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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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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宋雲硯睡到日上三竿,方悠悠轉醒。

刺眼的金芒擋在紗簾後,院中候著的下人悄然無聲。

她在床上緩了片刻,揉著腰腹,這才撐著身子坐起,旁側的被窩早已涼透。

春枝聞聲挑簾,婢女魚貫而入,各式精巧的糕點和清粥擺了滿桌。

昨夜折騰到太晚,宋雲硯渾身乏力,神情懨懨,撥弄著清粥,狀若無意問季霖策何時走的。

“大人辰時三刻起來的,幾位殿下和平王府的世子爺,邀大人一同進山圍獵,大人特意叮囑,讓奴莫要吵醒夫人。”春枝恭敬道。

宋雲硯沒好氣地瞪一眼春枝,哪裏聽不出隱隱的打趣意味,“誰問他去哪了。”

誰要問他了,昨夜那般纏人,來了一回還不夠,折騰得她嗓子都啞了也不曾停下,從床榻到窗下,滿屋狼籍。

她都不忍去看。

幾個婢女掩唇輕笑,很快替夫人梳妝完畢,撤下空著的碗碟退出屋外。

昨日定好的騎馬,今日當然繼續,那股乘風而去的感覺,頗為上癮。

收拾妥當將將出門,宋雲硯猶疑一瞬,決意還是不要遣人知會季霖策了。

她沒有那樣纏人,自然要同兩個小妹一起。

哪料還沒走出門,顧客就上門了。

衛霜仍舊是昨夜那身素白的衫裙,清麗的面容在日光下鍍了層金邊,幽靜的眼眸望來,嘴角微微上揚。

“我知你有滿腹疑問,”衛霜言簡意賅,挑明來意。

想問什麽便問。

宋雲硯錯開目光,她確有很多問題,不過最想問的,乃是…

“你和康王殿下的相識多久,他是個怎樣的人。”

衛霜和秦璉是一同來的,那副相熟的模樣,顯然非比尋常。

遙想昔日,長寧郡主秦妗的賞梅宴上,她因著皇後娘娘的一句戲言攔住衛霜,曾問過衛霜可是有了心上人。

衛霜不置可否,如今倒是明了。

果不其然,衛霜深邃的眼眸中劃過一絲柔情,同宋雲硯道來過往。

這位康王殿下,生母被迫侍寢後消失,無影無蹤,因著幼年不受待見的緣故,身體孱弱,常與藥材為伴。

衛霜與他相識宮中,見他總是悶頭讀書,鮮少同人來往,難免好奇,一來二去,情愫暗生。

皇後本無意插手,奈何衛霜日日往秦璉那裏跑,多嘴的宮人傳過兩回話,特將衛霜攔下,訓斥不夠,還將人關在府中,不許出門。

日子久了,衛霜方成這副寡言少語的模樣。

宋雲硯聽著愈發入神,仿佛話本中的故事在身邊上演,下意識問後來呢。

衛霜瞥她一眼,息了聲。

宋雲硯回神,清咳兩聲,撇開眼,“旁的我也無甚好問的。”

只消這位殿下可信便是,倒也不能偏聽衛霜一人之言。

衛霜又道,“左右無事,打牌麽?”

天南地北的問題,問得宋雲硯一楞。

衛霜眼中笑意更甚,“新婚燕爾,尚能忙裏偷閑,待回京後,恐沒這個閑工夫。”

“新歲伊始,存積的舊案雜多,季大人很快就要忙起來,你也不見得有多悠閑。”

宋雲硯本就長袖善舞,各式宴席大都會去,又身為朝廷命婦,難保不會有人討好她以求得季霖策高擡貴手。

加之春闈將至,宋氏兩個公子也需留心。

思及此,宋雲硯果斷放棄了騎馬,隨衛霜去打葉子牌,將諸多事項拋之腦後,痛快一日是一日。

可她萬萬不曾想到,同桌打牌的人,竟是昭陽殿下秦斐,和太子妃楊氏。

不待她發問,秦斐先發制人,眉頭一挑,“怎把她找來了,誰要同她打牌。”

衛霜恍若未聞,拉著宋雲硯坐下。

宋雲硯莞爾,“殿下放心,臣婦不怎麽會打,不會贏過殿下的。”

秦斐怒目圓瞪,張口就要反駁。

太子妃楊氏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難得人齊,何必在意這些。”

楊氏生得珠圓玉潤,水靈靈的杏眸明媚,三言兩語哄得秦斐坐了回去,“都是來陪我的,我哪敢讓你們走。”

春獵共三日,明日是最後一天,也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冊封大典,大典過後是武將比試。

這是皇帝特意吩咐的,意在讓太子心中有數,知曉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

一場牌局,從明日高懸打到暮光四合。

面前的桌案上多了幾兩碎銀,宋雲硯揉揉腰身,摸出錢袋,“沾太子妃的福,臣婦今日運氣好,竟也能贏,日後如還有這等好事,太子妃娘娘可莫忘了臣婦才是。”

若說輸,宋雲硯輸的是最多的,短短半日沒了十兩銀子,面上絲毫不見心疼。

楊氏頷首,直嘆是個妙人,掩唇笑道,“那是,都說宋姑娘溫潤周到,今兒可算是見到了,不愧是宋太師的長女,日後打牌定少不了你。”

秦斐贏得也不少,神色稍霽,譏笑道,“可惜牌技不怎麽樣,季霖策也不怕你把家底敗光。”

衛霜聞言瞥一眼昭陽殿下,“殿下慎言。”

宋雲硯含笑道,“夫君俸祿尚可,多謝殿下記掛。”說著,她瞄一眼天色,起身告辭。

待她一走,衛霜也尋個由頭告辭。

偌大的廳堂,空餘楊氏和秦斐。

楊氏頗為不解,“你同季夫人有過節?”

秦斐沈默不答,見識過真正的父親教導女兒,自然也曉得皇帝於她多敷衍。

這點微末的心思難以啟齒,秦斐岔開話頭,問起侄子侄女的近況。

這點小插曲很快過去。

宋雲硯哼著小曲回了寢屋,怎料推開門,映入眼簾的竟是,季霖策寬闊結實的後背,肌理分明,雙肩上有幾道新添的指甲劃痕。

宋雲硯咽了咽口水,停下的腳步不知是進是退。

季霖策奔走一日,大汗淋漓,這會兒剛沐浴過,舊衣搭在木質衣架上,嶄新的衣袍拿在手裏,聞言側首,不禁失笑,“躲什麽,又不是沒見過。”

宋雲硯幹巴巴應聲,合上屋門,徑直走到季霖策面前,替他穿好衣袍。

季霖策垂眸,瞧著紅了耳根的夫人,雪膚花貌愈發歡喜,一把將人抱起,抵在墻上,低聲笑問,“聽說夫人惱我整日,今日圍獵收獲頗豐,不知夫人可否寬宥一二。”

宋雲硯猝不及防,與他額頭相抵,炙熱的氣息混雜,噴在臉上,臉頰也滾燙起來。

她眨眨眼,錯開眼眸,含糊應聲。

季霖策湊在耳邊輕聲笑了。

翌日,是太子的冊立大典。

宋雲硯揪著季霖策耳朵,教他不要胡鬧,這才睡了個好覺,換好大紅的衣衫,方同夫君出了門。

洛山腳下,金光遍地,百官皆著官服,齊聚於此。

一番陳詞後,皇帝正式宣稱,立安王秦祎為太子,入主東宮。

太子身穿金黃蟒袍,在百官的註視下,一步步登上石階,燃香祭拜,告慰先祖。

階下百官及官眷屏息以待。

正這時,山林裏驟然躥出數條黑影,手中利器銀光乍現,直沖閉眼祈禱的太子。

霎那間,似是連風都不曾有,萬物靜謐。

率先在反應過來的,是隨行的護衛軍,握著長槍迎敵廝殺。

一時間,血腥彌漫,喊聲震天,偶有尚未合眼的屍首滾落石階,膽小的官眷驚聲尖叫,連連後退。

宋雲硯站位靠前,順著眾人目光看去,瞇著眼細細打量,暗暗生出幾分熟悉。

她扯扯季霖策的衣袖,悄聲問他可還記得先前,刺殺她的那波刺客麽。

季霖策身量高,瞧得更清楚些,凝神細看,略略頷首,叮囑她莫要亂跑,躋身上前。

不多時,這場混亂平息。

眾人覷著皇帝臉色,紛紛垂首,大氣都不敢喘,更別提竊竊私語。

可這悠悠眾口如何堵得住,立儲大典突遭變故,難免會有人議論這位太子是否得位不正。

皇帝鐵青著臉,怒斥護衛不嚴,太子臉色也不好看,三言兩語結束了陳詞。

禮成,百官散去。

皇帝點了太子,季霖策和護衛軍統帥,並刑部尚書,大理寺卿議事。

宋雲硯琢磨著,一時半會無法結束,並未多在這裏停留。

回了寢屋,春枝夏螢替她拆解發髻,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暗暗琢磨今日的事。

事發突然,縱使她站得靠前,也無法窺見全貌,但看皇帝和太子的模樣,是安然無恙的。

能沖破重重護衛,卻無功而返,又在今日這特殊的場合,此事著實古怪。

宋雲硯揉揉眉眼,心想這樣幹等也不是辦法,偏她如今無法去問趙韞,便遣了春枝去,言明問清楚些。

春枝領命而去,約莫半柱香後方歸。

“奴見到了趙大人。”回想著趙韞的話,春枝斟酌著字詞,“趙大人說,這些刺客並非是沖著太子去的,而是沖著聖上。”

“這些刺客訓練有素,見刺殺不成,立刻咬舌自盡,幸好餘下一個活口。”

“除此之外,趙大人沒提別的,”春枝不知內情,只以為夫人驚嚇過度,小心翼翼問可要燃些安神香。

宋雲硯頷首,回想著季霖策說過的,若非聖上吩咐,該是刑部主理,大理寺核查,無誤便可結案。

照這樣來看,這案子怕是不會落在錦衣衛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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