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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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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馬

洩題一案過後,皇帝敲定擇日重考,選在三月下旬。

宋雲硯知曉消息時,正在院中剪著桃花。粉白的桃花開得更盛,她琢磨著做些點心嘗嘗。

季霖策這幾日倒是安靜,躲在屋裏養傷,這會兒挑簾推門出來,問她今日日頭好,可要出去走走?

宋岳入土為安已有五六日,他的夫人瞧著無恙,嬉戲說笑與往常一般無二,可那瀲灩的桃花眼,到底少了一分色彩。

兩個人誰也沒提回季府的事。

宋雲硯聞言回首,似是想到了什麽,“跑馬?”

昨日她同宋雲凝商量著,設了賞花宴,廣發邀帖,請諸位公子貴女相聚宋府,一來謝絕旁人看宋氏笑話,二則五妹妹宋雲念和魯王的婚事,也該有個了結。

此事尤為難辦,成婚沒幾日就要和離,如此荒唐恐沒人會應,且內幕無法對人言,說了怕也沒幾個人信,不如另辟道路。

宋雲念也來尋過她,暗暗打好腹稿,想著先好好商量看能不能成。

宋雲硯對此不置可否,同小妹上下打點好,這才起了跑馬的心思。

季霖策癱在躺椅上,微瞇著眼,目光上下一掃,夫人著粉白的衣衫,婷婷立在桃樹下,被微風垂落的花瓣落了一身,眉眼彎彎,嘴角噙著淺笑。

他悶聲笑著應聲,“那夫人稍等,我去換身衣袍。”

宋雲硯混不知覺,在石桌前坐下,慢條斯理摘下清香的花瓣,讓夏螢帶去廚房,做些糕點來,才是施施然同季霖策出了門。

喧嘩的京城,不會因著一人而變化,兩側商鋪門戶大敞,堂倌高聲吆喝,攤販不甘示弱地提高嗓門,混著行人嬉笑和孩童哭鬧,源源不斷傳入耳中。

宋雲硯挑起車簾一角,眼瞳眨也不眨,瞧著過路的行人,那般鮮活的氣息撲面而過,她不由得多看了幾息。

季霖策順她目光望去,瞧見賣糖葫蘆的攤販,沈吟一二,叫停了馬車,遣小廝去買了兩串回來。

“我見很多人喜歡,你也嘗嘗?”季霖策拿起一串,遞在夫人嘴邊,清潤的嗓音如春風拂面。

宋雲硯不大習慣被人餵食,正欲接過,哪料季霖策已將那糖葫蘆遞在嘴邊。

圓滾滾的山楂果裹了糖衣,晶瑩剔透甚為誘人,她咬下一口,酸甜的口感在齒間炸開,她索性接過這串,轉頭自個吃了。

糖葫蘆她也吃過,不過挑季節,有時買的會很酸,好在這回不是。

季霖策瞧她這護食的模樣,啞然失笑。

城郊的馬場上,翠綠的雜草冒出頭來,映著滿山五顏六色的野花鮮妍奪目。

小廝牽了溫順的馬,宋雲硯眨眨眼,記著上回季霖策教過的,抓住馬鞍猛地翻身,身形搖搖晃晃,終是坐穩了,得意地瞥向長身挺立的季霖策。

“夫人學的真好,能出師了。”季霖策毫不吝嗇誇讚,學著夫人那樣翻身上馬,一揚馬鞭。

馬駒嘶吼著奔跑起來,朝著山中深林而去。

習習春風拂面而來,兩側樹影極速倒退,身後人炙熱的胸膛貼在後背,那狂跳如鼓的心跳宛若驚雷,流傳向四肢百骸。

宋雲硯撫著胸口,緩緩吐出一口氣,闔眸張開雙臂,任由微風穿過身體。

這種感受著實奇妙,萬物化在眼裏極為渺小,仿佛沒什麽能阻攔的。

整個身子沐在春風中,暖意流遍全身,這些天的諸多事務,堵在心中的煩悶,似都化在風裏,隨風而去。

馬駒停在懸崖邊,刨蹄嚼著路邊雜草,懸崖下雲霧繚繞,一眼望不見低。

宋雲硯挪著步子靠近,些許碎石滾落,她急忙回撤,再不肯靠近。

季霖策擁著她,教她往遠處看。

遠處群山層疊,郁郁蔥蔥的雜草野花鍍了層金邊,與天際相接,絲絲縷縷的雲若有似無地繞在一輪金日左右。

春風徐徐,桃花遍地,好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宋雲硯不自覺看得入神,剎那間似是想到什麽,回首望向季霖策。

季霖策疑惑地投下眸光。

宋雲硯沈默片刻,“你從未管過我在本家做什麽。”

季霖策將她擁得更緊,絲絲淺香縈繞鼻翼,“夫人若需要我幫你,盡管直言。”

宋雲硯嘆息,無語望天,她分明不是這個意思。

“山間風大,我們改日再來,可好?”季霖策戳戳她的臉頰,又捏了捏,細膩滑嫩的手感教他愛不釋手。

宋雲硯一把拍開他的手,點頭應聲,利落地翻身上門,得意笑著,“大人如若追不上我,可要走著下山了。”

言畢,她不管季霖策做何反應,揚起馬鞭,騎著馬一溜煙跑了。

季霖策怔楞一瞬,邁開長腿在這山林裏奔走,他步子邁的大,灰白的衣袍飄飛在嫩綠鮮紅中。

宋雲硯縱馬回首,見那人眨眼間已在身後,伸手就能摸到她粉白的衣角,秀氣的細眉皺成一團,趕忙回首俯身趴在馬駒身上,一揮馬鞭想馬兒快些。

哪料這馬兒被她催著,突然鬧起脾氣來,停下不走了,在這裏不住刨蹄,嘶吼著不肯再走。

宋雲硯傻眼,來不及回頭,就被身後的長臂一攬,直直從馬背上拽下去。

季霖策松了力,環著她在這片草地上翻滾,少頃將人罩住,仔細凝著那張姣好的面容。

宋雲硯氣息亂了幾息,手掌撐在他胸膛,手下軟彈的手感極佳,她順勢多摸幾下,拽著他的衣領靠近,在他的薄唇上一觸即分。

季霖策漆黑的眼眸愈發幽深,矮身覆上夫人溫熱柔軟的唇。

炙熱的氣息混雜著花香,在二人口齒間蔓延。

良久,季霖策才松開了她,埋首於肩窩,久久未吭聲。

宋雲硯平覆著氣息,撫過男人散落的發絲,虛虛搭在男人的腰間,由著男人噴灑氣息在耳垂,面上愈發紅潤。

二人誰也沒開口,貪婪地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日頭漸漸高升,懸在中天,湛藍的天空不見一絲雲彩。

下山路上,宋雲硯坐在馬上,清淺的目光四處張望,似要將這些美景刻在腦海裏,郁結於心的煩悶早已消散,只覺身心暢快。

季霖策牽著馬,一步步走得穩當。

回京路上,宋雲硯惦念著醉棲軒的炙羊肉,尚酥閣的白糖糕,順路帶了,給兩個妹妹送一些去。

歸家的時候恰好,小廚房的桃花糕將將蒸好,熱氣繚繞,精致小巧。

兩人用過飯,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小歇時,季霖策突然開口,“你弟弟昨日來尋你了。”

宋雲硯趴在他身上,支著腦袋問他,“是哪個,我怎沒有印象。”

季霖策把玩著她的發絲,回想一瞬方道,“年紀最小的那個,那會兒你不在。”

似是想到什麽,他語氣頗為驚奇,“他看你不在,竟問我能否引薦他入錦衣衛。”

年紀最小的,可不正是宋雲宣?

宋雲硯撐著身子坐起,忙問他可是應了,見季霖策搖頭,這才舒了口氣。

“眼下重考在即,讀書最為要緊,其餘事隨後再議。”

如此想著,她遣人給宋雲宣遞話,教他安心讀書,不想旁的。

“我看你這個弟弟,練武頗有些天分。”季霖策憶著昨日宋雲宣給他展示的幾招拳腳,言語間頗為讚嘆,“讓他走旁的路子也好,你可以好好考慮。”

宋雲硯點頭,折騰一上午的疲累翻湧,她闔眸,竟是就這樣睡著了。

季霖策盯著她安靜的睡顏,溢出幾聲低笑,就這樣橫抱著人,嗅著滿院的花香,陷入安睡。

……

宋氏的賞花宴,聲勢浩大,但凡京中有點名頭的,都收到了邀帖。

然,赴宴的不過半數,其餘人各有敷衍的推辭借口。

宋雲硯佯裝不知,換了身月白的衣衫,和一身粉衫的宋雲凝在門口迎客。

姐妹二人六七分相似的面容,掛著盈盈的淺笑,招呼著來往賓客。

大半賓客入門,衛霜方至。

衛霜會來宋雲硯毫不意外,對於衛霜帶來的消息方覺訝異。

衛霜澄清的眼眸裏,似有淺笑一閃而過,不自覺紅了耳根,“我和阿璉要成婚了。”

訝異過後,宋雲硯連聲道著恭喜,教婢女引著人進了宅院。

宋雲凝驚奇的目光在二人間打轉,似在疑惑這兩個人怎突然感情這樣好了,下一息,她擡眸瞧見跳下馬車的人,神色大喜。

是先前在馬會和寺院見過的姜家姑娘,姜婉。

姜婉一襲雪白的衫裙,腳步翩翩,奔向二人,“前些時日太師病逝,我驟聞此事,本也想來祭拜,不想家中不願,還望兩位姑娘見諒。”

不待阿姐開口,宋雲凝搶先道,“姜姑娘不必客氣,來了便好。”

這些時日家裏瞧著一團和氣,日子照常過,實則誰心裏都憋了一口氣,氛圍詭異而安靜。

宋雲凝實是受不了,她淚水流的太多哭不出來,笑也笑不出,煩悶得她摔碎了不少碗盞。

偏阿姐照料姐夫,五妹妹又病了一場,好不容易來了個可以說話的,她巴巴望著阿姐,見阿姐點頭,拉著姜婉進了宅院。

相熟的都來了,左右也只剩下魯王殿下,宋雲硯就沒拘著小妹。

然,她不曾想到的是,魯王殿下竟是和昭陽公主一同來的。

當飾金嵌玉的馬車停在宋府門口,昭陽公主那嬌俏的面容映入眼簾,宋雲硯攥緊了手中錦帕,嘴角扯出一抹笑來,碎步上前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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