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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反轉 都要離他的未婚妻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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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反轉 都要離他的未婚妻遠遠的

千鈞一發之際, 樹林中傳出一聲震天的怒吼,一道碩大身形沖破層層樹木,撲向地上?的常翁二?人!

可此時?的常翁被紅黑邪氣熏心迷眼, 腦中只有殺了耶律皇帝一個念頭,何來?餘暇去應戰窮奇?

黎拂雪心中凜然,那龐然大物不是?別的,正是?窮奇。窮奇不知為何狂躁不安,體型在奔跑中膨脹數倍, 與常翁同高,那血盆大口猛地張開,竟是?要將常翁吞吃入腹。

“殷歸鶴, 快操控窮奇啊,常翁不能死!”場景逼著黎拂雪做出真實反應, 此刻什麽效率,什麽碎片她都不在乎了,為了那群可笑卻固執覆國的凡人, 她做出了最愚蠢的決定?。

“不行, 它暴走了,完全不聽指令。”殷歸鶴牙齒都快咬碎了,眼中金光淺淡, 逼出眼尾一線水紅,驀地噴出一口鮮血, 場面一度混亂。

黎拂雪眼疾手快,一手攔腰抱住突然掉線的殷歸鶴, 一手祭出所有氣劍,瞬間炸毛:“奶奶的,怎麽突然要我堪當大任啊!”

殷歸鶴其實也沒什麽大礙, 本來?想起身細細琢磨窮奇端倪的,被她這?陡然一抱,聞到少女?身上?幽幽熟悉的女?兒?香,竟然呆楞楞忘了現在身處何地。

但那窮奇非但沒減速,反而似有所察,一個縱躍小?山般撲將上?前,躲開她的攻勢,黎拂雪氣得差點跳腳:“蠢貨,自己人吃什麽吃啊,飯桶!”

這?一怒,難免不會殃及無辜,黎拂雪一松胳膊,任由殷歸鶴重?重?摔倒在地,恨鐵不成鋼罵道:“姓殷的,都是?你養出來?的蠢貨,看你幹的好事!”

殷歸鶴尚且沈浸在溫柔鄉中,冷不丁砸下去,痛得半天說不出話,只有臉兒?紅彤彤的,那雙杏眼都浸滿水光,黎拂雪一戳他腦門:“沒出息的東西!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殷歸鶴捂住發紅的腦門,支支吾吾混過去,這?才飛出流失般的鶴羽,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爹——”撕心裂肺的一聲哭喊,一道渺小?的雪色身影不自量力地擋在常翁跟前,那人雙目赤紅,衣擺螭紋分明,正是?耶律硯。

氣劍回旋,險些刺中耶律硯,黎拂雪真的想仰天質問,這?狗血的劇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全都在給她添亂。

可三十六劍好歹也是?上?古神劍的分身,鋒銳異常,耶律硯再如何命大,也被生生削去了發冠,一時?間,三千青絲如瀑鋪展,曳於他腰際。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黎拂雪很?少用震撼來?形容一個場景,唯見那醜陋惡鬼跟前,儼然立著一翩翩白衣少年,不施任何鉛華,只是?那樣盈盈立著,雙臂展開滿目決絕,就已經足夠攝人心魄了。

更何況——

黎拂雪拼命搖晃殷歸鶴胳膊,激動不已:“天啊,耶律硯居然是?女?子?!”

本就雌雄莫辨的耶律硯一經散發,眉眼中的女?氣便不可抑制地宣洩而出,難怪第一次見面,她就覺得這?少年太過秀麗,難怪這?少年總是?不知分寸同她走得極近,原來?這?人壓根就是?姐妹啊!

殷歸鶴的臉色卻覆雜難辨,不快地剜了眼黎拂雪,恨恨抽出胳膊:“女?的你又高興什麽?大驚小?怪成何體統?”

常翁在那足以?泣血的呼喊中找回一絲理智,粗壯的手臂將耶律硯一攬,鐵掌直劈窮奇。

那窮奇好生狡獪,在地上?敏銳打了個滾,尾巴一掃,目標明確,正是?常翁下盤。

混亂一鍋粥之際,耶律達魯不知從何竄出,拖掃帚一樣匆匆忙帶著耶律皇帝逃跑,東夷公主又坐不住了,挾持兵馬斜刺裏攻出:“弟兄們,都給我殺!姓耶律的都得死!”

蝦兵蟹將們齊刷刷抄家夥,二?話不說就是?幹!

黎拂雪和殷歸鶴好整以?暇地坐於最佳觀景臺,忽而覺得人生如戲,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你方唱罷我登場,爭鬥到天荒地老。

不過是?俯仰之間,這?偌大的皇城內,東南西北,就連最小?的旮旯裏頭,都有兩國子?民糾纏痛打,當然,這?其中不乏手足殘殺,同胞相煎。

偏偏那最為貪婪不知飽腹的窮奇,此刻心無旁騖,只一味留著濃稠的涎水,目不轉睛發難耶律硯和常翁,奇怪的是?,中途還有幾個打得忘乎所以?的小?兵,橫叉窮奇面前,都可以?說是?送人頭了,這?貪獸也未笑納肚中,實在是?反常。

“你現在還不能操控窮奇嗎?”黎拂雪托腮,饒有興致地註意眼下。

殷歸鶴沈心感受片刻,搖頭作罷:“不知緣何,自從兩國兵馬交戰,窮奇便失了理智,只知吞殺。”

窮奇還在無休止地撲擊常翁,紅黑邪氣與上?古神獸爭鬥交纏,一時?間竟然不分上?下。

遠處百姓們還在呼喚所謂的“神明”,高高宮墻內,是?統治者的勾心弒殺,冷冷宮墻外,是?百姓們為明君的祈福吶喊。裏裏外外,都是?血流千裏,真正的神明卻永遠在雲端中緘默,任由苦難和災禍的肆意發酵。

鏡心閃爍著忽明忽暗的藍光,像是?來?自遙遠禁忌之地的哀嘆,黎拂雪好似也感受到其中深刻的無奈與悲傷,心口沈甸甸的,連帶著嗓子?眼也像堵住了吸飽水的棉花,呼吸不得。

還是?殷歸鶴註意到她的反常,意味不明道:“怎麽現在失落的,反倒是?你了?”

這?樣夾槍帶棒的一句,瞬間讓黎拂雪重?振精神,她哼了一聲:“你這?是?承認方才掉眼淚的事兒?了?”

殷歸鶴眼中的促狹瞬間黯淡,少年撇開臉,火光為他勾勒出暗紅色的邊,模糊了他面上?神情:“我說過了,我不可能為輸贏而落淚。”

黎拂雪“噗嗤”一下笑出聲,看看,這?答非所問的:“好,你沒哭……”

她忽而湊近殷歸鶴,調皮地一挑殷歸鶴下巴,順著他的脖頸滑過他喉結:“你不是?為了輸贏而哭,你是?為了我哭,是?這?樣嗎?”

不過是?隨口一說,卻讓少年紅透了耳朵尖,比火光還要紅,他一個彈跳拉開距離,好似被蜜蜂蟄了一口,誠惶誠恐:“荒唐!男兒?有淚不輕彈,本就不成體統!小?爺我又豈會為了你……”

黎拂雪拔高音量:“不會為我?”

她的指節有一搭沒一搭敲打劍身,殺氣暗藏,殷歸鶴才翹起的倨傲尾巴又小?心耷拉下去,少年沒有再反駁,賭氣般挺於墻頭,再不與她多說一句,好似真的沈浸在當下戰況,唯有喉結在悄然滾動著,昭示他的不安。

這?份不安好似也感染了黎拂雪,想到他這?悶性子?,那仿佛被人丟棄的漣漣淚眼,她也感覺心中堵得慌。

真奇怪,真擰巴,她怎麽就不能走近他?該死的,又開始與她甩臉色。

宮墻底下,窮奇也終於找出破綻,不再攻擊常翁,而是?集中火力對準耶律硯,每當常翁分心愛女?,窮奇又趁勢爪牙並用,給老鬼來?了招聲東擊西,三兩回合下來?,常翁難免有些捉襟見肘,笨重?的身軀都有些難以?轉圜。

為什麽窮奇咬死耶律父女?不松口?為什麽窮奇在戰亂中失控?為什麽窮奇面對各色珍饈不下口?為什麽窮奇會殘忍吃食送飯的老者?

黎拂雪總覺得有一絲線索,奈何它像一縷繞指清風,怎麽也把握不住。

“爹,大不了獻祭我,你去殺了那狗皇帝,了卻母後遺願,也當我以?身殉國,死也死得壯烈!”耶律硯心痛常翁處處掛彩,父女?倆淚眼相看,心意互通,常翁抹去一把老淚,帶著滿腔悲憤丟下至親骨肉,一別一過,二?人卻為著家國的同一使命奔波。

黎拂雪的眼眶不自覺濕潤了,她終於明白窮奇為什麽會撲食耶律父女?,因為窮奇只吃好人,吃那善良的老翁,吃這?些為家國捐軀的義士,這?一刻,她竟然不能堅守冷眼旁觀的決心,產生了動搖。

星星點點一片斑駁中,耶律硯頗有骨氣地撿起一把長?劍,散亂的長?發沾染烈火,恍惚看去,每一句出口的話,都仿佛在用她的生命燃燒——

“枉為神獸,竟然是?非好賴不分,若神明真的有眼,又怎會無視百姓的呼救?又怎會任由權力爭奪?天理何在?神明又何在?命運怎會如此不公?”

字字句句,都像是?從心頭剜下的血肉,血淋淋又直擊人心,黎拂雪手中濡濕一片,低頭一看,竟然是?鏡心淌出的淚。

窮奇發出暴怒的嚎叫,像是?在為神明辯駁,那一刻發下的攻勢,比先前都快捷迅猛了千百萬倍,耶律硯怎麽可能抵擋得住?她倒也痛快,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舉起長?劍,劃向自己的脖頸,幹脆又利落。

“與其詰問天地,不如自己去尋找答案!”少女?一聲斷喝,也不知是?對誰所說,只見得劍吼西風,冰藍劃破血紅,上?古神劍對峙上?古神獸,夾雜竭盡全力的仙法,打得窮奇哀嚎逃竄,黎拂雪趁機抓住耶律硯的手腕,帶著她飛出困境。

“殷歸鶴,化骨符,交給你了!”

長?槍伴神劍,那紅衣少年應聲落地,手持符箓,點點符文?如星芒,一時?間竟有披星戴月,所向披靡之勢,竟是?為黎拂雪二?人開辟一條無阻道路。

耶律硯呆楞楞看著緊握自己的手,任由黎拂雪拽著她東奔西走,躲開所有可能的招數,只有那一句話在耳畔中回響:“與其詰問天地,不如自己去尋找答案!”

黎拂雪的鬢發都被腥風吹亂,刮擦在耶律硯面頰上?,癢,疼,卻好似拂去了她心頭的塵埃。

自始至終,她都在試圖依靠外力去完成覆仇,仙人,窮奇,哪怕是?父親,也都是?她運籌帷幄的一枚棋子?,被仇恨迷了眼,無所不用其極,又自作聰明,害了天下百姓。

就算到了最終,突遭仙人和窮奇的背叛,她也只能去責怪命運,責怪虛無縹緲的神明,然從未將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明明是?她心比天高,眼高手低,卻還在怨天尤人。

“你要帶我去哪兒??”耶律硯魂不守舍問道。

黎拂雪還在沒命地奔逃:“去鬼域,回你爹家。”

“那我爹……”

“你那個屑爹短時?間不會有事,殷歸鶴會去救場!快跑,別墨跡,本大小?姐可不想打打殺殺,臟死了!”黎拂雪嫌棄地躲開攔兵,麻溜地使了個遁術,小?耗子?一樣逃出宮墻。

外頭橫屍無數,孩子?們的哭泣聲一抽一抽,像是?吱呀呀的弦,耶律硯眼前一酸,終於再憋不住,落下兩行滾燙。為何這?樣一個罪孽滔天的自己,要被黎拂雪救出來??死也沒死成。

黎拂雪握住耶律硯的手,一腳一個礙事官兵,好不容易才帶人跳下鬼域的洞口,來?不及大肆慶祝終於可以?躺平,就見到耶律硯哭成花貓的臉。

耶律硯漂亮的容顏被淚水洗得更加俏麗,雌雄莫辨惑人心魄,黎拂雪都呆住了。

“不是??本大小?姐累死累活的,就換來?一場哭喪?哭什麽哭?跟外頭那些人比,你能活著都已經是?一大幸事了,有啥好難過的?再說了,你阿爹又不一定?會死,幹麽要為沒發生的事情傷心切意?”

一番話說得耶律硯更為哀戚,眼淚真是?一種神秘的東西,在言語的刺激下,只會越發洶湧。

黎拂雪懊惱撓頭,幹脆啥也不說,就那樣看著耶律硯哭。

以?為這?人能自我消化,熟料過了許久,久到黎拂雪都聽聞洞口傳來?殷歸鶴聲響,耶律硯還沈浸在悲傷中不可自拔。

“殷……”黎拂雪剛要起身,展開雙臂準備扶一把殷歸鶴,耶律硯倏然化作一只投林乳燕,一把撲了她個滿懷,埋在黎拂雪肩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只是?太難過,恨自己自負之下,害了所有人。也真是?委屈小?仙子?這?般體貼地安慰我了,嗚嗚嗚……”

黎拂雪僵在原地,搞什麽?什麽安慰不安慰啊?

殷歸鶴卻碰巧跳了下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黎拂雪竟然生出幾分心虛和窘迫:“嗨,一切還順利嗎?”

那少年卻唇線緊繃,半天不接話——想他累死累活,攙扶個老大的惡鬼回來?,一回來?就見到未婚妻緊緊抱著個耶律硯,只覺得天塌了,臉也綠了。

幾時?見她這?樣安慰落淚的自己?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不論男的,還是?女?的,都要離他的未婚妻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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