像是護衛。

青蕊已經坐進馬車裏?了,撩開簾子,朝木尋雪招手:“師叔,你快快上來!”

木尋雪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青蕊眼眸一轉,忽然發現了那名中年男子,臉上立即浮起笑,朝他招了招手。

那中年男子也看?見了,微微頷首。

木尋雪鉆進車裏?,在青蕊身邊坐下,一面整理衣裙,一面問?道:“那人?是誰?”

青蕊放下簾子,道:“是這裏?的官家?的,嗯……”

她想了想,又說:“聽說前幾?年高升,做了郡太守。”

木尋雪有些?吃驚:“那麽大個官兒,如今來這裏?做什麽?”

青蕊說:“應該是給師父送行的。”

木尋雪撩開車簾一角,往前看?去。

蕭映寒的車就在他們前頭,那中年男子站在車旁,正和車裏?的蕭映寒說著什麽,兩人?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無赦,”那中年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埋怨,“你們這一趟子事?,給我鬧得可真?夠大的,就這麽拍拍屁股走人?了?”

蕭映寒的聲線清淡:“我早說會?有大事?發生,叫你準備了。”

“你叫我準備,只?說江家?會?有打鬥,沒說江家?直接易主?了啊。”那中年男子的語氣更怨了,“誰曾想,原家?主?還?會?直接私奔啊!”

蕭映寒問?:“江家?接管的人?定下來了嗎?”

中年男子滿臉愁容:“沒呢,現在江家?能主?持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得等?蓬萊那邊來人?了。”

他頓了一下,又湊近了些?:“無赦,要不你們還?是遲點再走吧,給我鎮鎮場子。”

蕭映寒搖搖頭。

“你先前標記的魔,我這些?時日都清理了,還?有你沒發現的,我也一並除了。”蕭映寒的聲音不緊不慢,“江家?裏?頭藏著最大的魔,也死了,近期不會?有魔生事?,你這邊只?要不出亂子,就不會?有問?題。”

說罷,他看?了一眼天色道:“我們得出發了。”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麽:“聽說漱玉長?老的後人?也在?”

蕭映寒轉過頭,看?向木尋雪的馬車。

那中年男子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

木尋雪正撩著簾子偷看?,猝不及防對上兩道目光。

……

她楞了一下,趕緊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手一松,簾子落下來,把臉遮住。

她縮回車裏?,拍了拍胸口。

“他們關?系好?像十分不錯。”她對青蕊說。

青蕊點點頭:“在那一段十分混亂的時候,師父救了這郡太守一命……”

她猶豫了半晌,壓低聲音道:“其實聽說是漱玉長?老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