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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再見 他也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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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再見 他也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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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申城的第二?個冬天, 比想象中來得快,熬過期末考試周,寒假即將開啟。

學校附近的火鍋店, 人聲?鼎沸,大多是各種班級的, 社團的,課題組的年終聚餐。

心?理社也不例外。

向雪晴單手支著下巴,聽身側學妹分享, 不久前社恐主題沙龍的成?功。

“社長,你真?的太厲害了!”祝遠笛眼睛亮閃閃的,“當時全場都不說話, 我都快絕望了,幸好有你的匿名信活動?。”

“是大家願意打開自己。”向雪晴淺笑,“我只提供了個契機。”

“太謙虛了吧!”祝遠笛用力?擺手, 向沒參加的社員描述, “社長讓每人匿名寫一件因為?社交焦慮做過的小事, 想起來有點蠢但無傷大雅的那種,比如為?了避免打招呼假裝看手機, 結果錯過公交……”

“然後社長把所有紙條收起來打亂, 再?隨機發回去,讓大家念出手上的秘密,我的天,這就炸鍋了!”

“大家前期準備充分, 參與者也配合。”向雪晴用公筷撈起煮好的肥牛,分給旁邊嚷嚷“快餓死了”的幾個社員,“功勞是所有人的。”

這一年,她?刻意地投入學業和社團, 幾乎以?贖罪般的心?態,逼迫自己成?長。

不是沒有痛苦過。

編程難度大,課後題目多,舉辦的活動?參與寥寥,拉不到讚助。無數個絕望的時刻,她?在操場,一圈一圈機械地繞,直到最後渾身無力?癱在草地,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流下來。

體力?耗盡,望著漆黑夜空,無人依靠只有自己。

但不得不承認,人是需要鍛煉的,處理的事情多了,慢慢什麽?都學會?了,變化實實在在刻進骨子裏,即使是放松熱鬧的場合,她?亦流露出沈靜氣質。

“匿名能降低防禦性,隨機分享制造趣味,再?升華到共情和普遍性。”

上一任社長賀茂聲?點頭?,頗為?讚賞地對?向雪晴說,“怪不得啊,你能被王老師選中。”

有個男生推眼鏡:“社長,王老師實驗室門檻是不是特別高??”

羨慕與好奇的視線集中過來,向雪晴放下筷子。

這段經歷,起點其實來自於一個人。

因為?太想念了,所有與他?有關的碎片,照片中英俊的眉眼,筆記裏鋒芒的字跡,語音中低啞的音色,凡此種種,她?早已不知道回味了多少遍。

無法聯系,無法見?面,因此只好通過公共平臺,搜索零散信息,排解思念的苦。

就這麽?找到了,他?參與的那個公益項目,致力?於通過監控網絡,構建數據關聯,幫助走失兒童回家。

——名為?“雪晴計劃”。

她?坐在宿舍電腦前,抱住膝蓋,望著那兩個字,好久好久,熱淚淌出來。

為?自己,為?另一個女孩,也為?千千萬萬,跌入灰暗泥濘,等待天晴的雪花。

那麽?大的項目,最後能取這個名字,不知他?究竟付出多大努力?,才有話語權。

她?決定也要做點事情,像他?一樣。

“機會?其實比想象中多。”

向雪晴說,“我在王老師實驗室主頁查到,近幾年,他?們在做兒童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治療研究,恰好,咱們社團辦過討論會?,我用代碼分析了當時收集的腦網絡數據,寫了篇報告,發給老師。”

“許多老師看重的是主動?性和潛力?,我們社團的經歷,比如組織活動?,撰寫文檔,本身就是很好的鍛煉,也是能讓老師發現你不同側面的窗口。”

聲?線溫柔,不疾不徐的語調,在嘈雜的背景裏,顯得尤其清晰。

賀茂聲?瞧著,眼中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向雪晴握著杯子,心?思有片刻抽離,仿佛剛才講出這番話的,不是自己。

是真?的嗎,她?真?的做到了嗎?

身後的包廂門開了,說話聲?傳來,似乎是聚餐散場。

她?下意識側身,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

下一秒,世界如被按下靜音鍵。

鍋底沸騰聲?,碗筷碰撞聲?,社員說笑聲?,所有聲?音瞬間淡去,遙遠而模糊。

站在人群中間的那個人,身姿挺拔,外套搭在手肘,頭?微微地低下,聽旁邊人說話,側臉輪廓在淺白光線中,顯得清俊而利落。

出類拔萃一如十幾歲,但少年的銳意褪去些許,周身籠罩著更?沈穩的氣場。

如同感應到什麽?,裴霽陽的目光從交談對?象身上移開,緩緩看過去。

隔著氤氳的蒸汽,隔著喧囂的人群,隔著整整一年光陰。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驟然相遇。

心臟像被針紮了下,綿長而尖銳的澀意,彌漫到四肢百骸。

向雪晴轉回頭?,盯著面前翻滾的火鍋,濃烈的赤紅色,刺得人眼睛發脹。

“社長?”祝遠笛的聲?音關切,“你怎麽?了,臉色有點發白,是不是太辣了?”

向雪晴輕吸口氣,淡笑:“是有點,這家的中辣也太實在了。”

她?擡手扇了扇。

賀茂聲?見?狀,立即傾身遞過杯子:“喝果汁壓一壓。”

向雪晴忘了道謝,接過杯子,默不作聲?地連灌幾口。

清甜的草莓汁,涼涼地流過喉嚨,另一只手摁亮手機屏幕,去確認日期。

“裴學長?”

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向雪晴的心?臟差點跳出來,匆匆熄滅屏幕。

坐在她?身側隔了兩個人的,是個同學院的學弟,叫鄭智成?。

鄭智成?站起身,熱絡地說:“裴學長,真?的是你啊,我剛遠遠看著就像,這麽?巧,你們也在這聚餐?”

裴霽陽走近幾步:“嗯,剛結束。”

“太巧了,我們也是社團期末聚餐。”鄭智成?熱情招呼,與眾人介紹道,“這位是裴霽陽,裴學長,北大的大佬,高?院士課題組的,去年年底來咱們學校,跟電院的陳老師合作做項目,我有次去找陳老師答疑,老師不在,是學長指點的我。”

他?轉向裴霽陽,“學長,這都是我們心?理社的夥伴,這位,我們社長。”

又自來熟問了句,“要不一起坐坐?”

向雪晴能感覺,那道目光,輕飄飄從她?低垂的頭?頂掠過。

“會?不會?打擾你們?”

鄭智成?楞了下,似乎沒想到他?會?答應,露出迷弟表情:“怎麽?會??”

幾個社員也應聲?:“人多熱鬧。”

作為?社長,向雪晴手撐著桌沿,站起身,唇角往上提了一提,也不知自己究竟做出個怎樣的表情:“不介意的話,就一起吧,正好有人先走了。”

視線沒有聚焦,飛快從他?的方向掠過,示意斜對?面的空位。

“那就打擾了。”

裴霽陽眉頭?微擡,將外套搭在椅背,袖口隨意挽起,落座後,他?與鄭智成?聊起陳老師的那門課。

聲?線清沈,比從前更?多幾分松弛。

邊聊天,邊握起玻璃瓶,順手為?旁邊的人添了果汁,動?作流暢周到。

向雪晴垂眸,筷子撥弄著油碟。

餘光裏,是他?的手指,輕握玻璃瓶,骨節修長分明,透著冷靜的力?量感。

像被水流打磨的玉,斂去紮眼的鋒棱,光澤愈發溫淡。

整整一年過去了,不……還差三天。

曾經躲在羽翼下的女孩,可以?成?長為?獨當一面的社長。

那麽?他?呢,是否也卸下某種枷鎖,活得更?加自如?

思緒被清脆女聲?打斷。

是坐在裴霽陽旁的短發女生,社團負責宣傳的幹事,性格活潑,笑容大方地詢問北大的幾門公共課,眼中欣賞毫不掩飾。

向雪晴記得清楚,從前,有不相熟的女生搭話,他?眉宇間總是帶著疏離,三言兩語便將話題終結。

但此刻,他?稍稍側過目光,偶爾回應,比過去禮貌許多。

“辣的吃多了燒胃,緩一緩。”

賀茂聲?拿起公筷,夾了塊灑著金黃豆粉的紅糖糍粑,放進她?碗中。

向雪晴回神,倉促地道謝。

幾乎同時,一道目光似有實質,從斜對?面輕掃過來。

她?擡眼望去,卻見?裴霽陽正偏著頭?聽鄭智成?說話,仿佛方才短暫一瞥,只是火鍋蒸騰熱氣撩動?的幻覺。

短發女生托著臉,忽然問:“對?了裴學長,你名字那個字,是雨過天晴的意思嗎?”

“對?。”裴霽陽略微點了下頭?,“雨雪停止,天氣放晴。”

短發女生又問:“學長是北方人?”

“我是西城人。”

“西城好地方呀!”祝遠笛嗓門清亮,“我們社長也是西城人,裴學長,你們是老鄉啊!”

向雪晴捉著筷子,心?口一緊。

鄭智成?看了看兩人,發現新大陸,眼睛驀地亮光:“哎,你們的名字,雪晴,霽陽,都是雪後初晴的意思?”

一時間,視線匯集在兩人身上。

火鍋蒸騰的熱汽,裊裊上升,向雪晴用筷子撥弄著那塊糍粑,嗓子如同被黏住,伶牙俐齒都不見?。

“好像是的。”裴霽陽目光掠過斜對?面,那個耳根泛紅,極力?避開他?註視的人,“真?巧。”

祝遠笛興奮:“你們以?前不認識嗎?”

向雪晴轉過臉,抿出個盡量淡然的笑,對?著祝遠笛說:“西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或許在什麽?地方見?過吧。”

“哎呀,社長你也太淡定了。”祝遠笛有些失望地撇眉毛,“放小說裏,名字成?雙成?對?,都是有緣分的。”

桌上響起哄笑。

賀茂聲?也笑,語氣輕松道:“小說是小說,現實是現實,咱們社長是實幹派,心?思都在怎麽?把社團活動?辦好上。”

他?撈起蝦滑放進她?碗裏,“來,快嘗嘗,你光顧著說話,都沒怎麽?吃。”

向雪晴道了謝,食不知味地咬著蝦滑,在想“緣分”二?字。

成?為?兄妹,也是不淺的緣分,溫若寧的擔心?不無道理,初遇的他?們年紀太小,相依相伴長大,的確有混淆情愫的可能。

如今約定期限到了,她?終於有把握確認,認識再?多新的人,經歷再?多新的事,世界寬廣而盛大,她?亦茁壯生長,但只要他?出現,心?跳呼吸,所有一切誠實地顯化原形。

可是他?呢,他?也一樣嗎?

裴霽陽端起杯子,握在手裏轉了轉,淡白的蒸汽中,黑眸愈發深邃。

短發女生似乎品出什麽?,沒再?追問。

聚餐的後半程,向雪晴如同提線木偶,機械地動?筷子,偶爾附和地笑笑。

一分一秒,格外漫長。

這頓飯終於結束,一群人熙熙攘攘出了火鍋店,朝學校走。

風吹過,向雪晴打了個冷戰,裹緊外套,眼神飄向側後方,他?正在和鄭智成?聊天。

有人望天,說不會?下雪吧?

立即有人接話,怎麽?可能呢,申城哪那麽?容易下雪,最多下點小雨。

裴霽陽的手機響了,他?看眼屏幕,同鄭智成?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走到幾步外接起。

“是的,剛吃完,訓練曲線我看到了,模型的問題出在……”

聲?音隱約,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熟稔到連稱呼都沒有,直接條分縷析講問題,想必是頗為?親密的關系。

實驗室的同學,或者什麽??

這一年,她?對?他?的生活一無所知,遇到什麽?人,發生什麽?事……

假如做不成?戀人,只有妹妹的身份,也有了解的資格嗎?

向雪晴偏頭?,望著他?在路燈下,低頭?專註聽電話的樣子,方才吃飯時強壓的酸澀,混著冬夜寒氣,一股腦又湧上來。

“走啦社長!”祝遠笛挽住她?的胳膊,往女生宿舍方向帶。

向雪晴抿緊唇,回看了一眼,隨祝遠笛轉身離開。

走出段路,祝遠笛還沈浸在八卦中:“裴學長氣質也太絕了……哎,這種級別的帥哥,還是北大的,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向雪晴默然片刻:“不清楚。”

祝遠笛見?她?面色不佳,以?為?是凍的,自顧自感慨兩句,加快步伐。

回到宿舍,向雪晴靠在椅子上,閉上眼,久久未動?,胃裏的食物,腦袋裏紛亂的畫面,都仿佛負累。

靜坐五分鐘,她?起身換上運動?服。

許嘉儀從電腦裏探頭?:“快熄燈了,這麽?晚還去跑步啊?”

另一個舍友也說:“雷打不動?,每周三次五公裏,你也太自律了吧。”

向雪晴笑笑,說習慣了。

室外氣溫,比聚餐結束時又低了些。

一圈,兩圈,三圈,濛濛的細雨,打濕她?的發梢和眼睫。

十五歲被他?領著,從西城某個大學的操場上開始,逐漸養成?跑步習慣。

跑道之於她?,早已超越鍛煉的意義?。

其他?人陸續離開,向雪晴仍在拼命跑,直到肺部刺痛,力?氣耗盡,才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息,臉上沾滿了水,不知是雨是汗還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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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回來已經熄燈,帶著一身疲倦,向雪晴沈沈睡去。

分開這一年,她?靠意志力?,把自己繃得密不透風,學業交際,樣樣好。

旁人看來似乎已經無堅不摧,可再?見?他?,潛意識卻比意識更?快一步,情緒激蕩,病毒來勢洶洶。

第二?天,向雪晴不出意料地感冒了。

在床上躺了半天,沒吃沒喝,許嘉儀關心?詢問,她?含糊應聲?,說還好。

手機在枕邊響起來,是社團群裏關於學期總結的討論,向雪晴強忍頭?痛,說不舒服,讓祝遠笛代為?主持,鄭智成?在下面問,沒事吧,什麽?情況啊。

她?回了個“不要緊”,再?度陷入昏睡。

不知過去多久,宿管阿姨敲門,遞進個紙袋和保溫杯。

“樓下的小夥子,長得老清爽額,說他?妹妹住這一間,生病了,讓捎帶來的。”

迷蒙中,向雪晴聽到“妹妹”兩個字,當即清醒大半,撐坐起,從許嘉儀手中接過袋子。

退燒止咳,消炎潤喉,腹脹胃痛,鼓鼓囊囊的,什麽?藥都有。

擰開保溫杯,蜂蜜雪梨水的香氣撲面,清甜溫潤,與從前在家的味道一模一樣。

低燒讓思維遲鈍,情緒卻愈發豐沛。

委屈的想念,不敢確認的膽怯,無法承受的失去,萬般滋味,湧上心?頭?,沖擊著身體脆弱的防線。

幾乎是瞬間的決定,向雪晴踩著棉拖,衣服也來不及換,徑直沖下樓。

已是傍晚時分,灰沈天色裏,路燈散開霧蒙蒙的光,空曠無人。

去哪了,怎麽?就不見?了呢?

向雪晴扶住門框,腦袋混沌起伏的都是宿管阿姨的話。

什麽?哥哥,妹妹,難道經過這一年,他?已徹底想清楚,決定從此只和她?做兄妹?

望著茫茫的天,眼眶不由發脹。

“怎麽?下來了?”

身後驀地傳來一聲?,向雪晴扭頭?。

裴霽陽眉心?微蹙,從宿舍大堂的管理室快步走出,脫下大衣將她?裹住。

手背貼上她?的額頭?:“發燒麽??”

太熟悉的觸碰,向雪晴仰起臉,眼淚毫無預兆地鼓出來。

“你還沒走。”

她?往後望去,聲?音有一點抖,刻意不叫那兩個疊字,“你怎麽?在宿管阿姨這?”

“跟學弟打聽了,怕你不舒服。”

裴霽陽低了低頭?,曲起手指,慢慢抹過她?眼下,“哭什麽??”

向雪晴搖著頭?,眼淚卻流得更?兇。

他?輕嘆了聲?:“藥吃了嗎?”

“……沒。”

“也沒吃東西?”

“沒胃口。”

裴霽陽似無奈,將大衣裹得更?緊:“還跟小時候一樣,要人哄著餵。”

細小冰涼的粒子,分不清是雨是雪,渺渺淡淡,飄在風中。

近在咫尺的眉眼,在淚光中逐漸模糊,眨眨眼變清晰,覆又模糊。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向雪晴哽咽半晌,對?於他?,好像沒辦法用其他?稱呼。

照顧她?的人,陪伴她?的人,幫她?成?長變好的人,同時是朋友,親人,愛人的那個人,永遠離不開的人。

只有那兩個字可以?描述。

“哥哥……”

“哥哥在。”

“我好難受,我好……想你。”

望著那雙通紅的眼,裴霽陽心?幾乎碎掉,將人攬入懷中。

“對?不起。”

他?低聲?說,“對?不起,哥哥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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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雙更,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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