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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他的美男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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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他的美男計

蕭映寒看著她,沒說話。

木尋雪不再插科打諢,道:“我夢到過一把劍。”

那不是她的夢,是原主的夢,就在昨晚。

夢境裏,兩座陡峭如劍的山峰之間,她孤身而立,一道飛瀑自狹窄峰隙間轟鳴而下,砸入幽潭,激起漫天白蒙蒙的水霧。

她身處那片薄薄白霧之中,帶著些微濕意,似乎有誰在叫她,引導她,聲音柔和親切。

她便順著聲音往前走,失重感突然傳來。

她掉落了潭中。

冰冷的潭水瞬間將她吞沒,詭異的是,潭水沒有任何浮力,她只能不斷下沈,不斷下沈,場景一換,就身處在了室內。

室內沒有多餘的裝飾,甚至沒有窗,像一座精美的墓室,唯有房間正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古樸石臺。

石臺上靜靜插著一柄劍,劍身大部分隱於石中,只露出小半截劍身和劍柄。

木尋雪再次聽到了那一道聲音,朝著石臺,朝著那柄劍,一步一步走去。

可下一瞬,她猛地醒了過來,但不是真正的蘇醒,只是從深層夢境中脫離了出來,進入了另一層夢境。

木尋雪很明顯感覺到,夢裏的人不是她,是原主。

她甚至能感受到原主不滿的郁悶心情。

原主抱著柔軟的被褥,煩躁地滾了一圈,把臉埋進枕頭裏,靜了好一會兒。

下一刻,突發惡疾,嗷地怪叫一聲。

叫聲剛落,房門嘭地被撞開,門外一個少年眉眼清朗,持著劍,沈聲道:“怎麽了?”

“你怎麽又神經兮兮的。”她掀開被子起身,不過做了個噩夢而已。

少年見她往外走,問道:“……你要去哪裏?”

“睡不著,去外面練會劍。”

“我陪你練。”

原主提起一旁的劍,揮揮手拒絕:“不用了,你回去睡吧。”

“我就是睡不著才守在你門外的,”少年手腕一轉,把劍背到身後,“你到外面練劍,我就更睡不著了。”

“哎呀,你還是太緊張了,”她提著劍往外走,“外面再亂又如何?魔道再猖獗,難道還能真打到我們雲夢境裏來不成?娘親和那麽多長老師兄師姐們又不是擺設。”

兩人的對話熟稔自然,顯然關系極為親近。

少年最終還是拗不過她:“……好,但你別走太遠,就在觀內。”

“知道啦,”她頭也不回,只給他留下一個散漫的背影和拖長的尾音,“我就在後山桃林那邊,不會離開一粟觀範圍的,啰嗦。”

“要不是師父叮囑我要看顧好你,我才懶得管你!”少年被她說啰嗦,臉上有點掛不住。

已經走到門口的她,聞聲忽然回過頭來,對著他做了個醜醜的鬼臉,不等他反應,便腳步輕快地溜了出去。

少女提著長劍獨自走進庭院。

她幼時曾不幸被魔物擄走,關押在暗無天日的牢籠中一段時日,自此落下了怕黑的毛病,所以一粟觀內常年燈火不熄,即便深夜也總是亮堂堂的。

她沒有走遠,出了月洞門,便在那片小小的桃林空地上停下了腳步。

一粟觀原本遍植青松翠竹,並無桃樹,只因明雲疏某次游歷至無向遺原時,見那裏春日桃花盛放如霞,隨口讚了一句此景極美。

不曾想,無向遺原之主三山真人竟記在了心上,不惜耗費法力千裏迢迢移來了幾株種在觀內。

如今這幾株桃樹已亭亭如蓋,春日裏花開如錦,艷若雲霞,可桃花樹下舞劍的身影,卻不再見那兩位故人。

少女正舞到興起處,忽聞輕微動靜,當即收勢,長劍斜指地面,轉頭望去。

桃林邊緣的陰影裏,似乎立著一道朦朧的身影。

“娘?”

那身影靜立在暗處,沒有回應。少女眨了眨眼,再看時那陰影似乎只是尋常樹影,她收回視線,臉上表情失落:又眼花了……

娘親外出降魔總是很忙,歸期不定。她暗自嘆了口氣,振作精神,正要重新擡起劍。

“不過三年不見,怎麽,連娘親都不認識了?”

尋雪聞聲猛地再次擡頭,這次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娘親!”

只見一道身披淡紅長袍的窈窕身影,自桃林深處的陰影中款款走出。

“真的是你!”尋雪幾乎是歡呼著想要撲過去,又想起自己手裏還提著劍,連忙把劍往旁邊一放,這才撲到母親身邊。

明雲疏伸手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頂:“即便想要精進劍術,也得記得休息,知道嗎?莫要熬壞了身子。”

女孩蹭著母親掌心:“可是我要盡快出師呀!等我變得厲害,就能去幫娘親斬妖除魔了,那樣娘親就不會總這麽忙,總是不在家了。”

明雲疏聞言秀眉微挑:“哦?岳鎮寰那老頭子就是用這個理由這麽壓榨我寶貝女兒的?”

“也不是師父說的啦,是我自己這麽想的,我想早點幫上娘親的忙。”

明雲疏伸手拿過女兒放在一旁的劍,入手掂量了一下。

木尋雪安靜地看著母親的動作,燈光與月色下,明雲疏一身淡紅長袍立於這緋雲般的桃花林中,人與景是那般和諧相稱,美得像一幅畫。

晃神之際,明雲疏已牽起了她的手,母親的手並不十分柔軟,指腹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卻溫暖而有力。

“那些妖啊,魔啊,其實實力也就一般。”

木尋雪老老實實聽著。

這話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寥寥幾人敢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口。

明雲疏嘆了一聲:“只是,人心難測。”

木尋雪不解地歪頭:“邪魔外道,害人性命,擾亂世間,把他們都殺了不就好了嗎,何必猜他們心思?”

明雲疏聞言輕笑出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捂了捂女兒的手背。夜風寒涼,女兒的手有些冰了。

“你若真能分得清妖魔……倒也未嘗不可。”

“那要怎麽才能分得清?”

明雲疏柔聲道:“你只要不要忘記你師父,還有我教你的口訣、心術、劍術,就可以了。”

女孩突然興奮起來,雙指並攏作劍指朝著虛空一劃,神氣活現:“若是那樣,我現在就可以出師啦。”

明雲疏失笑,耐心地把她的手按下來:“你想不想要素塵?”

“素塵劍?”女孩面色懵懂,“可裏面住著娘親的劍靈,它哪裏肯跟我?”說完她還看向了明雲疏腰間長劍。

素塵安靜極了,沒有任何劍鳴,難道真願意?

明雲疏神色溫柔,沒有回答,單手捏出一個手訣,食指素長,指腹冰涼,輕點她的額頭。

“娘親,你在做什麽?”她問。

明雲疏眉眼盡是溫柔:“你若是有緣分,自然能得到這素塵劍。”

女孩眨巴著眼睛,突然想到了什麽:“娘親,你又在逗我!一人一生只有一個本命劍靈,若是你把素塵劍靈給了我,你自己就沒劍靈了,這怎麽可能……”

屋門吱呀一聲打開,少年站在屋裏:“說好的練劍呢,又在偷偷做什麽呢……”

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喉嚨裏,他看到院中的明雲疏,瞬間多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生動,“師父!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可就沒人管得住尋雪了!”

木尋雪:“……”

居然趁機告狀!

“我也沒想做什麽!”

“整天想著偷溜出去!還沒想做什麽?”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鬧騰極了。

明雲疏沒有阻止兩人的吵鬧,只是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含笑看著他們。

桃樹下,燈火旁,熱鬧萬分,一陣夜風拂過,吹動枝頭繁花,燈光照著紛落的花瓣,簌簌如雨。

場景太過逼真深刻,木尋雪醒來後,站在窗前沈默了許久。

夢境外,庭中桃樹死了,也沒人再有心思去維持這一觀長明的燈火,熱鬧的一粟觀似乎再也熱鬧不起來了。

如今回想起昨夜那夢裏的聲音,與明雲疏的嗓音似乎有幾分隱約的相似。

木尋雪擡手觸碰額頭,原來點在她額心那一指,是她留下的訊息?那時她說把素塵劍留給她,竟然是真的。

蕭映寒並未催促,過了半晌才等來木尋雪的回應。

聽完她所述夢境,他並未置評,只是動身帶她去尋劍。

木尋雪本以為還需收拾行裝出一趟遠門,不料蕭映寒帶著她直接出發了,甚至無需禦劍,只依著山道徒步前往。

路上景致漸深,道旁野花開得恣意,姹紫嫣紅綴滿坡岸,一條清溪沿石縫潺潺而下,水聲淙淙。

木尋雪跟在蕭映寒身後幾步遠,看著他一襲大袖素衣走在□□之中,忍不住開口:“大師兄,旁人去靈十殿的入口千奇百怪,神乎其神,我的入口……就這樣平平無奇?”

蕭映寒擡手拂開斜伸到徑上的樹枝,道:“是。”

真相是最快的刀,木尋雪一噎。

再也不想和他說話了。

兩人又走了一段,林木漸密,藤蘿垂掛,連天光也漸漸幽晦起來。

木尋雪剛下的決心,轉眼便忘了,望著四周暗沈沈的樹影不由得挨近了些,低聲嘀咕:“這裏怎麽那麽陰濕……”

蕭映寒腳步微頓,終於回身看了她一眼:“前面是歸寂之森。”

只那一眼,木尋雪便明白了他的目光。

歸寂之森,雲夢境之中誰人不知,當年多少前輩同門在此死守,與魔殊死一戰,血染層林。說來此處的護山陣法,還是漱玉長老明雲疏所設,可後來破陣引魔的……也是她。

眾人都覺得,那是因為明雲疏後來因三山真人死了,入了魔,瘋了。

木尋雪正出神間,忽覺霧氣漫湧,兩人穿過一道似有若無的霧障,外界所有聲響頃刻消失。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與傳聞中的屍骨遍野截然不同。

野山花開得爛漫,團團簇簇環著一泓幽潭,蝴蝶輕點水面,遠處瀑布聲隱隱傳來,沿潭上行不久,夢中景致赫然重現。

木尋雪望著那潭深水,想起在夢裏她跳進潭深潭後會落入一個高大地宮:“師兄,下面應該就是入口了,你在這裏等我,我下去。”

靈十殿一個入口只能一人進入。

蕭映寒收回望向瀑布的視線,眼睫微垂,眸光攏住她,淡淡的。

“我去罷。”

木尋雪老實巴交:“可那是我的劍……”

蕭映寒生得清冷,眼尾微挑,眉眼那一股寒意淡了,視線不輕不重落在她身上,木尋雪心漏了一拍。

平日裏表白再熱烈,不走心也算不得什麽事,可兩人此時氛圍……著實有些過於暧昧了。

木尋雪按下沒出息的心跳,笑道:“師兄,你這樣看我,也愛上我了嗎?”

經過她那幾天的磋磨,蕭映寒對這種突然蹦出來的情話的耐性變得極高,他什麽也未說,只是移開視線。

木尋雪莫名松了口氣。

蕭映寒走至潭邊:“我下去取,你在此等候。”

木尋雪一怔:“什麽?”

還未等她回過神來,噗通一聲,蕭映寒已躍身入水,木尋雪呆立岸邊,一時無言。

這樣也可以的嗎?

本命劍竟還能代取的?!

四野悄然,只剩她一人,潭水幽深,不過片刻,連蕭映寒下潛的影子也看不見了。

木尋雪拾了根手臂粗細的枯枝,捏訣燃起一簇火焰,制成火把,俯身向水面照去。

火光搖曳,映出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水下似有暗流,光影曲折,最深處幽暗如淵,望之生寒。

不說出去,誰敢信這是正道弟子來取本命劍的模樣?

說是魔修探寶,怕也有人信。

不過原身性子本就偏執陰沈,這詭譎的取劍之地……倒也合她。

木尋雪將火把插進石縫,坐在石頭上托著腮,下一刻,猛地彈直身子。

蕭映寒今天怎麽這麽主動?不僅幫她解圍,還幫她跳入潭水裏尋劍。

他不會是在打什麽主意吧。

剛剛那不會是美人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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