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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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興
早春的洛山，寒露重的野花盛放，翠綠的花瓣迎風搖曳。
明日高懸，映著半壁山體。
這場馬球集會，來的人極多，太子殿下，魯王秦邵，周王秦桓，甚至連身子不好的康王秦璉，都裹著厚厚的氅衣，淺笑著同兄長們寒暄。
此外眾多朝官兒女齊赴會，宋氏兩個兒郎也在其中。
而場上，幾位殿下和季霖策，並會騎馬的公子哥，興致盎然開始了比賽。
兩側擂鼓震天，手掌大的鞠球拋擲空中，疾速落下，靜候以待的兩隊策馬迎擊，那球在枯黃的草地上滾來滾去，隱在馬蹄下時隱時現。
場下眷屬吃著瓜果點心，偶有私語，宋氏姐弟四個並衛霜，坐在一處。
宋雲硯稍稍前傾身子，漆亮的眼眸睜大，眨也不眨盯著場上。
春獵時的一場刺殺，似乎未對太子有何影響，溫潤如玉的面龐上，滿是勢在必得的堅定和意氣。
與之同隊的魯王和周王，左右跟隨，手中鞠杖起落間，球飛入鞠門。
反觀季霖策，與之同隊的幾位公子哥，哪敢對幾位殿下還擊，畏畏縮縮的，自是連球的影子也見不著。
只有季霖策一人，混在殿下中，左右游走，奈何敵不過人多。
太子環視一圈笑道，“今日難得盡興，諸位何不放開手腳敞開玩，這裏沒人會怪罪。”
太子發話，畏畏縮縮的幾個公子哥方才膽大些。
馬蹄紛亂錯雜，鞠球滾落，看得人眼花繚亂，連連驚呼。
一場比賽，終以季霖策這隊落後兩球結束，大汗淋漓的眾人歡笑著下場了，接過侍從的巾帕，隨意擦汗。
有官職在身的，自是無事務纏身，早些下值，或告了半日假方來的。
季霖策也不例外，玄黑的衣袍束腰窄袖，寬肩窄腰盡顯，額角的汗珠順鼻梁滑下，下頜滴落，隱沒在雜草上。
宋雲硯眨眨眼，不自覺盯久了，身側的小妹懟懟她方回神。
衛霜側目，拉著宋雲凝坐後稍許，給夫婦二人騰開地方。
季霖策在夫人身旁坐下，長腿隨意撇著，雪白的巾帕夾在指間，嶄新如初，眼角餘光瞥向身旁的人。
他的目光太過明顯，叫宋雲硯無法忽視，無聲嘆息後，接過那方巾帕，細細替他擦去臉上的汗珠。
季霖策嘴角揚起，頗為配合的矮身。
少頃，不知是誰揚聲，“都說季大人和季夫人不和，簡直一派胡言，我瞧著倒是恩愛得緊。”
此話一出，周遭人紛紛側目，朝這般看來，或揶揄或好奇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連，打趣著附和。
宋雲硯動作一僵，扔下帕子正襟危坐，佯裝無事發生，偏酡紅的臉色出賣了她。
季霖策若無其事地揀起帕子，嗓音中滿是笑意，但笑不語。
平王世子秦寒，遙遙瞧著二人側臉，昔日妹妹賞梅宴上的種種在心頭浮現，聞言笑著附和，“跑馬擊鞠，怎只我們上場，今日人多，不如姑娘們上場試試，也好教阿妗玩得盡興。”
坐在前面的太子揚眉，似是覺得這主意不錯，略略頷首，“表兄說得是，昭陽和長寧也在，難得出宮，不若一同上場玩玩。”
秦斐拉著長寧郡主秦妗，慢吞吞起身，看都不看身後，挑釁道，“季夫人聲名遠揚，想來跑馬也是不在話下，何必縮著。”
秦妗順手抄起閑置的馬鞭，同表姐走向馬場，利索地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瞧著後面，嗤笑，“季夫人莫不是怕了罷。”
昔日好友形同陌路，那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在身上，宋雲凝猛地站直，清亮的嗓音響起，“郡主莫開玩笑，跑馬擊鞠罷了，有何可怕。”
宋雲硯擰眉，見眾人都在瞧這邊，幾乎都是看樂子的模樣，莞爾淺笑，“殿下既誠意相邀，那臣婦就獻醜了。”
秦斐盯著那張可憎的臉，暗罵這人慣會裝腔作勢，因著人少，又點了幾個姑娘上場。
平靜片刻的馬場再次喧鬧起來。
一隊三人遙遙相對，宋雲硯這邊，除了小妹宋雲凝，還有個則是大理寺卿的幼女姜婉。
兩個姑娘十六年紀的模樣，上馬的動作嫻熟。
宋雲硯暗暗嘆息，只道不拖後腿就好。
兩側鼓聲再度響起，太子突然提議，“只這樣無甚樂趣，不若想個彩頭。”
“今日獲勝者，賞賜羊脂玉器一件，汗血寶馬一匹。”太子含笑的嗓音清晰傳入耳中。
場上躁動，隨著鞠球的揚起，雙方策馬而動，揮著手中鞠桿。
宋雲硯盡力穩住身形，朝著鞠球奔走，無奈技藝生澀，直直撞上了姜婉。
她來不及道歉，就被馬帶著往相反方向去，虧得姜婉手疾眼快拉住了她。
姜婉松口氣，同宋雲硯講幾句要訣，就匆忙去追球。
宋雲硯默念幾遍，拍拍馬兒，掉轉馬身追隨同伴。
這般僵直的模樣，落在場下眾人眼中。
秦寒回首，頗為驚奇，“原來季夫人不會騎馬，既如此，又何必逞強，季兄怎也不攔著。”
季霖策斂了笑意，瞥他一眼，移開眼神，“昭陽殿下喜歡，玩玩也未嘗不可。”
何況他夫人可不是就這樣認輸的人。
太子掃過眾人，似是發現什麽，手指一點一點的，疑惑道，“老師三位愛女，怎今日只來了兩位。”
宋雲錦正全神貫註望著馬場上的阿姐，清澈的眼眸中盛滿了擔憂，聽著太子發問，怔楞片刻方道，“五妹妹身子不好，不愛出門。”
太子頷首，視線轉回馬場。
短短片刻間，宋雲硯仿佛摸索出了門道，騎馬的身影不覆僵硬，伏在馬上，烏黑的發絲在日光下飛揚，在幾人中穿梭奔走，瞅準時機，手中的鞠桿重重一揮，那球滾到姜婉身邊。
姜婉順勢送鞠球落在邊緣，眉眼彎彎笑得開懷，與宋雲硯碰了碰拳。
這場較量，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以秦斐領先三球告終。
宋雲硯渾身冒汗，面上掛著清淺的笑，雖是輸了，這場跑馬卻是痛快，她平覆著氣息，望向場外。
季霖策嘴角揚起，漆亮的眼眸中，絲絲輕笑化為驚懼。
宋雲硯尚來不及反應，方才乖順的馬兒驟然仰起，嘶吼著奔向山中深林。
她身形搖晃，急忙拉緊韁繩，卻是無用，馬兒跑得更快，周遭身影瞬間無影。
迎面的風刮得臉疼，睜不開的眼瞧不清腳下的路，左右枝葉劃破衣衫和皮肉，細碎的刺痛襲來，攪著她僅剩的清醒。
宋雲硯咬牙把心一橫，松開韁繩，雙手抱住腦袋，縱身一撲，滾落在樹間雜草中，吃了一嘴枯葉。
劇烈的頭疼教她蜷縮著打滾，層層疊疊的重影模糊雙眼，四肢，腰腹，胸前，渾身上下都叫囂著疼，尖銳的，細碎的疼如潮水般翻湧，將她淹沒
迷迷糊糊間，似是聽見有人在喚她，那聲音急切，又似不止一道，縈繞耳邊，震得耳朵發疼。
她不住地喘著粗氣，撫著胸膛，盡力平覆。
少頃，柔軟的氅衣罩下，鋪天蓋地的暖意驅散了刺骨的風。
模糊的眼界清晰稍許，宋雲硯睜大眼，辨認著眼前蹲身的人，熟悉的五官帶著莫名的安心，她喃喃喚著這人的名字。
季霖策上上下下打量著她，見她大體無恙，不由得松口氣，把人抱起，輕柔地托上馬，與左右兩個人，打馬往回走。
姜婉落後稍許，同宋雲凝搭話，“方才真是嚇死人了，幸好季夫人沒事，昭陽殿下她怎…”
她咽下後半句話，四下張望。
宋雲凝臉色煞白，回首張望，失控的馬兒難識路，在她身後不遠處，是雲霧繚繞的懸崖，馬兒的嘶吼穿透空洞的峽谷。
昭陽殿下驟然發難，鞠桿奮力敲在馬腿上，她和姜婉一路緊跟著阿姐，任憑她怎麽喊，阿姐都似不曾聽見。
如不是阿姐反應及時，那豈不是…她驚出了一身冷汗，哆嗦著嘴說不出話來，身形顫栗不止。
沒聽到回話，姜婉側首，見她這魂不守舍的模樣，寬慰道，“季夫人莫氣吉人自有天相，你瞧她不是還好好的。”
宋雲凝訥訥點頭。
三人回了馬場，喧鬧的眾人當即圍了上來。
宋雲錦和宋雲宣，一左一右擋開其他人，圍著阿姐問她感覺怎樣，可有受傷
宋雲硯已恢覆些許清明，模糊的雙眼仍舊瞧不真切，攏著氅衣遮去一身狼藉，安撫兩個弟弟，言明自己無事。
太子瞥向臉色黑沈的季霖策，又掠過這一圈人，皺眉轉向秦斐，“昭陽，向季夫人道歉。”
秦斐縮在眾人後面，嬌媚的眼眸四處亂瞥，聞言撇撇嘴，語氣尚有幾分不甘，“對不住季夫人，本宮不慎失手，累你至此。”
她越說越小聲，在幾位兄長的註視下，徹底息聲。
宋雲硯這才知曉緣由，空洞的眼眸輕眨，嘴角彎起，“臣婦明白，殿下寬厚仁慈，無心之失罷了，臣婦無恙，自是不會放心上。”
寬厚仁慈四個字，宛如實質般扇在秦斐臉上，她瞪圓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雲硯。
昭陽公主方才所為，今日赴會的眾人多在場外，只有寥寥三兩個瞧得真切，其餘旁人不知內情，秦斐當然不會主動挑明，憤恨地瞪著宋雲硯，縮了身、
太子嘆息，今日盡興也掃興，“天色不早，諸位既已盡興，不妨擇日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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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眾多朝官兒女齊赴會，宋氏兩個兒郎也在其中。
而場上，幾位殿下和季霖策，並會騎馬的公子哥，興致盎然開始了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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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霖策也不例外，玄黑的衣袍束腰窄袖，寬肩窄腰盡顯，額角的汗珠順鼻梁滑下，下頜滴落，隱沒在雜草上。
宋雲硯眨眨眼，不自覺盯久了，身側的小妹懟懟她方回神。
衛霜側目，拉著宋雲凝坐後稍許，給夫婦二人騰開地方。
季霖策在夫人身旁坐下，長腿隨意撇著，雪白的巾帕夾在指間，嶄新如初，眼角餘光瞥向身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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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不知是誰揚聲，“都說季大人和季夫人不和，簡直一派胡言，我瞧著倒是恩愛得緊。”
此話一出，周遭人紛紛側目，朝這般看來，或揶揄或好奇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連，打趣著附和。
宋雲硯動作一僵，扔下帕子正襟危坐，佯裝無事發生，偏酡紅的臉色出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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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王世子秦寒，遙遙瞧著二人側臉，昔日妹妹賞梅宴上的種種在心頭浮現，聞言笑著附和，“跑馬擊鞠，怎只我們上場，今日人多，不如姑娘們上場試試，也好教阿妗玩得盡興。”
坐在前面的太子揚眉，似是覺得這主意不錯，略略頷首，“表兄說得是，昭陽和長寧也在，難得出宮，不若一同上場玩玩。”
秦斐拉著長寧郡主秦妗，慢吞吞起身，看都不看身後，挑釁道，“季夫人聲名遠揚，想來跑馬也是不在話下，何必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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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硯盡力穩住身形，朝著鞠球奔走，無奈技藝生澀，直直撞上了姜婉。
她來不及道歉，就被馬帶著往相反方向去，虧得姜婉手疾眼快拉住了她。
姜婉松口氣，同宋雲硯講幾句要訣，就匆忙去追球。
宋雲硯默念幾遍，拍拍馬兒，掉轉馬身追隨同伴。
這般僵直的模樣，落在場下眾人眼中。
秦寒回首，頗為驚奇，“原來季夫人不會騎馬，既如此，又何必逞強，季兄怎也不攔著。”
季霖策斂了笑意，瞥他一眼，移開眼神，“昭陽殿下喜歡，玩玩也未嘗不可。”
何況他夫人可不是就這樣認輸的人。
太子掃過眾人，似是發現什麽，手指一點一點的，疑惑道，“老師三位愛女，怎今日只來了兩位。”
宋雲錦正全神貫註望著馬場上的阿姐，清澈的眼眸中盛滿了擔憂，聽著太子發問，怔楞片刻方道，“五妹妹身子不好，不愛出門。”
太子頷首，視線轉回馬場。
短短片刻間，宋雲硯仿佛摸索出了門道，騎馬的身影不覆僵硬，伏在馬上，烏黑的發絲在日光下飛揚，在幾人中穿梭奔走，瞅準時機，手中的鞠桿重重一揮，那球滾到姜婉身邊。
姜婉順勢送鞠球落在邊緣，眉眼彎彎笑得開懷，與宋雲硯碰了碰拳。
這場較量，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以秦斐領先三球告終。
宋雲硯渾身冒汗，面上掛著清淺的笑，雖是輸了，這場跑馬卻是痛快，她平覆著氣息，望向場外。
季霖策嘴角揚起，漆亮的眼眸中，絲絲輕笑化為驚懼。
宋雲硯尚來不及反應，方才乖順的馬兒驟然仰起，嘶吼著奔向山中深林。
她身形搖晃，急忙拉緊韁繩，卻是無用，馬兒跑得更快，周遭身影瞬間無影。
迎面的風刮得臉疼，睜不開的眼瞧不清腳下的路，左右枝葉劃破衣衫和皮肉，細碎的刺痛襲來，攪著她僅剩的清醒。
宋雲硯咬牙把心一橫，松開韁繩，雙手抱住腦袋，縱身一撲，滾落在樹間雜草中，吃了一嘴枯葉。
劇烈的頭疼教她蜷縮著打滾，層層疊疊的重影模糊雙眼，四肢，腰腹，胸前，渾身上下都叫囂著疼，尖銳的，細碎的疼如潮水般翻湧，將她淹沒
迷迷糊糊間，似是聽見有人在喚她，那聲音急切，又似不止一道，縈繞耳邊，震得耳朵發疼。
她不住地喘著粗氣，撫著胸膛，盡力平覆。
少頃，柔軟的氅衣罩下，鋪天蓋地的暖意驅散了刺骨的風。
模糊的眼界清晰稍許，宋雲硯睜大眼，辨認著眼前蹲身的人，熟悉的五官帶著莫名的安心，她喃喃喚著這人的名字。
季霖策上上下下打量著她，見她大體無恙，不由得松口氣，把人抱起，輕柔地托上馬，與左右兩個人，打馬往回走。
姜婉落後稍許，同宋雲凝搭話，“方才真是嚇死人了，幸好季夫人沒事，昭陽殿下她怎…”
她咽下後半句話，四下張望。
宋雲凝臉色煞白，回首張望，失控的馬兒難識路，在她身後不遠處，是雲霧繚繞的懸崖，馬兒的嘶吼穿透空洞的峽谷。
昭陽殿下驟然發難，鞠桿奮力敲在馬腿上，她和姜婉一路緊跟著阿姐，任憑她怎麽喊，阿姐都似不曾聽見。
如不是阿姐反應及時，那豈不是…她驚出了一身冷汗，哆嗦著嘴說不出話來，身形顫栗不止。
沒聽到回話，姜婉側首，見她這魂不守舍的模樣，寬慰道，“季夫人莫氣吉人自有天相，你瞧她不是還好好的。”
宋雲凝訥訥點頭。
三人回了馬場，喧鬧的眾人當即圍了上來。
宋雲錦和宋雲宣，一左一右擋開其他人，圍著阿姐問她感覺怎樣，可有受傷
宋雲硯已恢覆些許清明，模糊的雙眼仍舊瞧不真切，攏著氅衣遮去一身狼藉，安撫兩個弟弟，言明自己無事。
太子瞥向臉色黑沈的季霖策，又掠過這一圈人，皺眉轉向秦斐，“昭陽，向季夫人道歉。”
秦斐縮在眾人後面，嬌媚的眼眸四處亂瞥，聞言撇撇嘴，語氣尚有幾分不甘，“對不住季夫人，本宮不慎失手，累你至此。”
她越說越小聲，在幾位兄長的註視下，徹底息聲。
宋雲硯這才知曉緣由，空洞的眼眸輕眨，嘴角彎起，“臣婦明白，殿下寬厚仁慈，無心之失罷了，臣婦無恙，自是不會放心上。”
寬厚仁慈四個字，宛如實質般扇在秦斐臉上，她瞪圓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雲硯。
昭陽公主方才所為，今日赴會的眾人多在場外，只有寥寥三兩個瞧得真切，其餘旁人不知內情，秦斐當然不會主動挑明，憤恨地瞪著宋雲硯，縮了身、
太子嘆息，今日盡興也掃興，“天色不早，諸位既已盡興，不妨擇日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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