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夜

關燈
深夜

夜色朦朧,不見明月和繁星。

季霖策與宋雲錦,就宋雲硯的喜好閑談片刻,身為家主的宋岳遲遲不見身影。

二人正說到聘禮之事,雖是賜婚,季霖策執意送上聘禮。若非今日時候不對,季霖策定要正經登門不可。

宋雲錦依著阿姐的喜好,琢磨著給阿姐爭份聘禮,也好試探試探這人對阿姐是否真心。

畢竟一旨賜婚,除去宋岳和宋雲硯,旁的人只聽說過這人,不曾見過,更不曾知曉其為人。

但見季霖策頻頻望向與後院相隔的屏風,他眼珠一轉,似好心提醒,“阿姐病重,父親恐無心見客,大人不若擇日再來。”

言外之意,便是宋岳不會來見季霖策,更不會提及宋雲硯怎樣。

他說得委婉了,宋岳自知曉這人要娶膝下長女,恨不得教人打出去才好。

季霖策收回目光,笑著同他道謝,只道擇日請他吃酒,一醉方休。

宋雲錦被他瞧得不好意思,送人至府外,左右亂瞥,四周仆役相距甚遠,壓低聲音道,“待阿姐醒了,我定替你美言幾句。”

季霖策嘴角笑意更甚,再次道謝,棄了馬車翻身上馬,直奔宮城。

宋雲錦目送著人走遠,轉身進門時,餘光瞥見角落有團黑影,定睛看去,竟是葉琯,“你怎會在這裏。”

話說出口,他仿佛意識到什麽,眉眼一皺,語氣夾雜一絲不耐,“我阿姐早已定下婚約,你莫做他想。”

葉琯訥訥地看著他,眉眼間的清冷隨風而去,垂言輕語,“我…我看你阿姐應是病了,所以來瞧瞧。”

“與你並無幹系。”宋雲錦懶得同他多說,轉身就往家裏去。

哪料葉琯快步上前,攔住了他,語氣暗含幾分乞求,“我只想見她一面,求錦哥通融通融。”

被提及的宋雲硯,對此一概不知,她撐身坐起,就著春枝的手喝了湯藥。

紗簾外,宋岳和錢醫師相對而坐。

錢醫師面容嚴肅,“大姑娘體虛身弱,需得靜養,莫要操勞,以免傷及根本。”

宋雲硯側耳聽著,忍不住插話,“您也知道,我閑不住。”教她安安靜靜待在院子裏,怕不是要悶壞。

“莫聽她的。”宋岳尚沈浸在女兒所說的,湯嬤嬤毒害他妻一事中,直至錢醫師連問幾遍方才回神,沈吟片刻,做了決定,“凝丫頭和念丫頭都大了,也該學著管家,不若請母親親自教導,也省的她們明日出了門,對這些一竅不通。”

“至於你,就老老實實待著,安心備嫁罷。”

宋岳三言兩語,定下諸事。

宋雲硯只得躺會床上,暗暗叫苦。

兩個婢女送老爺和醫師出門,宋岳臨至門口停下,“你與季霖策尚未成婚,共處一室著實不妥,成婚之前,還是得避開才是。”

聽著這話,宋雲硯連解釋的氣力都沒有了,略略點點頭。

謝過醫師,宋岳腳步打轉,往後院西南的一片荒林去,強裝的鎮定一掃而空,滿面悲愴。

西南有一片荒林,稀稀疏疏種了些樹,眼下冬日嚴寒未褪,枝葉枯黃雕零,隨風飄舞,終又落下,深埋土裏。

他勒令下人,不得妄動,是以這片同整座宋府截然不同。

然,只有宋岳知曉,這片林子,葬著他的發妻白氏,十餘年過後,風霜並未在這石碑上留下痕跡,刻著的姓名仍舊清晰。

宋岳摸出一方錦帕,仔細擦拭石碑,靜立著久久未言。

良久,似是喃喃自語,又似下定什麽決心,他輕聲道,“夫人,我們的女兒長大了,她比我要強得多…”

他將女兒辦的事盡數說與夫人聽,又將攢的一籮筐的話倒下,倚靠著石碑緩緩坐下,絮絮叨叨說著,不辨晨昏。

深藍的天際不見一絲雲彩,冷冽的風呼嘯而過。

因著喝藥的緣由,宋雲硯昏昏欲睡,乍聽窗扇呼啦作響,驚得她瞬間清醒。

夜深時分,院中無人,春枝在廊下的值房守著姑娘,旁的下人早夢周公去了。

春枝正欲吹了燈歇息,窗沿冷不丁躥過一道黑影,她心下大駭,趕忙出門。

院落中一切如常,只角落的一盆白梅翻倒,黃土落在石板上,也不知是風大,還是誰行事粗手粗腳。

她將白梅扶起,不放心地叩響房門,壓低聲音,“姑娘,你可還好?”

宋雲硯被驚醒,百無聊賴地在床上翻滾,聞聲懨懨應了一句,索性坐起身來,尋些事做。

哪料她還未坐起,紗簾內驟然伸出雙手來,按住她的肩,教她躺回去。

宋雲硯遲鈍一瞬,下意識般張嘴就要喚人,那雙手又捂住她的嘴,任憑她如何掙紮也無濟於事,映在紗簾上的黑影逐步逼近,床頭微弱的燭火照亮了來人的面龐。

是季霖策。

繃直的身子放松,宋雲硯趁機拉下松了力道的手,“你怎來了?”還是這半夜三更。

她嗓音壓得極低,落在季霖策耳中,如羽毛劃過,他將人往裏挪挪,自個也躺下,同樣壓低嗓音,“還不是岳丈大人看得嚴。”

宋岳見他都不肯,怎會讓他上門,否則他堂堂錦衣衛同知,怎會淪落到翻墻的地步。

宋雲硯聽出其中哀怨,不由得失笑,“那季大人好生…”話說一半,就被人給打斷。

“那匪首已然認罪,今日的事就此揭過罷。”匪首殺人不眨眼,自個都記不得殺過誰,將此事按在其頭上,極為簡單。

皇帝倒未因此大怒,沈默良久後,擺擺手教他去了。

宋雲硯面上盈盈的淺笑僵住,刻意忽略的回憶湧上,她咽下將將脫口的話,濃密的眼睫輕顫,問出了最想問的,“你說的那個人,會是未來的皇帝麽?”

“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季霖策沈默片刻,扳過她的臉,迎上那雙瀲灩的眼眸,將人擁進懷中,“此事揭過,你大可放心,好生靜養便是。”

宋雲硯點頭,倚靠在他懷裏,不同於醉棲軒的混沌,她這會兒腦袋清明,男人身上尤帶絲絲寒意,結實的胸膛,似能聽到一顆心,宛如擂鼓般狂跳不止,清冽的冷香淹沒,平白生出幾分心安。

季霖策擁著她,隨意撥弄著她散亂的長發,而後捧起她的臉頰,頗為認真道,“婚期尚有二十日,你我恐無法常見。”

意有所指。

宋雲硯恍若不懂,“成婚前皆是如此。”

季霖策氣得捏捏她的臉頰,直到她驚呼痛方才松手,狠狠堵住那張惱人的嘴。

宋雲硯瞪圓了眼,下意識揪住他的衣袍,唇上柔軟溫熱的觸感襲來,蒼白的面容逐漸染紅,她的下頜被人不輕不重捏著,橫在腰間的手臂緊緊纏著她,教她無處可躲。

稀薄的空氣染上炙熱,灼燒著她,她捶打著季霖策,想教他放開。

哪料季霖策纏得更緊,橫在腰間的手更是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渾身一激靈,這種從未有過的酥酥麻麻的感覺,教她全身發軟。

季霖策退開稍許,捧著她臉頰的手不曾移開,少頃,他再次覆上那柔軟的唇,不知饜足般奪取。

宋雲硯一口氣沒喘完,便覺貝齒被人撬開,無法平穩的氣息教她一時無法分辨,口中那濕熱的東西是什麽。

腰間的手不安分的上下游走,輕而麻的觸感席卷全身。

宋雲硯整個身子更軟,揪著衣領的手松開,虛虛抵在男人胸膛,搖曳的燭火映在眼底,晃成虛影。

不知過了多久,季霖策松開了人,手指極輕地撫過她嫣紅的唇,頗有幾分心滿意足。

宋雲硯沒好氣地推開他,“太晚了,大人該回去了。”

季霖策也不惱,含笑擁著她,“早知今日,就該把婚期定得提前些。”省的他整日見不著人,抓心撓肝的。

“提不提前另論,成婚前總不宜再見。”宋雲硯平躺著不看人,指尖輕輕劃過嘴唇,只覺火辣辣般的疼。

“今日你弟弟同我說了些你的喜好,聘禮也該周全,如若有什麽想要的,教人給我遞個話就是。”季霖策摸摸鼻子,岔開話頭。

宋雲硯側首,上挑的桃花眼水光瀲灩,眸光流轉間,掩唇輕笑,“想要什麽,大人都能采買得到麽?”

“宋姑娘試試便知。”季霖策在她臉頰落下一吻,同她告辭,“你且好生歇息,改日再來看你。”

言畢,他扯過被褥,將人嚴嚴實實裹好,掖好被角,見人頗為乖順地點頭,滿意地起身,吹滅床頭的燭火,借著夜色翻窗離去。

值房中的春枝正支著腦袋犯困打盹,對季霖策的來去無知無覺。

宋雲硯點點嘴唇,那觸感似並未散去,仍舊停留在薄薄的兩片唇上。

她不免失笑,同這人打交道多了,竟是不顧忌這些親昵的舉動了,遲來的困意翻滾,她闔上眼眸,暫時忘卻那些紛擾,沈沈睡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