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裂痕 絕對有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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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裂痕 絕對有軌
凝聽側殿內, 黎拂雪正坐在?桌案前翻閱劍譜。
冷玉竹不知去了何處，密密麻麻文字她壓根看不進去，思緒也不自覺走遠, 殷歸鶴不會有事的吧？畢竟他是神，她用不著擔心。
可一顆心就是七上八下的，隨著夕陽西沈，字句在?眼前模糊，她心中的不安愈甚。
丟下手中劍譜, 她鬼鬼祟祟溜到鏤花殿門?前，確認冷玉竹不在?附近，這才做賊心虛地試探出門?。凝聽殿很?大, 外頭種滿了靈木和花草，每一株植物都閃爍淡淡銀光, 只差變成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
這裏靈氣充沛，是個修仙的好地方，但同樣也是束縛她的最佳囚籠。
黎拂雪發現自己無法與這些?靈氣溝通, 它?們在?園林盡頭無聲游動著, 一層堆疊一層，組成個半球狀的結界，她想伸手觸碰外面的世界, 結界隨之深深凹陷，又反彈回?來, 亦如至柔至剛的水。
它?們包容她，又拒絕她, 黎拂雪遲遲明白，她這是被冷玉竹有針對性地軟禁了！
完了，殷歸鶴！黎拂雪心中的不祥預感如有實?質, 壓得她心口發疼，拔出鏡心蠻橫地劃向結界，可上古神劍也無能為力，只留下一圈圈波紋。
“你怎麽?這麽?沒?用啊鏡心！平常你不是比我還在?乎殷子尋的呢？趕緊支棱起來啊，我相公他要是出事了我和你沒?完！”黎拂雪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開罵，鏡心似乎氣不過，劍光大亮，鶴羽蓮花劍穗簌簌抖動。
“幹嘛？有意?見?？有這點發牢騷的時間?，還不如快點給?我想辦法！”
鏡心急得只差上躥下跳，一個鷂子翻身，屁股對準結界，嗡嗡叫個不停。
“咋的？這裏有破綻啊？”黎拂雪剛想伸手觸碰那塊結界，身後冷不丁傳來一聲：“結界不可能有破綻的。”
她如臨大敵回?首，一身天青色道袍的仙人長身玉立，不知何時窺視了她的一切。
“師尊。”黎拂雪尷尬地將鏡心歸鞘，心虛地擼著鶴羽蓮花劍穗，“徒兒只是覺得殿內憋悶，沒?有別的意?思。”
“大局為重，還需要為師如何教導你？”
黎拂雪一揪劍穗，煩悶地低下頭。
彼時，結界外，殷歸鶴在?凝聽殿外盤桓多時，他並不具備感知靈力的本事，目之所及，是無數個太極雙魚陣，每當他破解一道陣法，它?們就會如同春風下的野草，橫亙成倍。
這是障眼法，他被困住了，防成這樣，冷玉竹的不軌之心昭然若揭，心境霍然大亂，殷歸鶴心急如焚之際，玉笛上的吊穗忽然閃了一下。
就像風箏終於被主人牢牢牽在?手中，殷歸鶴在?混沌中順著那一抹滾燙的指引，站定在?一塊凸出的八卦陣前，陣法背後是結界，裏頭是真正的凝聽殿。
少?女的聲音似有若無，卻像無數根針，插入他心頭。
“徒兒錯了，徒兒這就與師尊好好修習。但是師尊，已經很?晚了，可否明天再學？您也很?累了，最近銀天星軌陣法都是由您繪制，早些?休息吧。”
像是為了讓冷玉竹放心，黎拂雪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體貼：“徒兒既然選擇跟了您，那就一定會為您分憂，是徒兒一時憂思過度，所以才想著在?園林中散散心。”
二人聲音漸遠，殷歸鶴已然失去了繼續偷聽下去的勇氣，他能想象到，黎拂雪是如何仰頭同那冷清的仙人言笑晏晏的。
結界就像圍墻，將殷歸鶴隔絕在?外，此時天色漸晚，獨他一人陷入黑暗，頭一次感到了深深刻刻的迷茫。
所以一直是他自欺欺人是嗎？不是冷玉竹逼迫的她，而是她自願的？
怎麽?會呢？殷歸鶴囁嚅著嘴唇，想找到反駁的話語，可他搜腸刮肚，卻找不到她反抗冷玉竹的證據。
是次次維護冷玉竹，是任由冷玉竹隱藏婚契，是寧願讓他一個人在?外流離，卻為了不讓冷玉竹傷心，選擇流連在?沈香小殿，就連他來看她，她也是先想著藏起來不讓冷玉竹發現。
可她居然還說?喜歡他，愛一個人是該如此嗎？
殷歸鶴笑出聲，呼出的白汽幾?乎要在?冰冷的殿外凝結成冰。
太極陣法還在?淙淙流淌，凝聽殿獨有的冰雪冷光透出其中，灑在?他的面上，卻像一把把鹽，落在?本就撕裂的傷口上，只差疼得鮮血淋漓。
本就受傷的元魂更是難以聚形，殷歸鶴想往前邁進幾?步，每一處筋脈和骨骼都傳來陣陣刺疼，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鮮血，單膝跪地，冷硬的白玉磚幾乎要將他的膝蓋砸碎。
眼淚似乎奪眶而出，落在?血水中，絲絲溶解，他不用看都能知道自己現在是有多落魄，自己的期望是有多可笑，他甚至能這樣安慰自己：沒?事，沒?見?到也好，至少?不會讓她看見自己的狼狽。
可是為什麽?會這麽?痛，所有關節都在和他叫囂著苦楚，靈魂深處都在?顫抖，幾?乎要將他四分五裂，比黑森林阿雨的攻勢還要疼上千百萬倍。
眼前迷蒙一片，四肢都有些不聽使喚，撻魂鞭的餘威在?作祟，本就靠著意?志強撐的少?年，終於有些?撐不住了，也就是在?這時，一抹暖黃色亮光破開黑暗，跌跌撞撞向他靠近。
“殷師兄？長歌，快來啊，殷師兄這是怎麽?了？”
他終於闔上眼，果然不是她啊。
……
冷玉竹攤開掌心，看著手中令牌，竟然泛開陣陣裂痕。
正是行刑的撻魂鞭令牌，受刑者一塊，判官也有一塊，而這枚令牌的作用就是監視受刑者的靈魂，把握刑罰程度。
他自然沒?有要緩刑的意?思，任由殷歸鶴承受一個下午，甚至還多添了幾?個時辰。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令牌沒?有碎，直到聽聞黎拂雪的一番話才裂得不成樣子，一如泛開裂痕的銀項圈。
冷玉竹哂笑，掌心一握，令牌隨即化?作冰渣，揮灑在?足下。
所謂的凡人徒弟，果然不簡單。
黎拂雪一直心神不寧，待到冷玉竹消失，暮色四合，她愈發坐不住了。
她沒?有打草驚蛇質問冷玉竹為何軟禁自己，因為直覺告訴她，冷玉竹絕對有軌，或者說?，整個仙門?都有潛藏的問題。
“鏡心，你能不能幻化?出劍靈和我好好說?說?，結界外有什麽?？”
鏡心雖然一直是不穩定的狀態，但似乎自從窮奇消失以後，它?就一直無精打采，更別提顯現劍靈了。
回?答她的，果然是一片寂靜，冰藍色劍光亮起又熄滅，一陣夜風吹來，只有鶴羽蓮花劍穗輕輕搖動，看得黎拂雪眼皮狂跳。
她握住那枚劍穗，鶴羽似有感應，在?她手中眷戀地聚攏，毛茸茸地蹭動，這讓她對殷歸鶴的思念又加重了幾?分。
“好了鏡心，為了子尋，我們一定要好好修煉！快點把師尊掌門?這些?事給?辦了！”
至於那些?陰謀論，她自然會找出眉目的，不必沈郁頓挫。打了雞血的少?女鬥志昂揚，殊不知她的愛人卻是半只腳踏入了鬼門?關。
這廂，在?普通弟子們的廂房內，郝一鳴費了老大勁才將殷歸鶴安頓好，望著臉色蒼白神志不清的少?年，他好生苦惱：“這是怎麽?搞的？怎麽?去見?了一趟黎師姐，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慕長歌是偷偷溜進男生外門?宿舍的，聽到此話，忙不疊輕拍了下郝一鳴腦袋：“有你這樣說?話的嗎？搞得好像是阿雪的錯。”
“阿雪”這兩個字好像是什麽?敏感詞，躺在?床上的少?年眉頭一動，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漸漸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像是被傷透了心，只想藏回?莫須有的龜殼，別提有多可憐。
“嘖，怕還真有可能。”慕長歌咂舌改口，也覺得頭大，“先把人救醒再說?。”
可兩個人到底是境界低了，且不知為何，殷歸鶴就像一個巨大的容器，他們輸送的仙氣，遠不及他所需的十?分之一，眼看著少?年越發虛弱，就連郝一鳴的各色丹藥都無力回?天，慕長歌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最好別對外聲張。”慕長歌披著夜色，“我去丹心堂請老堂主私底下看看，你在?這裏照顧好他。”
殷歸鶴跌入了一處雲蒸霞蔚的無人之境。
這裏山島竦峙，極目遠眺可見?綠茵茵的平原，鶴唳在?九霄中回?蕩，身上的疼痛還留有餘韻，殷歸鶴知道，他又做夢了。
那些?數不盡的丹頂鶴頭一次沒?有同他問好，它?們拍打著翅膀，在?雲層中翻飛，長長的喙不知在?捕捉些?什麽?，金色的魄狀物體紛紛引入他體內。
疼痛似乎有所緩解，殷歸鶴想同它?們道謝，整座巍峨的高山卻不住震顫起來，鶴們驚慌地騰飛著，向更高更遠處飛去，那只最為漂亮的領頭鶴留在?最後，沖殷歸鶴清鳴幾?聲，隨即護送鶴群遠去。
而它?們所去的方向，正是神山的最高點，曾經隱隱環繞的邪氣似乎變得更多了，如同揮不去的霧嵐纏上了半山腰。
“餵，你們等等我，那裏危險——”殷歸鶴想跟上前，他的身體越來越輕盈，地面離他越來越遠，氣流扇動的聲音響徹天際，他錯愕地低下頭，想看清楚地上的影子。
殷歸鶴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喘氣，入目是陌生的床帳，還有一張和藹的老臉，臉上的皺紋就像菊花的花瓣，驚得他連忙坐起。
“哎喲，小友醒了。”老堂主笑呵呵摸了摸胡須，“真是奇了，明明才紮了幾?針就好轉了，果然年輕就是好啊。來，讓我再把個脈看看。”
慕長歌和郝一鳴也關懷不已地上前：“殷師兄，你可算醒了，都昏迷多日了。”
“這是丹心閣的老堂主，多虧他你才醒呢，快讓他再看看吧。”
“你的元魂怎麽?七零八落的？就算是酷刑撻魂鞭，也頂多是掉境界，怎麽?會丟魂少?魄的？”
殷歸鶴沒?有餘力去回?答，他禮貌微笑著應付過去，記憶在?腦中回?溯。
他又夢見?蓬萊神山了，不對，自己的元魂？原本是凡人飛升成仙，靈魂資質自然多幾?分雜質，可他這次用心去感受，竟然通透如明溪，仿佛得到了重塑。
“小友這脈象，”老堂主語焉不詳，“不對啊，是浮脈，看上去安然無異狀，表象之下，怎麽?會有兩種力量相沖？”
殷歸鶴臉色大變，收回?手腕，正想著如何隱藏身世，老堂主先暧昧一笑：“小友是否受了什麽?刺激？脈象這般起起浮浮居無定所的，是不是有什麽?愛而不得之人，急火攻心，愛恨互搏啊？”
“我才沒?有！”殷歸鶴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慕長歌他們面面相覷，語重心長道：“殷師兄，說?吧，和黎師姐又鬧什麽?矛盾了？跟渡了個情劫一樣。”
老堂主也笑而不語，殷歸鶴頂著三方視線，為難地垂下了頭，眾人以為他在?心中錙銖計較，不料少?年沈思須臾，啞著嗓子，問的第?一句是：“我昏迷的這幾?天，她過得可還好？有沒?有因為修習而叫苦？有沒?有……念及我？”
問完他又嘲弄地彎起眼睛：“我問你們做什麽?呢？她自願被冷玉竹關起來，我一個人，又該向誰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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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竹不知去了何處，密密麻麻文字她壓根看不進去，思緒也不自覺走遠, 殷歸鶴不會有事的吧？畢竟他是神，她用不著擔心。
可一顆心就是七上八下的，隨著夕陽西沈，字句在?眼前模糊，她心中的不安愈甚。
丟下手中劍譜, 她鬼鬼祟祟溜到鏤花殿門?前，確認冷玉竹不在?附近，這才做賊心虛地試探出門?。凝聽殿很?大, 外頭種滿了靈木和花草，每一株植物都閃爍淡淡銀光, 只差變成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
這裏靈氣充沛，是個修仙的好地方，但同樣也是束縛她的最佳囚籠。
黎拂雪發現自己無法與這些?靈氣溝通, 它?們在?園林盡頭無聲游動著, 一層堆疊一層，組成個半球狀的結界，她想伸手觸碰外面的世界, 結界隨之深深凹陷，又反彈回?來, 亦如至柔至剛的水。
它?們包容她，又拒絕她, 黎拂雪遲遲明白，她這是被冷玉竹有針對性地軟禁了！
完了，殷歸鶴！黎拂雪心中的不祥預感如有實?質, 壓得她心口發疼，拔出鏡心蠻橫地劃向結界，可上古神劍也無能為力，只留下一圈圈波紋。
“你怎麽?這麽?沒?用啊鏡心！平常你不是比我還在?乎殷子尋的呢？趕緊支棱起來啊，我相公他要是出事了我和你沒?完！”黎拂雪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開罵，鏡心似乎氣不過，劍光大亮，鶴羽蓮花劍穗簌簌抖動。
“幹嘛？有意?見?？有這點發牢騷的時間?，還不如快點給?我想辦法！”
鏡心急得只差上躥下跳，一個鷂子翻身，屁股對準結界，嗡嗡叫個不停。
“咋的？這裏有破綻啊？”黎拂雪剛想伸手觸碰那塊結界，身後冷不丁傳來一聲：“結界不可能有破綻的。”
她如臨大敵回?首，一身天青色道袍的仙人長身玉立，不知何時窺視了她的一切。
“師尊。”黎拂雪尷尬地將鏡心歸鞘，心虛地擼著鶴羽蓮花劍穗，“徒兒只是覺得殿內憋悶，沒?有別的意?思。”
“大局為重，還需要為師如何教導你？”
黎拂雪一揪劍穗，煩悶地低下頭。
彼時，結界外，殷歸鶴在?凝聽殿外盤桓多時，他並不具備感知靈力的本事，目之所及，是無數個太極雙魚陣，每當他破解一道陣法，它?們就會如同春風下的野草，橫亙成倍。
這是障眼法，他被困住了，防成這樣，冷玉竹的不軌之心昭然若揭，心境霍然大亂，殷歸鶴心急如焚之際，玉笛上的吊穗忽然閃了一下。
就像風箏終於被主人牢牢牽在?手中，殷歸鶴在?混沌中順著那一抹滾燙的指引，站定在?一塊凸出的八卦陣前，陣法背後是結界，裏頭是真正的凝聽殿。
少?女的聲音似有若無，卻像無數根針，插入他心頭。
“徒兒錯了，徒兒這就與師尊好好修習。但是師尊，已經很?晚了，可否明天再學？您也很?累了，最近銀天星軌陣法都是由您繪制，早些?休息吧。”
像是為了讓冷玉竹放心，黎拂雪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體貼：“徒兒既然選擇跟了您，那就一定會為您分憂，是徒兒一時憂思過度，所以才想著在?園林中散散心。”
二人聲音漸遠，殷歸鶴已然失去了繼續偷聽下去的勇氣，他能想象到，黎拂雪是如何仰頭同那冷清的仙人言笑晏晏的。
結界就像圍墻，將殷歸鶴隔絕在?外，此時天色漸晚，獨他一人陷入黑暗，頭一次感到了深深刻刻的迷茫。
所以一直是他自欺欺人是嗎？不是冷玉竹逼迫的她，而是她自願的？
怎麽?會呢？殷歸鶴囁嚅著嘴唇，想找到反駁的話語，可他搜腸刮肚，卻找不到她反抗冷玉竹的證據。
是次次維護冷玉竹，是任由冷玉竹隱藏婚契，是寧願讓他一個人在?外流離，卻為了不讓冷玉竹傷心，選擇流連在?沈香小殿，就連他來看她，她也是先想著藏起來不讓冷玉竹發現。
可她居然還說?喜歡他，愛一個人是該如此嗎？
殷歸鶴笑出聲，呼出的白汽幾?乎要在?冰冷的殿外凝結成冰。
太極陣法還在?淙淙流淌，凝聽殿獨有的冰雪冷光透出其中，灑在?他的面上，卻像一把把鹽，落在?本就撕裂的傷口上，只差疼得鮮血淋漓。
本就受傷的元魂更是難以聚形，殷歸鶴想往前邁進幾?步，每一處筋脈和骨骼都傳來陣陣刺疼，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鮮血，單膝跪地，冷硬的白玉磚幾乎要將他的膝蓋砸碎。
眼淚似乎奪眶而出，落在?血水中，絲絲溶解，他不用看都能知道自己現在是有多落魄，自己的期望是有多可笑，他甚至能這樣安慰自己：沒?事，沒?見?到也好，至少?不會讓她看見自己的狼狽。
可是為什麽?會這麽?痛，所有關節都在和他叫囂著苦楚，靈魂深處都在?顫抖，幾?乎要將他四分五裂，比黑森林阿雨的攻勢還要疼上千百萬倍。
眼前迷蒙一片，四肢都有些不聽使喚，撻魂鞭的餘威在?作祟，本就靠著意?志強撐的少?年，終於有些?撐不住了，也就是在?這時，一抹暖黃色亮光破開黑暗，跌跌撞撞向他靠近。
“殷師兄？長歌，快來啊，殷師兄這是怎麽?了？”
他終於闔上眼，果然不是她啊。
……
冷玉竹攤開掌心，看著手中令牌，竟然泛開陣陣裂痕。
正是行刑的撻魂鞭令牌，受刑者一塊，判官也有一塊，而這枚令牌的作用就是監視受刑者的靈魂，把握刑罰程度。
他自然沒?有要緩刑的意?思，任由殷歸鶴承受一個下午，甚至還多添了幾?個時辰。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令牌沒?有碎，直到聽聞黎拂雪的一番話才裂得不成樣子，一如泛開裂痕的銀項圈。
冷玉竹哂笑，掌心一握，令牌隨即化?作冰渣，揮灑在?足下。
所謂的凡人徒弟，果然不簡單。
黎拂雪一直心神不寧，待到冷玉竹消失，暮色四合，她愈發坐不住了。
她沒?有打草驚蛇質問冷玉竹為何軟禁自己，因為直覺告訴她，冷玉竹絕對有軌，或者說?，整個仙門?都有潛藏的問題。
“鏡心，你能不能幻化?出劍靈和我好好說?說?，結界外有什麽?？”
鏡心雖然一直是不穩定的狀態，但似乎自從窮奇消失以後，它?就一直無精打采，更別提顯現劍靈了。
回?答她的，果然是一片寂靜，冰藍色劍光亮起又熄滅，一陣夜風吹來，只有鶴羽蓮花劍穗輕輕搖動，看得黎拂雪眼皮狂跳。
她握住那枚劍穗，鶴羽似有感應，在?她手中眷戀地聚攏，毛茸茸地蹭動，這讓她對殷歸鶴的思念又加重了幾?分。
“好了鏡心，為了子尋，我們一定要好好修煉！快點把師尊掌門?這些?事給?辦了！”
至於那些?陰謀論，她自然會找出眉目的，不必沈郁頓挫。打了雞血的少?女鬥志昂揚，殊不知她的愛人卻是半只腳踏入了鬼門?關。
這廂，在?普通弟子們的廂房內，郝一鳴費了老大勁才將殷歸鶴安頓好，望著臉色蒼白神志不清的少?年，他好生苦惱：“這是怎麽?搞的？怎麽?去見?了一趟黎師姐，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慕長歌是偷偷溜進男生外門?宿舍的，聽到此話，忙不疊輕拍了下郝一鳴腦袋：“有你這樣說?話的嗎？搞得好像是阿雪的錯。”
“阿雪”這兩個字好像是什麽?敏感詞，躺在?床上的少?年眉頭一動，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漸漸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像是被傷透了心，只想藏回?莫須有的龜殼，別提有多可憐。
“嘖，怕還真有可能。”慕長歌咂舌改口，也覺得頭大，“先把人救醒再說?。”
可兩個人到底是境界低了，且不知為何，殷歸鶴就像一個巨大的容器，他們輸送的仙氣，遠不及他所需的十?分之一，眼看著少?年越發虛弱，就連郝一鳴的各色丹藥都無力回?天，慕長歌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最好別對外聲張。”慕長歌披著夜色，“我去丹心堂請老堂主私底下看看，你在?這裏照顧好他。”
殷歸鶴跌入了一處雲蒸霞蔚的無人之境。
這裏山島竦峙，極目遠眺可見?綠茵茵的平原，鶴唳在?九霄中回?蕩，身上的疼痛還留有餘韻，殷歸鶴知道，他又做夢了。
那些?數不盡的丹頂鶴頭一次沒?有同他問好，它?們拍打著翅膀，在?雲層中翻飛，長長的喙不知在?捕捉些?什麽?，金色的魄狀物體紛紛引入他體內。
疼痛似乎有所緩解，殷歸鶴想同它?們道謝，整座巍峨的高山卻不住震顫起來，鶴們驚慌地騰飛著，向更高更遠處飛去，那只最為漂亮的領頭鶴留在?最後，沖殷歸鶴清鳴幾?聲，隨即護送鶴群遠去。
而它?們所去的方向，正是神山的最高點，曾經隱隱環繞的邪氣似乎變得更多了，如同揮不去的霧嵐纏上了半山腰。
“餵，你們等等我，那裏危險——”殷歸鶴想跟上前，他的身體越來越輕盈，地面離他越來越遠，氣流扇動的聲音響徹天際，他錯愕地低下頭，想看清楚地上的影子。
殷歸鶴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喘氣，入目是陌生的床帳，還有一張和藹的老臉，臉上的皺紋就像菊花的花瓣，驚得他連忙坐起。
“哎喲，小友醒了。”老堂主笑呵呵摸了摸胡須，“真是奇了，明明才紮了幾?針就好轉了，果然年輕就是好啊。來，讓我再把個脈看看。”
慕長歌和郝一鳴也關懷不已地上前：“殷師兄，你可算醒了，都昏迷多日了。”
“這是丹心閣的老堂主，多虧他你才醒呢，快讓他再看看吧。”
“你的元魂怎麽?七零八落的？就算是酷刑撻魂鞭，也頂多是掉境界，怎麽?會丟魂少?魄的？”
殷歸鶴沒?有餘力去回?答，他禮貌微笑著應付過去，記憶在?腦中回?溯。
他又夢見?蓬萊神山了，不對，自己的元魂？原本是凡人飛升成仙，靈魂資質自然多幾?分雜質，可他這次用心去感受，竟然通透如明溪，仿佛得到了重塑。
“小友這脈象，”老堂主語焉不詳，“不對啊，是浮脈，看上去安然無異狀，表象之下，怎麽?會有兩種力量相沖？”
殷歸鶴臉色大變，收回?手腕，正想著如何隱藏身世，老堂主先暧昧一笑：“小友是否受了什麽?刺激？脈象這般起起浮浮居無定所的，是不是有什麽?愛而不得之人，急火攻心，愛恨互搏啊？”
“我才沒?有！”殷歸鶴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慕長歌他們面面相覷，語重心長道：“殷師兄，說?吧，和黎師姐又鬧什麽?矛盾了？跟渡了個情劫一樣。”
老堂主也笑而不語，殷歸鶴頂著三方視線，為難地垂下了頭，眾人以為他在?心中錙銖計較，不料少?年沈思須臾，啞著嗓子，問的第?一句是：“我昏迷的這幾?天，她過得可還好？有沒?有因為修習而叫苦？有沒?有……念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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