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必須嚴肅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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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必須嚴肅處理
到了公社衛生所, 衛生所裏的大夫第一時間帶走了梁序還有那些傷勢嚴重的混混，得趕緊檢查傷口，上藥。
林隊長他們跟在大夫後面, 呼啦一大群人?走了，蘇綰則走在了最?後面，走廊只剩下她自己, 還有一個女護士, 對方朝著蘇綰走了過來。
蘇綰一眼就認出對方來, 這是之前公社聯歡會上臺表演過節目的一位女同志, 對方顯然也認出蘇綰來，兩個笑了笑，也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蘇綰便?被帶到房間上藥去了。
跟在她們後面還進?來一個姑娘, 蘇綰記性好，記得這個是之前大隊口林隊長來拉架時, 跟在他們後面來的，她朝對方笑了笑, 招呼她在旁邊凳子上坐。
這姑娘沒說話但聽話地?在邊上坐下了。
蘇綰受傷嚴重的地?方就是手臂，眼下手臂的瘀青更?加明顯, 看?著也格外的可怖。
護士慢慢地?給蘇綰上藥, 有點痛，蘇綰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轉頭不再去看?，可一轉頭看?到旁邊坐著的姑娘眉頭比自己皺的還要緊。
蘇綰覺得有意思，朝她笑笑，心情很不錯地?安慰道?，“沒事, 別擔心。”
姑娘沒說話，只是抿著嘴，非常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邊幾個傷號正在處理傷口，那邊公社和警察局也都得到了消息，出了事警察這邊第一時間出動，而?公社那邊黎主任聽了消息自然也坐不住了，這幾個學生可是來幫他們公社改良農機的，這要出了事她們公社怎麽和學校交代，而?且她還聽帶隊的傅老師說過，梁序同學的家世，這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她緊趕慢趕來到了衛生所，正好和警察同時到達，雙方在門口碰了面，黎主任來不及寒暄，直接走了進?去，第一時間先去看?了蘇綰。
打?架這種事情，女孩力?氣小肯定最?容易吃虧，黎主任跑進?了房間，對著蘇綰仔細打?量了一番，確定她只是手臂有些瘀青，其他地?方都好好的，這才放心不下 。
又轉頭去看?梁序，看?到第一眼黎主任這心口就是猛地?一跳，這怎麽臉都傷到了，還有手也受傷了？
她顧不上其他，趕緊去找大夫，得好好問問，梁序這傷到底要不要緊。
而?蘇綰這邊，黎主任前腳剛走，警察就走了進?來，對蘇綰進?行問話，他們想要了解事情的經?過。
既然有人?問了，蘇綰當然得和他們好好說道?說道?，她沒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沒隱瞞，一五一十的將他們在第二大隊如何被攔住，對方如何出言調戲，如何動手推搡梁序，還有對方說的那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全都說了一遍，神情冷靜，條理清晰，中?間沒一點卡克。
房間內的幾位警察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眼底滿是探究還有不可思議，女同志遇到這種事不說哭哭啼啼，大多是不好意思，甚至難以說出口的，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
不過幾個人?問話後，並沒有多說什麽，起身又去梁序他們那了，還要多問幾個人?。
人?走了，蘇綰也終於清靜了，正好屋內擺了幾張床，她順勢躺了過去，打?架真的很耗費體力?，她有點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覺，眼睛剛閉上沒多久，正要進?入深度睡眠時，一陣尖銳的女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蘇綰睜開?眼二話沒說直接跳下床，推門朝走廊望去，走廊裏多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十幾個人?，都擠在走廊裏哭天喊地?的。
“哎呀我的兒子呀，你怎麽被打?成這樣了啊！”一個身材圓胖的女人?坐在病房門口幹嚎著，嘴裏還嚷道?，“這城裏人?就是厲害，隨隨便?便?就能打?人?，我們農村人?命苦啊！”
另一個高個子的也沖上去對著林隊長嚷嚷，“隊長！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他們把我們兒子打?成這樣，還有沒有王法?了！”
“就是，給我們兒子道?歉！”
“不光道?歉，還得給我賠錢！賠錢！”
“對！賠錢，不賠錢這事情不算完！”
大隊長被他們嚷嚷的頭昏腦漲，臉色鐵青，他眼下這心裏是又氣又急又惱的，他好不容易才請來公社的技術員幫忙解決農機問題，這下全被這幾個渾小子給攪和了！
但這都是一個大隊的，這幾戶人?家在大隊裏是出了名的難纏，但和他們林家還都沾親帶故的，面對大家，林隊長一時間也有些難以抉擇。
病房內的黎主任看?不下去了，走出來說道?，“都安靜，吵什麽吵？事情弄清楚了嗎？就敢在這裏開?條件！這事是你們家幾個孩子先攔著人?家女同志說渾話，還要動手！這想什麽話？還有沒有點紀律了！”
蘇綰他們本來就是公社的人?，而?且眼下他們可是受欺負的一方，黎主任自然是要站在他們這邊的，必須嚴肅批評這些混混行為！
這些鄉下人自然是害怕領導的，照平常肯定是不敢再繼續嚷嚷，可眼下他們人?多，再加上自己家的寶貝兒子被打?成這副樣子，哪個能忍住？場面控制了一會兒，很快又繼續鬧了起來。
蘇綰看著情況也從屋子裏走了出來，直接走到了人?群中?央。
她的眼神明亮銳利，目光掃過那些哭鬧的家屬，沒有半分心軟，最?後看?向幾位警察，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警察同志，黎主任，事情的經?過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們既然做錯了事，那就應該承擔後果?，接受應有的懲罰！”
她說到這頓了頓，眼神更?加沈穩冷靜，看?向林隊長和幾位警察的目光裏也多了幾分審視，“我今天是第一次來到第二大隊，他們幾個人?，對我這樣一個新來的，完全陌生的女同志，就敢光天化日之下攔路調戲，騷擾，言語汙穢，不堪入耳，甚至還想要動手動腳。”
她說到這聲音提高了一些，“那麽我想請問，他們對本大隊的姑娘，婦女又會是什麽態度？是不是因為從?前發生類似的行為，從?來沒有得到過足夠的重視和嚴厲的懲罰，才讓他們這麽肆無忌憚，覺得可以隨意欺辱我們女同志？”
這番話如同朝平靜的水面扔進?一塊大石頭，剛落下就激起了千層浪花，那些原本還哭鬧的家屬一下就楞住了，隨即那個胖婦女如同被踩了尾巴直接跳了起來，指著蘇綰瘋狂咒罵，
“你個小賤人?，小賤蹄子，你胡說八道?什麽？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叫你胡咧咧……”
說著她就要向蘇綰撲過來，旁邊幾個男的也都蠢蠢欲動，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面對對方突如其來的發瘋，蘇綰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挺直了脊背，眼神冰冷，“來啊，當著警察和這麽多領導的面，你們動我一下試試！
正好可以陪著你們兒子一起進?去，好好反省反省，要不是你們品行不正怎麽可能生出這種兒子，什麽樣的父母教?出什麽樣的兒女！”
她的氣勢一下子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大家一時間都沒了反應，那叫嚷的最?歡的胖婦人?也被她眼神裏的寒意震懾住，動作僵在了半空，而?警察也趁這個時候將人?給止住，場面被控制下來。
林隊長張了張嘴，想打?個圓場。
蘇綰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轉向他，語氣平和，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心驚。
“林隊長，我相信他們今天的行為，應該不是第一次了吧？正是因為之前每一次的縱容和不重視，才讓他們現在敢這麽膽大妄為！
現在是新社會，是法?治社會，一切行為都應該按照法?律來辦！對於今天的事情，我作為受害的一方，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和解，一切由法?律來判斷，該承擔什麽責任，就應該承擔什麽責任。
她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徹底堵死了周圍人?任何和稀泥的可能，在場的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原本考慮到都是一個公社的，或許可以調解一下，最?後對幾個人?批評教?育一番就行了，沒想到蘇綰的態度如此堅決，道?理也站在她這一邊，他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勸解。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們支持蘇綰同學的意見?，不接受和解。”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走廊裏走來兩個人?，其中?一位出聲的是蘇綰他們的實踐老師傅銘，另一位身著整潔軍裝，身姿挺拔，看?著氣質就知道?這是當兵的，幾個警察對視一眼，心裏有了計較。
這兩人?不知什麽時候到的衛生所，顯然已經?聽到了蘇綰剛才那番慷慨
激昂的話。
傅銘臉色嚴肅，但看?向蘇綰的眼神裏帶著擔憂還有無奈，但更?多的是支持。
而?那位軍裝男人?雖然沒說話，但只要站在那裏就足夠了。
傅銘率先走上前，先關切地?看?了看?幾名學生，然後轉身對警察和公社的黎主任說道?，
“這件事性質非常惡劣，這幾位同學都是咱們學校出色的學生，將來畢業了也都是厲害的工程師，能為咱們國家出力?的工程師！還好沒出什麽事，一旦出事了這就是巨大的損失，所以這件事情必須嚴肅處理！我們學校會繼續跟進?處理結果?。”
說完他又對著蘇綰道?，“蘇綰，你跟我過來一下。”
蘇綰跟著傅老師走到衛生所裏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兩人?站定，傅銘看?著她，嘆了口氣，有些無奈，“蘇綰啊，咱們當時是怎麽說的，不是說好了，遇到事情冷靜，別沖動，盡量不惹事嗎？這怎麽還跟人?打?起來了？”
蘇綰撇了撇嘴，臉上沒有絲毫的後悔，臉上反而?有點小驕傲。
“老師，這真不是我惹事，是他們來招惹我。”蘇綰說著把事情簡單地?和他說了一遍。
而?後繼續說道?，“他們調戲我，還想動手打?梁序，那我當然不可能站著挨打?，等著被欺負，難道?我是個女的，就得忍氣吞聲？哪有這樣的道?理？我絕對不受這個窩囊氣！
不過傅老師您放心，我下手有分寸，這幾個人?都是皮外傷，不是很嚴重。”
聽著事情經?過傅銘也知道?了這件事情確實怨不得她，對方那是咎由自取，他無奈地?搖搖頭，沒對這事說什麽，只是讓她放心，學校一定會給她們撐腰！然後去看?了看?傷勢最?嚴重的梁序，這位家裏……那也是得小心點的啊。
最?終，在確鑿的證據和蘇綰堅決的態度下，加上傅銘老師和趙警衛員無形中?施加的壓力?下，那幾個混混傷口處理好後，就被警察帶去拘留了。
這個年代流氓罪很重，有的直接被槍斃，但這幾個小混混情節還沒有那麽嚴重，如果?真槍斃了那就是真的結了仇，這些家長說不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所以暫時拘留，之後如何還得再看?，反正蘇綰這邊表明態度後就不再管了，反正有老師在！
事情很快就結束了，大家也陸續往外走，蘇綰走在最?後，正好看?到了滿面愁容同樣走在最?後的林隊長。
蘇綰走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地?說道?，“林隊長，等我們這邊的同志好好養養傷，緩過勁兒來了，我們會再次去第二大隊，看?看?農機情況。”
林隊長聽到她的話猛然擡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本以為這件事肯定黃了，但沒想到蘇綰居然主動提出來了，這讓他心裏五味雜陳，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帶著覆雜的情緒應了一聲，“哎……好，好，謝謝蘇同志，我……我等著你們來。”
另一邊，趙警衛員安排好後續事宜，走到梁序面前，低聲道?，“小序，跟我回去一趟，咱們再去醫院看?看?，別留下什麽隱患。”
梁序卻搖了搖頭，雖然臉上還帶著傷，但眼神卻很堅定，“趙叔，我沒事，都是些皮外傷，已經?傷藥包紮好了，不用回去。”
蘇綰正好走過來，聽到兩人?的對話，便?對梁序說道?，“梁序，聽話，回去好好檢查一下，萬一有內傷呢？你可是咱們隊伍裏的骨幹，腦子金貴著呢！絕對不能出事！這邊還有我和楊風在呢，放心吧。”
聽到蘇綰這麽說，尤其是說，自己是骨幹，還有自己絕對不能出事，梁序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順從?地?答應了。
他看?向蘇綰，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關心，“那……你自己小心點。”
蘇綰沖他笑，“放心吧，我之後就待在公社裏不出去，不會有事的。”
楊風也適時站了出來，“還有我呢，你回去好好看?醫生，我們等你回來。”
梁序這才放心。
趙警衛員見?狀便?帶著梁序準備離開?，經?過蘇綰身邊時，這位一直表情嚴肅的軍人?，嘴角微微翹起，朝著蘇綰露出了一個笑容，而?後點點頭大步離開?了。
傅銘也跟著離開?了，但離開?前特地?又再次囑咐蘇綰，老實在公社待著！
蘇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淤青，輕輕吐了口氣，這事可算是結束了，她有點累了，好想睡覺……
就在大家以為梁序至少得回去好好休息幾天時，沒想到當天下午，他就重新出現在了公社大門口。
不僅人?回來了，他還帶了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包回來，一進?到他和楊風合住的屋子，在楊風震驚的目光中?，梁序把包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兩罐麥乳精，一大包油紙裹著的冰糖，還有市面上少見?的午餐肉罐頭，一小袋品相極好的紅棗，甚至還有醫院開?的營養粉。
“這……梁序，你這是把供銷社搬回來了？”楊風看?著這些東西瞪大了眼睛，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簡直都是奢侈品。
梁序聞言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一包是我爺爺讓帶的，說是給咱們補補身體。還有一包是郵寄給蘇綰的。”
說著梁序就把自己的東西分了一半給蘇綰送去了，蘇綰看?著這些東西，又擡頭看?了看?梁序，自己怎麽能和病號搶吃的？
但最?後在對方實在真誠又濕漉漉的眼神中?，蘇綰還是收下了。
她抱著泡好的一杯麥乳精，笑著打?趣道?，“咱們這算不算因禍得福，改善夥食了？”
梁序耳根發紅，趕緊把另一個大包裹往前送了送，“這是你的。”
蘇綰驚訝，“我的？”
梁序點頭，“我回學校的時候正好碰到收包裹的大爺，這些都是他給我的，說是這幾天陸續送到的。”
他說著打?開?袋子，拿出包裹一一介紹，“這是北京市郵寄的包裹，這兩個是從?你家那邊郵寄的。”
蘇綰很快就對上號了，京市的應該是報社工作的老奶奶那家，她放下手裏泡好的麥乳精，先打?開?這一份，包裹裏面分了兩部分，其中?一份裝著一疊質量不錯的稿紙，兩本文學期刊，還有一本新華字典。
另一份裏面裝了十個鹹鴨蛋。東西好豐盛，而?且鴨蛋啊，這個配合著粥吃最?合適了。
接著蘇綰打?開?了自家哥哥姐姐郵寄來的包裹，這裏面分了三?份，大哥的是五塊錢，還有一件半新的勞動工作服，然後二哥的一包水果?糖，還有幾盒香煙，三?姐這裏是一瓶蛤蜊油，還有兩塊年糕。
蘇綰再一看?信，大哥這是聽說自己來到公社幹活，特地?給她淘換的半新的工作服幹活穿，二哥的香煙則是叫她在鄉下的時候拿出來散的，散了煙好辦事，最?後三?姐這裏是怕她手凍裂了，最?後還特地?囑咐讓她好好嘗嘗年糕，她從?自家還有婆家各拿了一塊，讓她嘗嘗哪一塊好吃。
而?剩下的最?後一個，且最?大的包裹肯定就是幹爸送來的，也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東西，蘇綰打?開?來看?，
其中?最?大的要數一件軍大衣，還有一雙羊皮的棉鞋，錢票自然少不了，十斤的全國糧票還有三?十塊錢，這裏居然還有午餐肉罐頭，厲害了我的幹爸，這麽奢侈的東西都給她弄來了。
一雙加厚的手套和一個手電筒。
蘇綰看?著來自幹爸和哥哥姐姐們的包裹，她幾乎能想到他們在給自己準備東西的時候想什麽，怕她餓著，冷著，怕她在鄉下被人?欺負……她想著鼻尖忍不住發酸，嗯……她有點想家了。
梁序站在一旁看?著她發紅的眼眶，想要安慰，又害怕打?擾她，一時間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整個人?透著幾分傻氣。
蘇綰很快調整好情緒，擡頭看?向梁序時眼眶雖然依舊泛紅，但眼底帶著笑意，“走咱們晚上吃頓好的！”
看?著她重新露出笑容，梁序也終於放下心，朝她笑，“好！”
吃好的自然就是頂頂配板住粉條，這回往裏加的東西更?多了，雞蛋白菜臘腸這是上次加的，這回蘇綰又切了午餐肉放進?去，果?然味道?依舊非常美味！
……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年前的節奏，大家繼續忙碌著，不過蘇綰這裏吃了上好的營養品自然不能白吃，她想了想和大師傅換了幾個雞蛋，每天給梁序蒸個雞蛋羹吃，她蒸雞蛋羹的手藝非常好，用料也簡單，雞蛋攪勻，再放幾滴油放點鹽放在鍋裏蒸就行。
但因為第一回用爐子蒸，火候和時間還控制不好，前兩次蒸的雞蛋有點老，但味道?應該還不錯，至少梁序吃著滿口誇讚，後幾天她找到技巧，蒸出來的雞蛋羹滑滑嫩嫩，非常有食欲，最?後都進?了梁序的肚子。
就這樣養了六七天，梁序的傷口都開?始結痂了，雞蛋羹才停，而?他們也再次抽時間去了第二大隊。這一次就連周站長也聽到消息了，說什麽都要跟著，蘇綰幾人?說不過他，只好帶著，周站長又帶了兩個技術員，幾個人?這才去了第二大隊。
果?然如他們所料，第二大隊的氣氛很微妙，蘇綰他們到的時候，林隊長帶了幾個幹部在大隊口迎接，後面還跟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這幾個幹部臉上都帶著熱情的笑容，但細看?能看?出臉上難掩尷尬的神情。
這些人?言語間十分客氣，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討好。
而?跟來看?熱鬧的村民們看?向蘇綰他們的眼神則覆雜得多，也直白得多。其中?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明顯的疏離和怨懟，周站長時刻註意著，一直站在蘇綰的身邊保駕護航。
蘇綰只當沒看?到村民們的目光，全程面帶微笑，專業地?查看?農機，土地?，詢問問題，一切公事公辦，考察的過程也算順利。
回去的路上，幾個人?都沈默著，沒心情說話，等回公社了，只剩下三?個人?了，楊風還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這叫什麽事啊，咱們是來幫忙的，怎麽倒像是欠了他們似的。”
梁序雖然沈默著，但眉頭緊蹙，心裏也是這樣的想法?。
蘇綰倒是很平靜，目光看?向前面，淡淡地?道?，“意料之外的事，我們做好我們該做的就行。”
說起這事蘇綰也是有些後悔的，後悔的不是打?人?，而?是沒有年前去第二大隊，她當時也是因為天氣太冷，覺得地?形機器差不多就可以不去看?，眼下想想都是為了自己找借口，從?前她不會這樣，無論做什麽都很認真，眼下真是懈怠了，絕對不能再有下一次！
她的話讓楊風和梁序都安靜了下來，三?個人?默默回了宿舍。
時間在蘇綰幾人?緊張的研究中?飛快流逝，天氣一點點暖和下來，草木也開?始萌發，春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轉眼間就到了三?月，外面春寒料峭，但農機站的臨時辦公室裏，卻是氣氛火熱。
三?個人?露胳膊挽袖，恨不得打?起來，當然這說的是蘇綰和楊風，梁序同學還是很斯文的！
經?過三?個人?的反覆計算，畫圖，辯論，爭吵，和解，再爭吵，終於畫出了第一版圖紙。
其中?圖紙的設計蘇綰占了大頭，她幾乎包攬了大部分的機器圖紙，其中?也有幾個是和大家一起研究的，例如拖拉機，這是和梁序一起合作完成，楊風做了一些簡單的補充，播種機和軋花機是三?個人?一起合作完成的。
看?著桌上幾張圖紙，蘇綰擡起頭，看?向兩個同伴，眼神裏也閃著光，“雖然這裏面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再繼續調整，但大方向我認為沒問題！”
梁序和楊風聽著她的話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梁序本就覺得蘇綰很厲害，眼下看?著對方獨立設計出來的圖紙眼裏的崇拜都快要溢出來了，眼下無論對方說什麽他都覺得是對的！
而?楊風看?著那些圖紙也不得不服氣，這才過去多久，他勉勉強強能畫出兩幅來，對方卻畫了這麽多，他曾試圖懷疑對方是瞎畫的，可最?後被現實狠狠打?臉，他也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情真的比不了。
……
三?月八日上午，蘇綰三?人?正在辦公室裏繼續忙碌著，門被推開?了。
三?個人?都沒當回事繼續低頭忙自己的，公社這邊知道?他們三?個最?近很忙，有事找他們都是在公社食堂，平常敲門進?來的也只有農機站這邊的技術員，來幫著就看?個爐子，裝滿熱水之類的。
蘇綰以為是他們也就沒在意，直到一陣“啪啪”鼓掌聲響起，三?個人?這才擡起了頭。
原本皺緊眉頭的三?人?紛紛舒展開?，趕緊站了起來，“老師！”
來人?正是傅銘傅老師。
傅老師看?著眼前三?個學生，三?個人?明顯瘦了不少，但眼神卻依舊明亮，充滿了幹勁，他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傅老師示意他們坐下，又自己搬了個凳子也在爐子邊坐下了，“怎麽樣在這待了這麽長時間還適應嗎？”
“嗯，公社挺好的……”
雙方寒暄一陣後，傅銘說明來意，學校的開?學時間快到了，三?月十二日，他這次來是要把這三?個學生接回去，他給人?送來的，自然也得全須全尾地?送回去。
“學校就快開?學了，我來接你們回去，你們收拾好行李，咱們三?月十日，就是後天一早出發。”
消息來得有些突然，三?個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這麽快就要開?學了啊，但很快就有些開?心，可算能回去了，回去後幾個人?可得敞開?了好好吃一頓！
三?個人?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去收拾行李，梁序和楊風走得最?快，蘇綰則走在後面和傅老師並排一起往外走。
只剩下兩個人?了，傅銘問她，“實踐活動結果?如何？”
“快了，三?月底應該就能出圖紙，然後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什麽？”傅銘真是有些驚訝，“你們真搞出來了？”
“嗯！等回學校我再和老師好好說說。”說完她也一溜煙跑了。
徒留傅明呆楞地?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成了，真的成了！居然還真的讓他們搞出來了？幾個大學生？這改良好的機器真的能用嗎……
……
東西收拾起來也不算太麻煩，日常的生活用品和行李來的時候怎麽裝，回去就怎麽裝。不過蘇皖這裏東西多了不少，除了一些研究資料，就是她之前收到的包裹，又在公社裏接了個袋子這才全部裝下。
三?月九日，出發的前一晚，公社食堂特地?準備了一桌還算豐盛的飯菜，算是給他們的送行宴，黎主任，農機站的全體，沈瑤幾個都來作陪。
桌上的飯菜有熟悉的炒雞蛋，白菜燉粉條燉豆腐，還有一盤難得一見?的紅燒肉，主食是糙米飯和兩餐的饅頭。
周站長帶頭有些感謝道?，“蘇綰同志，梁序同志，楊風同志，我代表公社，敬你們三?位一杯，這幾個月辛苦你們了！感謝你們幫我們解決農機的問題！”
他說著看?向蘇綰，眼神覆雜，原本只以為是個來走過場的，但沒想到人?家真有實力?，還真就把農機工社的機器修好了，他眼神裏充滿了讚賞和感激，最?後化為真誠的話語，
“謝謝你們把實踐活動選在了我們公社，也謝謝你們幫我們公社修好農機，希望你們回了學校，別忘了咱們公社，以後有這樣的實踐活動，還歡迎你們來！”
蘇綰三?個人?也舉起碗，以水代酒，鄭重地?表達感謝，他們都明白，這次實踐活動能如此順利完成，其中?公社給予他們的幫助不可謂不多。
席間沈瑤眼眶都有些泛紅，她挨著蘇綰坐下，緊緊拉著蘇綰的手，“你們居然這麽快就要走了，我真舍不得你。”
蘇綰的心裏也充滿了酸澀和不舍，眼下這個沒有網絡的時代，離別意味著往後幾乎無法?再見?面。
蘇綰握住沈瑤的手，“我也舍不得你，往後咱們經?常通信，你也可以來學校找我，我帶你出去玩！”
“嗯！”沈瑤用力?點頭，“你回了學校一定要好好學，你設計的那些農機一定能造出來，我一定會把之前采訪你的文章寫得很好，讓它們全部都登報！”
“嗯！我相信你，我們一起加油。”
兩個小姑娘低聲說著離別的話，彼此交換了通信地?址，約定要長長久久地?通信！
第二天，三?月十號，天剛蒙蒙亮，公社農機站這邊的拖拉機就已經?停在了公社大門口。
蘇綰她們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梁序和楊風把三?個人?的行李都搬上了車。
雖然時間還早，但公社裏不少人?來給他們送行，黎主任，農機站的所有人?，沈瑤，食堂大師傅，就連打?更?的大爺都來了。
蘇綰和大家一一告別，然後坐上了拖拉機。
很快車子就啟動了，駛出公社大院，那熟悉的房屋，院子裏的人?身影漸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最?後只能看?到跟在拖拉機後面，猛猛騎著自行車，努力?追趕拖拉機的梁序，楊風和傅老師。蘇綰那點離別的愁緒消散了不少，人?生這麽長總要經?歷很多次離別的，習慣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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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社衛生所, 衛生所裏的大夫第一時間帶走了梁序還有那些傷勢嚴重的混混，得趕緊檢查傷口，上藥。
林隊長他們跟在大夫後面, 呼啦一大群人?走了，蘇綰則走在了最?後面，走廊只剩下她自己, 還有一個女護士, 對方朝著蘇綰走了過來。
蘇綰一眼就認出對方來, 這是之前公社聯歡會上臺表演過節目的一位女同志, 對方顯然也認出蘇綰來，兩個笑了笑，也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蘇綰便?被帶到房間上藥去了。
跟在她們後面還進?來一個姑娘, 蘇綰記性好，記得這個是之前大隊口林隊長來拉架時, 跟在他們後面來的，她朝對方笑了笑, 招呼她在旁邊凳子上坐。
這姑娘沒說話但聽話地?在邊上坐下了。
蘇綰受傷嚴重的地?方就是手臂，眼下手臂的瘀青更?加明顯, 看?著也格外的可怖。
護士慢慢地?給蘇綰上藥, 有點痛，蘇綰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轉頭不再去看?，可一轉頭看?到旁邊坐著的姑娘眉頭比自己皺的還要緊。
蘇綰覺得有意思，朝她笑笑，心情很不錯地?安慰道?，“沒事, 別擔心。”
姑娘沒說話，只是抿著嘴，非常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邊幾個傷號正在處理傷口，那邊公社和警察局也都得到了消息，出了事警察這邊第一時間出動，而?公社那邊黎主任聽了消息自然也坐不住了，這幾個學生可是來幫他們公社改良農機的，這要出了事她們公社怎麽和學校交代，而?且她還聽帶隊的傅老師說過，梁序同學的家世，這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她緊趕慢趕來到了衛生所，正好和警察同時到達，雙方在門口碰了面，黎主任來不及寒暄，直接走了進?去，第一時間先去看?了蘇綰。
打?架這種事情，女孩力?氣小肯定最?容易吃虧，黎主任跑進?了房間，對著蘇綰仔細打?量了一番，確定她只是手臂有些瘀青，其他地?方都好好的，這才放心不下 。
又轉頭去看?梁序，看?到第一眼黎主任這心口就是猛地?一跳，這怎麽臉都傷到了，還有手也受傷了？
她顧不上其他，趕緊去找大夫，得好好問問，梁序這傷到底要不要緊。
而?蘇綰這邊，黎主任前腳剛走，警察就走了進?來，對蘇綰進?行問話，他們想要了解事情的經?過。
既然有人?問了，蘇綰當然得和他們好好說道?說道?，她沒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沒隱瞞，一五一十的將他們在第二大隊如何被攔住，對方如何出言調戲，如何動手推搡梁序，還有對方說的那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全都說了一遍，神情冷靜，條理清晰，中?間沒一點卡克。
房間內的幾位警察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眼底滿是探究還有不可思議，女同志遇到這種事不說哭哭啼啼，大多是不好意思，甚至難以說出口的，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
不過幾個人?問話後，並沒有多說什麽，起身又去梁序他們那了，還要多問幾個人?。
人?走了，蘇綰也終於清靜了，正好屋內擺了幾張床，她順勢躺了過去，打?架真的很耗費體力?，她有點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覺，眼睛剛閉上沒多久，正要進?入深度睡眠時，一陣尖銳的女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蘇綰睜開?眼二話沒說直接跳下床，推門朝走廊望去，走廊裏多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十幾個人?，都擠在走廊裏哭天喊地?的。
“哎呀我的兒子呀，你怎麽被打?成這樣了啊！”一個身材圓胖的女人?坐在病房門口幹嚎著，嘴裏還嚷道?，“這城裏人?就是厲害，隨隨便?便?就能打?人?，我們農村人?命苦啊！”
另一個高個子的也沖上去對著林隊長嚷嚷，“隊長！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他們把我們兒子打?成這樣，還有沒有王法?了！”
“就是，給我們兒子道?歉！”
“不光道?歉，還得給我賠錢！賠錢！”
“對！賠錢，不賠錢這事情不算完！”
大隊長被他們嚷嚷的頭昏腦漲，臉色鐵青，他眼下這心裏是又氣又急又惱的，他好不容易才請來公社的技術員幫忙解決農機問題，這下全被這幾個渾小子給攪和了！
但這都是一個大隊的，這幾戶人?家在大隊裏是出了名的難纏，但和他們林家還都沾親帶故的，面對大家，林隊長一時間也有些難以抉擇。
病房內的黎主任看?不下去了，走出來說道?，“都安靜，吵什麽吵？事情弄清楚了嗎？就敢在這裏開?條件！這事是你們家幾個孩子先攔著人?家女同志說渾話，還要動手！這想什麽話？還有沒有點紀律了！”
蘇綰他們本來就是公社的人?，而?且眼下他們可是受欺負的一方，黎主任自然是要站在他們這邊的，必須嚴肅批評這些混混行為！
這些鄉下人自然是害怕領導的，照平常肯定是不敢再繼續嚷嚷，可眼下他們人?多，再加上自己家的寶貝兒子被打?成這副樣子，哪個能忍住？場面控制了一會兒，很快又繼續鬧了起來。
蘇綰看著情況也從屋子裏走了出來，直接走到了人?群中?央。
她的眼神明亮銳利，目光掃過那些哭鬧的家屬，沒有半分心軟，最?後看?向幾位警察，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警察同志，黎主任，事情的經?過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們既然做錯了事，那就應該承擔後果?，接受應有的懲罰！”
她說到這頓了頓，眼神更?加沈穩冷靜，看?向林隊長和幾位警察的目光裏也多了幾分審視，“我今天是第一次來到第二大隊，他們幾個人?，對我這樣一個新來的，完全陌生的女同志，就敢光天化日之下攔路調戲，騷擾，言語汙穢，不堪入耳，甚至還想要動手動腳。”
她說到這聲音提高了一些，“那麽我想請問，他們對本大隊的姑娘，婦女又會是什麽態度？是不是因為從?前發生類似的行為，從?來沒有得到過足夠的重視和嚴厲的懲罰，才讓他們這麽肆無忌憚，覺得可以隨意欺辱我們女同志？”
這番話如同朝平靜的水面扔進?一塊大石頭，剛落下就激起了千層浪花，那些原本還哭鬧的家屬一下就楞住了，隨即那個胖婦女如同被踩了尾巴直接跳了起來，指著蘇綰瘋狂咒罵，
“你個小賤人?，小賤蹄子，你胡說八道?什麽？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叫你胡咧咧……”
說著她就要向蘇綰撲過來，旁邊幾個男的也都蠢蠢欲動，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面對對方突如其來的發瘋，蘇綰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挺直了脊背，眼神冰冷，“來啊，當著警察和這麽多領導的面，你們動我一下試試！
正好可以陪著你們兒子一起進?去，好好反省反省，要不是你們品行不正怎麽可能生出這種兒子，什麽樣的父母教?出什麽樣的兒女！”
她的氣勢一下子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大家一時間都沒了反應，那叫嚷的最?歡的胖婦人?也被她眼神裏的寒意震懾住，動作僵在了半空，而?警察也趁這個時候將人?給止住，場面被控制下來。
林隊長張了張嘴，想打?個圓場。
蘇綰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轉向他，語氣平和，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心驚。
“林隊長，我相信他們今天的行為，應該不是第一次了吧？正是因為之前每一次的縱容和不重視，才讓他們現在敢這麽膽大妄為！
現在是新社會，是法?治社會，一切行為都應該按照法?律來辦！對於今天的事情，我作為受害的一方，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和解，一切由法?律來判斷，該承擔什麽責任，就應該承擔什麽責任。
她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徹底堵死了周圍人?任何和稀泥的可能，在場的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原本考慮到都是一個公社的，或許可以調解一下，最?後對幾個人?批評教?育一番就行了，沒想到蘇綰的態度如此堅決，道?理也站在她這一邊，他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勸解。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們支持蘇綰同學的意見?，不接受和解。”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走廊裏走來兩個人?，其中?一位出聲的是蘇綰他們的實踐老師傅銘，另一位身著整潔軍裝，身姿挺拔，看?著氣質就知道?這是當兵的，幾個警察對視一眼，心裏有了計較。
這兩人?不知什麽時候到的衛生所，顯然已經?聽到了蘇綰剛才那番慷慨
激昂的話。
傅銘臉色嚴肅，但看?向蘇綰的眼神裏帶著擔憂還有無奈，但更?多的是支持。
而?那位軍裝男人?雖然沒說話，但只要站在那裏就足夠了。
傅銘率先走上前，先關切地?看?了看?幾名學生，然後轉身對警察和公社的黎主任說道?，
“這件事性質非常惡劣，這幾位同學都是咱們學校出色的學生，將來畢業了也都是厲害的工程師，能為咱們國家出力?的工程師！還好沒出什麽事，一旦出事了這就是巨大的損失，所以這件事情必須嚴肅處理！我們學校會繼續跟進?處理結果?。”
說完他又對著蘇綰道?，“蘇綰，你跟我過來一下。”
蘇綰跟著傅老師走到衛生所裏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兩人?站定，傅銘看?著她，嘆了口氣，有些無奈，“蘇綰啊，咱們當時是怎麽說的，不是說好了，遇到事情冷靜，別沖動，盡量不惹事嗎？這怎麽還跟人?打?起來了？”
蘇綰撇了撇嘴，臉上沒有絲毫的後悔，臉上反而?有點小驕傲。
“老師，這真不是我惹事，是他們來招惹我。”蘇綰說著把事情簡單地?和他說了一遍。
而?後繼續說道?，“他們調戲我，還想動手打?梁序，那我當然不可能站著挨打?，等著被欺負，難道?我是個女的，就得忍氣吞聲？哪有這樣的道?理？我絕對不受這個窩囊氣！
不過傅老師您放心，我下手有分寸，這幾個人?都是皮外傷，不是很嚴重。”
聽著事情經?過傅銘也知道?了這件事情確實怨不得她，對方那是咎由自取，他無奈地?搖搖頭，沒對這事說什麽，只是讓她放心，學校一定會給她們撐腰！然後去看?了看?傷勢最?嚴重的梁序，這位家裏……那也是得小心點的啊。
最?終，在確鑿的證據和蘇綰堅決的態度下，加上傅銘老師和趙警衛員無形中?施加的壓力?下，那幾個混混傷口處理好後，就被警察帶去拘留了。
這個年代流氓罪很重，有的直接被槍斃，但這幾個小混混情節還沒有那麽嚴重，如果?真槍斃了那就是真的結了仇，這些家長說不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所以暫時拘留，之後如何還得再看?，反正蘇綰這邊表明態度後就不再管了，反正有老師在！
事情很快就結束了，大家也陸續往外走，蘇綰走在最?後，正好看?到了滿面愁容同樣走在最?後的林隊長。
蘇綰走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地?說道?，“林隊長，等我們這邊的同志好好養養傷，緩過勁兒來了，我們會再次去第二大隊，看?看?農機情況。”
林隊長聽到她的話猛然擡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本以為這件事肯定黃了，但沒想到蘇綰居然主動提出來了，這讓他心裏五味雜陳，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帶著覆雜的情緒應了一聲，“哎……好，好，謝謝蘇同志，我……我等著你們來。”
另一邊，趙警衛員安排好後續事宜，走到梁序面前，低聲道?，“小序，跟我回去一趟，咱們再去醫院看?看?，別留下什麽隱患。”
梁序卻搖了搖頭，雖然臉上還帶著傷，但眼神卻很堅定，“趙叔，我沒事，都是些皮外傷，已經?傷藥包紮好了，不用回去。”
蘇綰正好走過來，聽到兩人?的對話，便?對梁序說道?，“梁序，聽話，回去好好檢查一下，萬一有內傷呢？你可是咱們隊伍裏的骨幹，腦子金貴著呢！絕對不能出事！這邊還有我和楊風在呢，放心吧。”
聽到蘇綰這麽說，尤其是說，自己是骨幹，還有自己絕對不能出事，梁序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順從?地?答應了。
他看?向蘇綰，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關心，“那……你自己小心點。”
蘇綰沖他笑，“放心吧，我之後就待在公社裏不出去，不會有事的。”
楊風也適時站了出來，“還有我呢，你回去好好看?醫生，我們等你回來。”
梁序這才放心。
趙警衛員見?狀便?帶著梁序準備離開?，經?過蘇綰身邊時，這位一直表情嚴肅的軍人?，嘴角微微翹起，朝著蘇綰露出了一個笑容，而?後點點頭大步離開?了。
傅銘也跟著離開?了，但離開?前特地?又再次囑咐蘇綰，老實在公社待著！
蘇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淤青，輕輕吐了口氣，這事可算是結束了，她有點累了，好想睡覺……
就在大家以為梁序至少得回去好好休息幾天時，沒想到當天下午，他就重新出現在了公社大門口。
不僅人?回來了，他還帶了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包回來，一進?到他和楊風合住的屋子，在楊風震驚的目光中?，梁序把包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兩罐麥乳精，一大包油紙裹著的冰糖，還有市面上少見?的午餐肉罐頭，一小袋品相極好的紅棗，甚至還有醫院開?的營養粉。
“這……梁序，你這是把供銷社搬回來了？”楊風看?著這些東西瞪大了眼睛，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簡直都是奢侈品。
梁序聞言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一包是我爺爺讓帶的，說是給咱們補補身體。還有一包是郵寄給蘇綰的。”
說著梁序就把自己的東西分了一半給蘇綰送去了，蘇綰看?著這些東西，又擡頭看?了看?梁序，自己怎麽能和病號搶吃的？
但最?後在對方實在真誠又濕漉漉的眼神中?，蘇綰還是收下了。
她抱著泡好的一杯麥乳精，笑著打?趣道?，“咱們這算不算因禍得福，改善夥食了？”
梁序耳根發紅，趕緊把另一個大包裹往前送了送，“這是你的。”
蘇綰驚訝，“我的？”
梁序點頭，“我回學校的時候正好碰到收包裹的大爺，這些都是他給我的，說是這幾天陸續送到的。”
他說著打?開?袋子，拿出包裹一一介紹，“這是北京市郵寄的包裹，這兩個是從?你家那邊郵寄的。”
蘇綰很快就對上號了，京市的應該是報社工作的老奶奶那家，她放下手裏泡好的麥乳精，先打?開?這一份，包裹裏面分了兩部分，其中?一份裝著一疊質量不錯的稿紙，兩本文學期刊，還有一本新華字典。
另一份裏面裝了十個鹹鴨蛋。東西好豐盛，而?且鴨蛋啊，這個配合著粥吃最?合適了。
接著蘇綰打?開?了自家哥哥姐姐郵寄來的包裹，這裏面分了三?份，大哥的是五塊錢，還有一件半新的勞動工作服，然後二哥的一包水果?糖，還有幾盒香煙，三?姐這裏是一瓶蛤蜊油，還有兩塊年糕。
蘇綰再一看?信，大哥這是聽說自己來到公社幹活，特地?給她淘換的半新的工作服幹活穿，二哥的香煙則是叫她在鄉下的時候拿出來散的，散了煙好辦事，最?後三?姐這裏是怕她手凍裂了，最?後還特地?囑咐讓她好好嘗嘗年糕，她從?自家還有婆家各拿了一塊，讓她嘗嘗哪一塊好吃。
而?剩下的最?後一個，且最?大的包裹肯定就是幹爸送來的，也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東西，蘇綰打?開?來看?，
其中?最?大的要數一件軍大衣，還有一雙羊皮的棉鞋，錢票自然少不了，十斤的全國糧票還有三?十塊錢，這裏居然還有午餐肉罐頭，厲害了我的幹爸，這麽奢侈的東西都給她弄來了。
一雙加厚的手套和一個手電筒。
蘇綰看?著來自幹爸和哥哥姐姐們的包裹，她幾乎能想到他們在給自己準備東西的時候想什麽，怕她餓著，冷著，怕她在鄉下被人?欺負……她想著鼻尖忍不住發酸，嗯……她有點想家了。
梁序站在一旁看?著她發紅的眼眶，想要安慰，又害怕打?擾她，一時間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整個人?透著幾分傻氣。
蘇綰很快調整好情緒，擡頭看?向梁序時眼眶雖然依舊泛紅，但眼底帶著笑意，“走咱們晚上吃頓好的！”
看?著她重新露出笑容，梁序也終於放下心，朝她笑，“好！”
吃好的自然就是頂頂配板住粉條，這回往裏加的東西更?多了，雞蛋白菜臘腸這是上次加的，這回蘇綰又切了午餐肉放進?去，果?然味道?依舊非常美味！
……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年前的節奏，大家繼續忙碌著，不過蘇綰這裏吃了上好的營養品自然不能白吃，她想了想和大師傅換了幾個雞蛋，每天給梁序蒸個雞蛋羹吃，她蒸雞蛋羹的手藝非常好，用料也簡單，雞蛋攪勻，再放幾滴油放點鹽放在鍋裏蒸就行。
但因為第一回用爐子蒸，火候和時間還控制不好，前兩次蒸的雞蛋有點老，但味道?應該還不錯，至少梁序吃著滿口誇讚，後幾天她找到技巧，蒸出來的雞蛋羹滑滑嫩嫩，非常有食欲，最?後都進?了梁序的肚子。
就這樣養了六七天，梁序的傷口都開?始結痂了，雞蛋羹才停，而?他們也再次抽時間去了第二大隊。這一次就連周站長也聽到消息了，說什麽都要跟著，蘇綰幾人?說不過他，只好帶著，周站長又帶了兩個技術員，幾個人?這才去了第二大隊。
果?然如他們所料，第二大隊的氣氛很微妙，蘇綰他們到的時候，林隊長帶了幾個幹部在大隊口迎接，後面還跟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這幾個幹部臉上都帶著熱情的笑容，但細看?能看?出臉上難掩尷尬的神情。
這些人?言語間十分客氣，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討好。
而?跟來看?熱鬧的村民們看?向蘇綰他們的眼神則覆雜得多，也直白得多。其中?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明顯的疏離和怨懟，周站長時刻註意著，一直站在蘇綰的身邊保駕護航。
蘇綰只當沒看?到村民們的目光，全程面帶微笑，專業地?查看?農機，土地?，詢問問題，一切公事公辦，考察的過程也算順利。
回去的路上，幾個人?都沈默著，沒心情說話，等回公社了，只剩下三?個人?了，楊風還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這叫什麽事啊，咱們是來幫忙的，怎麽倒像是欠了他們似的。”
梁序雖然沈默著，但眉頭緊蹙，心裏也是這樣的想法?。
蘇綰倒是很平靜，目光看?向前面，淡淡地?道?，“意料之外的事，我們做好我們該做的就行。”
說起這事蘇綰也是有些後悔的，後悔的不是打?人?，而?是沒有年前去第二大隊，她當時也是因為天氣太冷，覺得地?形機器差不多就可以不去看?，眼下想想都是為了自己找借口，從?前她不會這樣，無論做什麽都很認真，眼下真是懈怠了，絕對不能再有下一次！
她的話讓楊風和梁序都安靜了下來，三?個人?默默回了宿舍。
時間在蘇綰幾人?緊張的研究中?飛快流逝，天氣一點點暖和下來，草木也開?始萌發，春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轉眼間就到了三?月，外面春寒料峭，但農機站的臨時辦公室裏，卻是氣氛火熱。
三?個人?露胳膊挽袖，恨不得打?起來，當然這說的是蘇綰和楊風，梁序同學還是很斯文的！
經?過三?個人?的反覆計算，畫圖，辯論，爭吵，和解，再爭吵，終於畫出了第一版圖紙。
其中?圖紙的設計蘇綰占了大頭，她幾乎包攬了大部分的機器圖紙，其中?也有幾個是和大家一起研究的，例如拖拉機，這是和梁序一起合作完成，楊風做了一些簡單的補充，播種機和軋花機是三?個人?一起合作完成的。
看?著桌上幾張圖紙，蘇綰擡起頭，看?向兩個同伴，眼神裏也閃著光，“雖然這裏面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再繼續調整，但大方向我認為沒問題！”
梁序和楊風聽著她的話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梁序本就覺得蘇綰很厲害，眼下看?著對方獨立設計出來的圖紙眼裏的崇拜都快要溢出來了，眼下無論對方說什麽他都覺得是對的！
而?楊風看?著那些圖紙也不得不服氣，這才過去多久，他勉勉強強能畫出兩幅來，對方卻畫了這麽多，他曾試圖懷疑對方是瞎畫的，可最?後被現實狠狠打?臉，他也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情真的比不了。
……
三?月八日上午，蘇綰三?人?正在辦公室裏繼續忙碌著，門被推開?了。
三?個人?都沒當回事繼續低頭忙自己的，公社這邊知道?他們三?個最?近很忙，有事找他們都是在公社食堂，平常敲門進?來的也只有農機站這邊的技術員，來幫著就看?個爐子，裝滿熱水之類的。
蘇綰以為是他們也就沒在意，直到一陣“啪啪”鼓掌聲響起，三?個人?這才擡起了頭。
原本皺緊眉頭的三?人?紛紛舒展開?，趕緊站了起來，“老師！”
來人?正是傅銘傅老師。
傅老師看?著眼前三?個學生，三?個人?明顯瘦了不少，但眼神卻依舊明亮，充滿了幹勁，他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傅老師示意他們坐下，又自己搬了個凳子也在爐子邊坐下了，“怎麽樣在這待了這麽長時間還適應嗎？”
“嗯，公社挺好的……”
雙方寒暄一陣後，傅銘說明來意，學校的開?學時間快到了，三?月十二日，他這次來是要把這三?個學生接回去，他給人?送來的，自然也得全須全尾地?送回去。
“學校就快開?學了，我來接你們回去，你們收拾好行李，咱們三?月十日，就是後天一早出發。”
消息來得有些突然，三?個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這麽快就要開?學了啊，但很快就有些開?心，可算能回去了，回去後幾個人?可得敞開?了好好吃一頓！
三?個人?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去收拾行李，梁序和楊風走得最?快，蘇綰則走在後面和傅老師並排一起往外走。
只剩下兩個人?了，傅銘問她，“實踐活動結果?如何？”
“快了，三?月底應該就能出圖紙，然後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什麽？”傅銘真是有些驚訝，“你們真搞出來了？”
“嗯！等回學校我再和老師好好說說。”說完她也一溜煙跑了。
徒留傅明呆楞地?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成了，真的成了！居然還真的讓他們搞出來了？幾個大學生？這改良好的機器真的能用嗎……
……
東西收拾起來也不算太麻煩，日常的生活用品和行李來的時候怎麽裝，回去就怎麽裝。不過蘇皖這裏東西多了不少，除了一些研究資料，就是她之前收到的包裹，又在公社裏接了個袋子這才全部裝下。
三?月九日，出發的前一晚，公社食堂特地?準備了一桌還算豐盛的飯菜，算是給他們的送行宴，黎主任，農機站的全體，沈瑤幾個都來作陪。
桌上的飯菜有熟悉的炒雞蛋，白菜燉粉條燉豆腐，還有一盤難得一見?的紅燒肉，主食是糙米飯和兩餐的饅頭。
周站長帶頭有些感謝道?，“蘇綰同志，梁序同志，楊風同志，我代表公社，敬你們三?位一杯，這幾個月辛苦你們了！感謝你們幫我們解決農機的問題！”
他說著看?向蘇綰，眼神覆雜，原本只以為是個來走過場的，但沒想到人?家真有實力?，還真就把農機工社的機器修好了，他眼神裏充滿了讚賞和感激，最?後化為真誠的話語，
“謝謝你們把實踐活動選在了我們公社，也謝謝你們幫我們公社修好農機，希望你們回了學校，別忘了咱們公社，以後有這樣的實踐活動，還歡迎你們來！”
蘇綰三?個人?也舉起碗，以水代酒，鄭重地?表達感謝，他們都明白，這次實踐活動能如此順利完成，其中?公社給予他們的幫助不可謂不多。
席間沈瑤眼眶都有些泛紅，她挨著蘇綰坐下，緊緊拉著蘇綰的手，“你們居然這麽快就要走了，我真舍不得你。”
蘇綰的心裏也充滿了酸澀和不舍，眼下這個沒有網絡的時代，離別意味著往後幾乎無法?再見?面。
蘇綰握住沈瑤的手，“我也舍不得你，往後咱們經?常通信，你也可以來學校找我，我帶你出去玩！”
“嗯！”沈瑤用力?點頭，“你回了學校一定要好好學，你設計的那些農機一定能造出來，我一定會把之前采訪你的文章寫得很好，讓它們全部都登報！”
“嗯！我相信你，我們一起加油。”
兩個小姑娘低聲說著離別的話，彼此交換了通信地?址，約定要長長久久地?通信！
第二天，三?月十號，天剛蒙蒙亮，公社農機站這邊的拖拉機就已經?停在了公社大門口。
蘇綰她們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梁序和楊風把三?個人?的行李都搬上了車。
雖然時間還早，但公社裏不少人?來給他們送行，黎主任，農機站的所有人?，沈瑤，食堂大師傅，就連打?更?的大爺都來了。
蘇綰和大家一一告別，然後坐上了拖拉機。
很快車子就啟動了，駛出公社大院，那熟悉的房屋，院子裏的人?身影漸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最?後只能看?到跟在拖拉機後面，猛猛騎著自行車，努力?追趕拖拉機的梁序，楊風和傅老師。蘇綰那點離別的愁緒消散了不少，人?生這麽長總要經?歷很多次離別的，習慣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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