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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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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

富麗堂皇的宮殿內,宋雲念一番話,說得殿內鴉雀無聲。

宋雲硯歇了相助的心思,端著茶盞細細抿茶。

皇後著金黃的宮裝,染著丹紅的指甲,搭在桌案上輕敲,笑著附和,“這倒是,罰也罰過了,錯也認了,往事莫提罷。”

賢妃掩唇淺笑,“姐姐說得是,今日宋四姑娘才是主角,不知欽天監可有算出日子來?”

皇後晃晃桌案上的朱帖,“都在這呢,就等邵兒來。”

正說著呢,太監小碎步進殿通稟,“皇後娘娘,魯王殿下到了。”

宋雲念回首。

消瘦高挑的身影大步踏進,深藍的錦袍束著金帶,狹長的眼眸掠過眾人,落在殿中玉立的人身上,嘴角笑意更甚,腳步停在宋雲念旁側,拱手作揖行禮。

“兒臣見過母後,賢妃,昭陽妹妹。”他嗓音與皇後頗有幾分相似,乍聽溫潤和緩。

宋雲硯起身行禮,言明身份。

一番客氣後,幾人相對而坐。

皇後將那寫滿吉日的帖子遞給兒子,“婚嫁大事,合該你們商量才是。”

秦邵沒接,眼眸微微瞇起,望向宋雲念,嗓音愈發柔和,“此事宋四姑娘決定便好。”

“聽聞宋大姑娘的婚期將近,同為姐妹,不若日子相近為好。”他狀若無意補充,眸光有意無意掠過宋雲硯。

暗戳戳的目光,教宋雲硯頗為不適,略略側身,柔和的目光註視著小妹。

宋雲念自那眼神中生出幾分大膽,殿中暖香裊裊,若有似無的目光教她臉頰炙熱,自皇後娘娘手中接過朱帖,記著阿姐的婚期在十八日後,二月十三那日,翻看著這些吉日。

將眾人細微反應盡收眼底的秦斐愈發憤懣,怎這些人總在註意宋雲硯,這人到底哪裏好。

分明她秦斐才是公主,索性撇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

“姐姐你瞧,果真是要成家的人,如今也學會疼人了。”賢妃打趣。

皇後以手支額,笑吟吟看著二人,“都二十年歲的人,合該如此,倒省的本宮操心。”

“邵兒說得是,不若你們姐妹二人,同日出嫁得了。”皇後掩唇飲茶。

“這倒是個好主意。”此話一出,秦斐率聲附和,能給宋雲硯找麻煩的事,她都樂意,“橫豎你們姐妹情深,同日出嫁豈不是更圓滿?”

宋雲硯眉頭一擰,起身婉言相拒,“親王大婚,亦是娘娘之顏面,恩情浩蕩,臣女惶恐,憂心家中下人粗鄙,失禮於王爺,折損娘娘顏面,萬不敢與王爺同日完婚。”

皇後莞爾,“本宮說笑罷了。”

宋雲念仔細挑選,終選定了三月初六這日,恭敬地起身回稟,雙手奉上朱帖。

“這日子倒不錯,初春時節,正適合完婚。”皇後隨手撂下朱帖,招兒子走近,“來讓母後好好瞧瞧,這些時日莫不是瘦了。”

秦邵聞聲走近,任由母後打量。

“得,今日大事定下,想來姐姐也無心應付我們,不若我們識趣些,自行離去罷了。”賢妃笑道,拉起女兒告辭。

宋雲硯趁勢拉著小妹起身,一同告辭。

皇後笑罵,吩咐宮女送客,“這張嘴真真惱人,也罷,日後有得是空閑。”

出了坤寧宮,賢妃娘娘掃過宋氏二人,只道宮女繁多,不送,攜女兒揚長而去。

待宮女引著二人出宮,走在窄長的宮道上,宋雲念方才回神,撫著胸口拉住阿姐的衣袖,問她表現如何。

宋雲硯退後半步,板起臉故作姿態,“馬馬虎虎罷。”

宋雲念哪裏看不出阿姐是故意的,緊張煩悶一掃而空,嘴角的笑愈發真切。

宋雲硯抿唇輕笑,快走幾步追上引路的宮女,瞧著湛藍的天,問她現在什麽時辰,朝會可是散了。

宮女答,“半個時辰前陛下散了朝會,宋太師未在宮中停留,應已出宮歸家。”

宋雲硯溫聲道謝。

出了宮門,馬車停在臨街的巷口,一眾侍衛圍著。

馬車緩緩駛離,宋氏姐妹相鄰而坐,宋雲硯眉頭直跳,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

衛霜不會平白無故,婉言提醒,如不是在宮裏,那便只剩這一路歸家的路途了。

她大力推開車窗,吩咐侍衛將車輛團團圍住,再教車夫繞路。

宋雲念不明所以,“阿姐,是出什麽事了?”

宋雲硯不欲嚇她,“我心中不大安穩,或是疑神疑鬼罷了,無事。”

正說著,馬車驟然顛簸停下。

姐妹二人一同前仰,腦袋磕在廂壁上,來不及驚呼,就聽車夫驚恐的喊聲,“姑娘,前面有人攔車。”

“黑衣蒙面,倒像是刺客死士,姑娘留在車內,莫要輕舉妄動。”春枝靠近車窗,叮囑姑娘莫要探頭。

街巷前後都堵著,這些人渾身黑衫,身量結實,汗巾覆面,只露出一雙滿是戾氣的眼睛來,手中彎長的尖刀銀光微閃。

約莫有二三十人。

春枝屏氣靜神,在這些黑衣人沖上來的瞬間,摸出腰間的短劍,揚手一揮,同行侍衛一擁而上,與這些黑衣人廝殺。

眨眼間,幽靜的巷子裏滿是利器碰撞和刺入□□的噗呲聲,刀光劍影閃花了眼。

宋雲硯攥緊小妹的手,秀麗的面容上不見一絲慌亂,漆亮的眼眸沈靜如水,琢磨著是誰,急於置她於死地。

宋雲念不如她這般冷靜,水眸慌張地亂瞥,源源不斷響起的利器動靜,擾得她心亂如麻,順著車窗的縫隙看去,血紅飛濺,滿地的屍首怒目圓睜,怨懟的眼眸死不瞑目,直直對上她驚慌失措的眼眸。

她驚得挪著後退,不慎打翻桌案,茶湯流淌一地,浸濕了鞋襪裙角,她尤不知覺,望著阿姐張大嘴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阿姐,這可怎麽辦?”

許是小妹顫抖的嗓音過於明顯,宋雲硯回神,攬著小妹入懷,教她莫怕,“今日出門,隨行的侍衛多,應當無事。”

宋雲念訥訥點頭,面色仍是慘白,哆嗦著嘴。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若害怕,不如同我一起,去尋別的出路。”宋雲硯沈吟片刻,車外的動靜愈演愈烈,絲毫沒有結束的跡象。

宋雲念眼睛瞪得奇大,“我們怎麽出去?”這樣子出去,莫不是要被當成靶子。

顯然宋雲硯也想到了這點,頗有些猶豫,順著微小的縫隙看去,銀光乍現。

她大駭,下意識般避開,手邊抄起滾落的茶壺,緊緊攥在手裏。

那人見一擊未中,大力推開車窗,揮刀再次落下,銀光刀面清清楚楚映出了姑娘驚恐的臉。

正這時,春枝自這人身後暴起,手中不知從哪翻來的繩索死死套住,這人的脖子,勒得這人雙眼翻白,面色瞬間漲紅。

宋雲硯將小妹擋在身後,手邊的茶壺狠狠砸向這人。

額角被砸得血肉模糊,漲紅的臉色轉而鐵青,激烈的喘息化成微弱,消散於空中。

撲通一聲,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彎刀跌落在手邊。

春枝原本的粉衫濺上了鮮血,清麗的面容尤為堅韌,肩上衣衫劃破,未有血跡沾染,別在腰間的短劍這會兒不知道插在哪個屍首上。

她立身車窗外,“姑娘莫急,這些人不足為懼,眼下只剩兩個活口。姑娘,這二人該如何處理?”

宋雲硯平覆著氣息,探頭瞧著,不遠處的空地上,兩個渾身漆黑模樣的人,手腳皆被捆著,動彈不得,口中塞著粗布,無法自盡,只能發出些嗚咽聲。

她沈吟片刻,倏地想起季霖策的那句,他比趙韞有用,“遣小廝遞話,通稟錦衣衛的季大人,我們去錦衣衛。”

春枝不疑有他,很快分出一隊侍衛,留下打掃巷子,免得驚擾旁人,她與另一隊護送姑娘。

錦衣衛的值房,臨近宮城,毗鄰大名鼎鼎的詔獄。

院中掛著值當,幾個人正圍著桌案劃拳吃酒,偶有人扯著嗓門喊,手臂粗壯,腰身結實,滿眼精光的面容,足以嚇退旁人。

青磚黑瓦,門窗緊閉,琉璃窗格內人影晃動,平添幾分肅殺凜然。

馬車並未靠近,停在相隔的街巷拐角,侍衛和小廝同往院中去。

那幾人似有所感,其中一人迎前,上下打量一番,不像什麽達官顯貴,粗獷的嗓門相傳甚遠,問他們有什麽事。

小廝遞上一方錦帕,“我家主子遇上麻煩,想請大人幫幫忙,不知錦衣衛的季大人可在?”

那錦衣衛撓撓頭,扯過那帕子,隨手翻看,嘀咕幾句,教他們等著。

少頃,一身朱紅飛魚服的季霖策推門而出,大步朝小廝和侍衛走來,劈頭蓋臉問他們姑娘怎了。

盛怒之下,小廝話都說得支支吾吾的,和侍衛你一眼我一語,將事情說了個大概。

季霖策神情稍霽,“你們姑娘在哪?”

宋雲硯溫聲安撫好小妹,又教春枝換下染血的衣衫,隨意扔在角落。

她等了片刻,神情頗有些不耐,暗暗琢磨是否有些不妥。

如季霖尚有公務在身,那她豈不是平白添亂。

早知如此,她就該自個料理這些人,能不能問出其背後之人另說,橫豎她能散些流言,誇大其詞威懾對方,亦或引人上鉤,一舉拿下。

總歸是有些法子的,怎就鬼迷心竅來了這。思及此,她不免懊惱。

車外卻響起一道低緩的嗓音,“既來了,怎不進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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