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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天真 心動心痛都是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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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天真 心動心痛都是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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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雪晴猶記得, 高中時,裴霽陽和?梁嘉言關系一直都不怎麽好,雖有性格不合的緣故, 但主?要還是因為?她。

而他如今的陳述,客觀而從容, 不參雜任何情緒,仿佛青春期往事,已然一筆勾銷。

只作?為?兄長, 為?她的前途提供建議。

向雪晴低下頭?,唇角微抿。

因為?有前車之鑒,說到梁嘉言, 裴其坤並未輕易開口。

溫若寧沈默了片刻,問沒有別人了麽?

裴霽陽說,也有, 他們課題組有個博士, 本科申交的, 學的計算機,應該了解這些, 待會兒推給?妹妹。

溫若寧:“男的女的?”

“男的。”

“那起碼比小?雪大了四五歲吧。”

“差不多。”

溫若寧想了想, 說分流政策都不知道?變了幾輪,還是年紀相仿好,然後問向雪晴,最近跟梁嘉言聯系過?嗎?

向雪晴說, 報志願那段時間,簡單聊過?,他當時期末在忙,沒多說。

“暫時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了, 學校專業上的事,是可以?咨詢咨詢他,但那個男孩子……”

溫若寧欲言又止,叮囑向雪晴,和?梁嘉言正常相處即可,別走得太近。

她點頭?,說知道?的。

抽空,朝身側瞥去一眼,裴霽陽向後靠在椅背,面孔漠然,與己無關的模樣。

裴其坤不動聲色,目光掃過?三?人,待關於梁嘉言的話題結束,等了會兒,問裴霽陽,前幾天,北城人工智能展會上,關於智慧城市建設的講座,他最後去聽了沒有。

“據說挺多人的,擠都擠不進去。”

裴霽陽說:“我們走的綠色通道?,還好。”

裴其坤似乎恍然,“哦”了聲:“差點忘了,你?們有高院士那的通行證,情況特殊。”

向雪晴手一松,夾起的丸子掉落,手背被滾燙的湯汁濺到。

她無聲地咬住唇,擱下筷子。

“燙到了嗎?”

溫若寧關切。

向雪晴搖搖頭?,笑著說:“沒有的。”

裴其坤也看過?來,說小?心。

裴霽陽視線稍偏了一下,將紙巾盒遞到她手邊,繼續和?裴其坤聊起講座,言談中,提及不少共同認識的人。

裴其坤問起,高院士的幾位知名弟子,具體關系如何。

他按就讀前後時間,參與項目重要程度,論文署名順序,梳理分析,將其中的遠近親疏清晰排列。

裴其坤不由頷首,誇他有長進。

“回想過?去,是我天真。”

裴霽陽低眉斂目,挽了一挽襯衣袖口,食指扣住玻璃杯,“爸說得對,大學不僅是學知識的地方,重在求知,也學做人。”

裴其坤開懷地笑,拿起酒給?他滿上。

裴霽陽挪低了杯沿,跟他輕碰。

清脆的撞擊聲,仿佛某種共識的達成,一切盡在不言中。

向雪晴抽出?一張紙巾,垂著頭?,象征性地擦了擦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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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都是好事,溫若寧心裏,卻泛著一點說不清的惆悵。

晚上睡覺前,兩人倚靠在床頭?,斷斷續續地說閑話。

二十年彈指一揮間,孩子們都長大了,彼此也老了,溫若寧湊在光下,幫裴其坤拔了幾根顯眼的白發,手指撫了撫他眼下紋路,時間流逝,衰老的痕跡,總是無可奈何。

她忽然想起,今晚裴霽陽的樣子,白襯衣領口微敞,幾分松弛,言談舉止風度翩翩。

“霽陽現在,倒有幾分你?當年的做派。”

裴其坤摟著她的腰:“是麽,阿寧還是喜歡年輕的?”

“是不是有病。”溫若寧推他,“連親生兒子的醋都要吃。”

“應該慶幸,他是你?兒子。”

“……不是會怎麽樣。”

“那他完了。”

她忍俊不禁:“多大年紀了,還當自?己十幾二十歲呢,講這種話。”

裴其坤望著懷中人:“咱們約定過?的,情話要講到八十歲,阿寧又忘了?”

“那時候,牙齒恐怕都要掉光了,講不出?話了的。”

“講不出?話,就寫下來告訴你?,寫不動了,就用眼睛告訴你?,看不清了,就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總歸感?受得到。”

“你?呀……”

溫若寧側了側頭?,與裴其坤對視,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她在他肩膀上靠了會兒,唇角漸漸放平,嘆了口氣。

裴其坤:“怎麽了?”

“以?前,總覺得世界太不公平,責怪上天,為?何偏偏對自?己這樣,現在想來,其實已經不錯了,起碼,還是將你?給?了我。”

“我本來就是你?的。”

“這麽多年有你陪著我,是我的幸運,但不是每個女人,都能有這麽好的運氣。”

裴其坤想問,還有哪個女人,見她憂心忡忡的樣子,忽地明白過?來。

“放心,在申城時我和小雪講過,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她如果願意,盡情探索,不用怕,任何時候家都是她的退路,咱們會為?她兜底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溫若寧緩聲說,“但感?情上的事,總要覆雜些。”

“阿寧是擔心,小?雪遇人不淑?”

裴其坤寬慰道?,“遇到不合適的,咱們幫她排除就是了。”

溫若寧說:“排除錯誤的容易,可還是之前霽陽的那個問題,正確的,該是什麽樣?”

他沈默了下:“阿寧覺得呢?”

她嘆聲:“其實我也沒想好,就拿家裏情況來講,對方比咱們家條件差,擔心她經濟上吃苦,比咱們家條件好,又怕她心裏受氣。”

裴其坤點點頭?,說是。

“而且,小?雪這孩子,難過?也從來不說,以?後要是遠嫁了,山高水長的,咱們更?是半點都察覺不了,這可怎麽辦。”

溫若寧思來想去,“喜歡不喜歡的,暫時說不好,但客觀上,最好小?雪能找個和?咱們條件差不多的,我和?你?也能說得上話,免得她以?後受委屈。”

裴其坤陷入沈思,半天沒出?聲。

溫若寧掰手指,把朋友同事的孩子,能想到的人選,都列了一遍,這個瘦,那個矮,太內向了無聊,太活潑了閑不住,長相普通的,不甘心,不普通的又不放心。

各有缺點,竟難挑出?一個合心意的。

裴其坤勸她,感?情的事還需緣分,小?雪高中才畢業,談婚論嫁尚早。

“這個階段,咱們別的幫不上忙,但可以?引導她和?異性正常接觸,見識了足夠多的不同,才能明白,自?己喜歡哪一種。”

溫若寧恍惚:“過?去我嚴防死守,還因為?她那個來家裏的朋友,跟你?吵架,生氣,實在沒有必要。”

裴其坤“哎”了聲:“過?去在讀高中的嘛,當然有必要,但最要緊的,還是該把她培養得獨立強大,以?後遇上什麽事,都應付得來。”

溫若寧神色緩和?:“這倒是。”

“況且,小?雪這麽聰明,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咱們做父母的,陪她見招拆招就是。”

裴其坤攬了攬她的胳膊,“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和?阿寧站在一邊。”

這話他常說,溫若寧應了聲,沒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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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七月,畢業聚餐接連不斷,向雪晴對人際關系並不熱衷,加上想在家陪陪溫若寧,幾乎都婉拒掉了。

溫若寧卻很鼓勵,對她的同學也好奇,經常問她,他們去哪讀書,家裏情況如何。

向雪晴笑容淺淺,渾然不覺般,忽略她眼中的期待與探尋,說不太了解。

次數多了,溫若寧有些按耐不住。

從前上高中時,因為?梁嘉言舉報的事,擔心另外?有男生騷擾向雪晴,倒問得直接,有沒有男生喜歡你??

如今換了個主?語,想探知孩子心裏究竟怎麽想的,有沒有喜歡的男生?

話卻問不出?去。

怕不開竅。怕開了竅,喜歡的並非良人,被帶著誤入歧途。怕開了竅,也是良人,卻因為?自?卑敏感?壓抑心底,折磨自?我。

怕的東西太多太雜,甚至幾個念頭?本身都在打架,轉念又想,心動心痛都是體驗,或許總要經歷,只希望她最後能幸福。

如果能在這個過?程中,稍稍引導幫助,也不枉她喊自?己一聲“媽”。

某晚,全家一起看電視,青春校園劇,坐同桌的男女生,在相處中暗生情愫。

溫若寧抓到機會,順勢問向雪晴,一直和?王琪坐同桌嗎?

“一直和?她。”

“班裏沒調過?座位?”

“調過?,但我每次都和?她坐。”

溫若寧換了種問法:“那你?身邊,就沒有哪個男同學,平時接觸比較多一點的?”

屏幕上,男生正在給?女生講解題目,神色溫柔,語氣耐心。

向雪晴動了動唇,說嘉言哥。

“沒其他人了?”

“還有,任學長吧。”

溫若寧眼睛一亮:“哪個學長?”

向雪晴說:“哥哥的朋友。”

溫若寧“哦”了聲,依稀記得有這麽個人,小?時候挺鬧騰,許多年沒見了。

她問裴霽陽,有無近照。

向雪晴屏了下呼吸,朝他瞥去。

裴霽陽支著手,雲淡風輕投過?一眼:“照片沒有,您要想見,我叫他到家裏來。”

“哥哥……”

她忍不住說,“不用吧。”

他眉梢微挑了下:“妹妹不喜歡那樣的?嫌他太吵了?”

明知故問,還任由溫若寧亂點鴛鴦譜。

向雪晴望著他,卻只好說是。

裴霽陽點一點頭?,說哥哥知道?了,漫不經心似的:“那妹妹喜歡什麽樣的?”

向雪晴張張唇,將呼吸捋順:“這幾年,我都在擔心上大學的事,沒考慮這些。”

他似乎想了下:“也是,你?多少分來著?”

她頓了頓:“六百九十五。”

“六百九十五。”裴霽陽重覆一遍,“比提前估的高得多。”

“……不如哥哥。”

“申城交大,挺不錯的。”

“反正去不了北大。”

提及“北大”,如同回顧舊約,向雪晴心臟猛地跳了下,匆匆別開眼。

裴霽陽看著她,似是而非地笑了一笑。

客廳電視裏,男女主?突然吵了起來,少年人自?尊心作?縛,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矛盾,亦能不可開交。

溫若寧視線來回,兩個孩子之間,有種微妙的賭氣感?。

這麽多年,他們從來相親相愛,幾乎沒有吵架的時候,即使?知道?不是親生妹妹,他對她依然寵溺。

溫若寧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待電視跳轉下一段劇情,裴霽陽起身,給?溫若寧的杯子添水。

“妹妹一心讀聖賢書,腦子裏除了考大學,沒其他東西,您還是別問了。”

語氣輕淡,帶著調侃意味。

“好了,我不問了。”溫若寧緩了口氣,“就知道?你?會護著小?雪。”

裴霽陽聞言,唇邊浮起微微的笑。

“我是她哥哥麽。”

向雪晴擡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裏是兄長式的坦蕩。

恰如其分,無可挑剔。

裴其坤默不作?聲,聽著三?人聊天,全程沒發表任何意見。 -

沒過?兩天,某個傍晚,餐桌上,陸思楊的電話突然打進來,向雪晴掛斷,又打進,反覆幾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

她只好接起。

對方開門見山,問她現在時間方便嗎,說碰見了個人。

向雪晴手捂聽筒,遲疑地說:“我認識的人嗎?”

“來了就知道?了。”

“打啞謎,我不去了。”

陸思楊笑了聲,似乎拿她沒辦法。

“一個男孩,姓孟,長得有一點像你?,但不如你?好看。”

簡單交代完,電話掛斷,向雪晴手指蜷縮幾下,才握起筷子。

手機音量調得低,溫若寧聽不清說什麽,但隱約的男聲音質清亮,頗為?悅耳。

溫若寧前傾身體:“是哪個同學啊?”

向雪晴沒遮掩,說是福利院的老朋友,藝術生,學音樂的,養父母是西城交大的教授,現在也在申城讀書,找她出?去玩。

溫若寧偏頭?,和?裴其坤交換眼神,說怪不得呢,聲音這麽好聽。

裴霽陽垂著眼,夾了一筷子涼菜。

裴其坤問她,地方在哪?

向雪晴心不在焉,說了個大概。

裴其坤說:“城墻那一片,晚上有不少樂隊的活動,爸爸開車送你?,和?朋友好好玩。”

“謝謝爸。”

難得她沒有拒絕,裴其坤和?溫若寧又對視了眼。

匆匆幾口,吃完飯上樓,向雪晴找出?條淺藍襯衫連衣裙換上,清新?幹凈的顏色,樣式低調又不失氣質。

鏡子裏的人,長發柔順披肩,眼神溫和?,笑起來的時候,和?這個年紀家庭幸福的女孩子並無二致。

面容還是過?於清淡,她找出?根口紅,在申城時裴其坤買的,豆沙色,簡單抹了兩下,挎上鏈條小?包,推開房門。

對面房間,門半遮半掩。

印象中,這次他回家之後,無論白天晚上房門總是緊閉。

聽見裏面傳來電話聲,向雪晴腳步微頓,熟悉的散漫嗓音中,多了幾分清朗感?,說謝謝師姐,麻煩了。

那天飯桌上,杯盞清脆的碰撞,再度響在耳畔,過?去他們都太天真。

人總要長大的。

她低垂睫毛,去按電梯。

掛斷電話,裴霽陽握著手機出?房間,目光淡淡,掃過?她的裙子。

“晚上預報有雨,當心著涼。”

向雪晴抿唇一笑,說謝謝哥哥,握緊包帶徑直走進電梯。

淺藍裙邊貼著白皙的小?腿,弧線溫柔,起起伏伏,從眼前消失。

裴霽陽單手抄進兜,往後靠在走廊,扯唇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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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楊發來的地方,是個酒吧,地圖定位在巷子深處。

向雪晴報了個附近飯店名字,等裴其坤的車子開遠,才往反方向走去。

一路上,心臟難耐地劇烈跳動,到門口,聽著隱隱迷幻的音樂聲,卻不敢進去了。

給?陸思楊打電話,沒人接。

她抱著胳膊,在花壇邊蹲下,吹著風,情緒逐漸冷卻。

見到了,然後呢?

親生父母,還有他們後來生的孩子,除了一點淡薄的血緣,和?她有什麽關系呢?那是個沒有她,依然好好運轉的世界,又或者?說,正是因為?沒有了她,才能好好地運轉。

大夏天的,手臂激起陣戰栗。

向雪晴埋頭?,摸了摸胳膊,肩上適時地多了件外?套。

陸思楊在她對面蹲下,稍稍偏頭?,說剛才太吵了,才看到電話,問她冷不冷,要不去裏頭?喝點東西。

向雪晴猶豫,問他,那個姓孟的男孩子,今年多大了。

陸思楊說,十五,十六?

她沈默了會兒,說真的和?我很像嗎?

陸思楊彎彎唇角,說走吧,進去看看,反正以?後不會再見了。

然後伸手,拉她站起來。

蹲久了,腿腳發軟,向雪晴趔趄了一下,陸思楊扶住她的手,幫她把外?套攏好。

從某個角度看去,像個擁抱。

風從背後吹過?,小?腿肚傳來陣涼意,向雪晴本能地回頭?,夜色沈下,路燈尚未亮起,酒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面目模糊。

陸思楊扭頭?,問怎麽了。

她說,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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