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心疼 鳥類送羽毛就是心悅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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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心疼 鳥類送羽毛就是心悅於你
鏡心?似有?感應, 兀自現行，搖著?鶴羽蓮花劍穗，拼命示意黎拂雪跳上來, 那速度快得，真是前所未見。
黎拂雪一頭紮好的發髻被風吹得稀亂：“鏡心?！為什麽每次涉及殷歸鶴，你就這般殷勤？到底誰才是你的主子！”
雪亮的劍身閃爍了?一瞬藍光，在呼呼風聲中，黎拂雪似乎聽?見了?一句委屈的哀嘆：“蓬萊山……歸位……此?乃神諭。”
什麽蓬萊山？什麽神諭？黎拂雪有?點懵, 但她更在意的是，劍靈的身形在眼前若隱若現。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兒模樣，垂髫用紅絲帶綁著?, 遠山一樣的眉毛卻足足可入鬢，眉心?間一點朱砂活潑靈動, 怎麽看都像是年畫上的小童。
黎拂雪訝異：“劍靈終於化形了?？”
鏡心?化作的劍靈淚汪汪看著?她：“雪姊姊，你就跟殷師父和好吧，這仙界除了?你, 無人可以護他了?, 畢竟所有?人……”
“所有?人什麽？”
鏡心?張著?嘴，費力?囁嚅唇瓣，卻像是啞了?一樣, 再說不出?一句話，本就半透明的身形在風中模糊, 她著?急地抓住黎拂雪衣袖，亦如搖晃劍穗那樣, 用力?晃動黎拂雪的衣袖，無聲地苦苦哀求。
神識互通，本命劍的悲傷幾?乎將黎拂雪淹沒：“誰欺負你了?？”
鏡心?一聽?, 眼淚嘩啦啦如瀑，只差撲進黎拂雪懷中，本來萬裏無雲的朗朗晴空，驀然劃過一道紫電霹靂，震得天地都在顫抖，鏡心?卻如同一縷輕煙，彌散殆盡。
隨著?劍靈身影消失，無邊碧落又恢覆如常，黎拂雪再如何也感受到幾?分?蹊蹺。鏡心?沒有?說出?的話到底是什麽？和殷歸鶴又有?什麽關系？為什麽她非得和殷歸鶴和好？
問題在她心?中落地生根，也愈發堅定?了?撬出?殷歸鶴身份的決心?。
錦繡鑲花大殿中，紅衣逶迤，在梨花桌案後堆疊。
殷歸鶴失神地看著?自己的手臂，無數鶴羽順著?他的血管經脈恣意生長，此?刻他的肌膚就是沃土，那些羽毛就是燒不盡的野草——
骨節分?明的大手沾滿了?鮮血，一片又一片羽毛哢嚓揩斷，又徐徐落下，洇了?一地殷紅的血跡，可又有?新的羽毛簌簌破開肌膚，冒出?一點兒羽毛尖，連帶著?他的後脊骨都跟著?疼，滿殿都是血腥。
殷歸鶴低聲嗚咽著?，為自己擁有?這樣怪異的模樣而?痛苦。
方才打鬥之下，耶律達魯全?看見了?，看見了?他手腕上的叢叢鶴羽，見到怪物一樣的眼神刀刃一樣劃過殷歸鶴渾身。
殷歸鶴不在乎，真正?刺痛他的，是耶律達魯下意識的譏言諷語：“她知道嗎？她能接受嗎？”
更讓他心?痛的是，黎拂雪應證耶律達魯的那句話：“怎麽單看時，挺可愛的，長在人身上時，卻有?點可怖呢？”
所以他要?將這些討厭的羽毛全?都拔掉，黎拂雪不喜歡他的羽毛，黎拂雪不喜歡他的鶴羽蓮花劍穗，黎拂雪不喜歡他……
啜泣聲斷斷續續，黎拂雪站在門檻外，無聲地目睹少年那荒唐近乎自虐的一幕。
艷紅道袍斜挎他半個肩膀，露出?虬實的肌肉線條，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線蜿蜒成小溪，一根根略顯突兀的鶴羽在血雨中四分?五裂，伴著?苦痛的呻吟，畫面和聲音光怪陸離，一下下切割撕扯著?黎拂雪的神經。
她倒吸一口涼氣，終於看不下去了?。
“殷……”
“誰在那裏！”殷歸鶴敏銳回頭，雙目被淚水逼得猩紅，虎牙分?明，就像一只走?投無路的困獸，充滿了?攻擊性。
“兇什麽兇啊！是我！你再吼我就走?了?。”黎拂雪也張牙舞爪，想著?嘴上欺負幾?下殷歸鶴，待會再好好關心?一下便了?，誰知這人甫一見到她，就開始淚眼汪汪，再經她這一喝，又憤懣地轉過頭去，只留個後腦勺給她。
殷歸鶴不忘將半褪的衣衫重新披好，甕聲甕氣，卻滿是冷淡與生氣：“那你走?啊，最好永遠都別來了?，你不是不想和我往來嗎？我再也不到你這兒來礙眼了?，我再也不想盡辦法討好你了?，我才不會傷心?，嗚嗚嗚……”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語音越來越啞，哭腔都快遮不住了?。
曾經端方高傲的矜貴少年，如今卻為情所困，恨她氣她，又在真正?見到她時，只知道啪嗒啪嗒落淚。
黎拂雪本來就沒有丟下他的意思，見到他哭成這樣，更難以離開了?。
她不再多話，只湊近悄悄抹眼淚的殷歸鶴，在他身旁乖巧坐下，語中是罕見的耐心：“你何必跟其他人聯合，一道兒欺負自己呢？”
殷歸鶴飛快擡眼，小動物一樣偷瞄她，又恨恨低下腦袋：“才沒有?呢，小爺我怎麽可能被別人欺負！”
似乎意識到自己語氣兇巴巴的，殷歸鶴憋悶片刻，又軟綿綿地看著?她，眼淚淙淙淌下：“有?，我都招，是你欺負我好了吧？”
明明是埋怨的話，在他這樣戚戚楚楚的模樣下，無端多了?幾?分?嗔怪與親昵，黎拂雪尚未想好怎樣應對，手已經先大腦一步，捧起了殷歸鶴柔軟的臉頰，就像從前他為她擦淚一樣，女孩兒萬般細致地為他抿去所有?眼淚。
黎拂雪的動作很溫柔，很輕，仿佛戀人一點點吻過對方的臉龐，又像是雪花落下：“我哪裏欺負你了?？你說。”
殷歸鶴大概覺得別扭，又有?些舍不得她的觸碰，一時不敢看她，只盯著?黎拂雪腕上銀鐲，一字一頓道：“你不理我，你討厭我，你……”
“我到底何時討厭你了?？”黎拂雪拔高音量，頗有?幾?分?氣勢洶洶跟人算賬的架勢。
殷歸鶴瑟縮一瞬，本來放在他臉上的手指立時分?開些許，空氣都涼絲絲的，黎拂雪不自在地收攏了?指尖，他躲什麽啊？
“回來！”黎拂雪不快，說著?就要?去掐他臉，殷歸鶴熟稔躲開她的手，自顧自縮成一團，將臂上羽毛本能地遮住：“你若不討厭我，又為何會抗拒我與你同床？你若不討厭我，又為何會忌憚我的羽毛，你若不討厭我，又為何會不肯理我？”
他將半張臉埋在臂彎裏，就像縮在尾巴裏的可憐小狗：“我都為你做了?好幾?次劍穗了?，我都為你努力?學吹笛子了?，我都送你一對的銀鐲子了?，我都將名節奉獻給你了?，能不能稍微喜歡我一點點呢？”
黎拂雪並沒有?被打動，而?是定?定?看他失魂落魄：“劍穗是用來監視跟蹤我的，你怎麽好意思開口？”
這句話好似一道驚雷，殷歸鶴眸中的冤枉與怨懟噴湧而?出?：“你難道不知道，鳥類送羽毛就是心?悅於你的意思嗎？”
鏡心?“當啷”一下掉落在地，甩不掉的鶴羽蓮花劍穗沾染了?地上的血跡，平添幾?分?綺艷，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亦深深鐫刻進黎拂雪的心?底。
看著?殷歸鶴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失控的模樣，看著?他早就深陷情海的模樣，黎拂雪幾?近找不見自己心?跳的節拍，饒是她再如何花時間冷靜，花時間不去念想，現下也必須得承認，她喜歡殷歸鶴，他們依然兩情相悅這件事實。
心?疼和愛憐攪和她的肺腑，黎拂雪真感覺自己沒出?息極了?，嘴唇都快壓出?月牙。
空氣冰冷，在緘默中無限發酵，殷歸鶴眼中的光，也在一點一點熄滅。
他似乎不抱希望了?，再度扯緊蔽體的袖袍，不肯露出?半點羽毛，血珠卻在衣角下不住滴落，輕輕濺開，滴答滴答，欲蓋彌彰。
“抱歉，今天這一幕嚇到你了?，給我點時間，我能處理好。你走?。”殷歸鶴竭力?平穩聲線，打破了?岑寂。唯有?嘴角溢出?一絲苦笑，狼狽，狼狽到在她面前擡不起頭。
黎拂雪沒有?動，雙足紮在了?地面上。
殷歸鶴緊拽袖袍的手都在抖，青筋微鼓，還在固執地捍衛最後的防線：“給我點時間，我能處理好。”
黎拂雪終於邁開腿，藍色的裙擺在地上開出?一朵花兒，染上了?少年的鮮血，紅藍相應，亦如火與冰的交融，再也不分?你我。
她不聲不響，一把握住了?殷歸鶴的手腕，不管他有?多麽抗拒，順著?他的腕骨往上滑，從掌根到掌心?，再到他五根修長的手指，黎拂雪心?一橫，五指一抻，牢牢同他十指緊扣。
殷歸鶴就像忽然被眷顧的小流浪，錯愕地靜止在梨花木桌前，只有?少年本就輕軟的衣裳從肩頭滑落，一點一點被她褪下，露出?他一搖一晃的鶴羽。
黎拂雪認真地用目光一寸寸描摹這些羽毛，那些沾染了?鮮血的羽毛高矮不一，或殘缺破口，或完好如新，就像少年縫縫補補，滿是創口的心?。
殷歸鶴後知後覺她做了?些什麽，臉上的紅霞一路爬到了?脖子根，就連鶴羽也在跟著?急劇抖動：“你別看了?！你不準看了?！”
他開始劇烈掙紮，就像被抓住翅膀的鳥，拼命撲棱，意圖抽出?自己的手，但黎拂雪橫行霸道慣了?，哪裏會放開這只被困掌心?的鳥，反而?捉得更緊。
殷歸鶴幾?乎要?哭出?聲來：“不好看，你別看了?，你本來就不喜歡我，見到這些醜陋的羽毛，你只會更加不待見我——”
“閉嘴！”黎拂雪被他吵得煩了?，惱怒地擡起毛茸茸腦袋，一掐他下巴，“我不看你就說我不接受你，我看了?，你又說我會更討厭你，殷歸鶴，你怎麽就這麽擰巴呢？”
此?話一出?，殷歸鶴竟然納罕地停止反抗，仿佛被擊中了?要?害，眼巴巴望著?她，望著?她，黎拂雪只感覺自己都要?被他看進眼底，看見心?底。
是啊，為什麽殷歸鶴會這麽擰巴這麽矛盾？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她？就好像她強人所難了?一樣。
“在他學會愛人的功夫裏，一樣地去明白什麽是愛，如何去愛。”耶律硯的話忽而?蹦出?。
愛人？黎拂雪有?些迷茫，殷歸鶴一直在學會愛人？
送劍穗，吹笛子，配鐲子，從以前的莽莽撞撞，到現在的翼翼小心?，從強迫再到討好，原來都是他表達愛的方式，只是他太笨拙了?。
可他為什麽會這樣笨？黎拂雪盯著?殷歸鶴的臉，試圖找出?答案，但她發現自己參不透，悟不出?。
還是她真的如人所說，她太笨了?，只知道喜歡，卻不會愛人？
殷歸鶴在她專註的視線下，越發無地自容，只一個勁地拼命扒拉衣裳，意圖將羽毛遮住。
黎拂雪回過神來，皺著?眉將他衣裳扯下：“做什麽？我要?看你還能攔著?我了?？”
殷歸鶴整個人就像熟透了?的草莓，悶悶道：“因為不好看。”
“好看。”黎拂雪大大方方一擡他下巴，對上他燦如流星的杏眼，“我從來沒說過羽毛難看。”
殷歸鶴剛亮起的眸光又暗淡了?下去。
黎拂雪竟有?些於心?不忍，又壯著?膽子摸了?一把他的鳥毛：“好了?，你也好看，你們都很好看。”
羽毛在那一瞬間漫開一片粉紅，在她掌心?不住晃動，癢絲絲的，直入心?底，少年眸中的依戀幾?近將她融化。
“那你別再冷暴力?我了?，好不好？至少，不是在等你接受我的時間裏，忽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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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拂雪一頭紮好的發髻被風吹得稀亂：“鏡心?！為什麽每次涉及殷歸鶴，你就這般殷勤？到底誰才是你的主子！”
雪亮的劍身閃爍了?一瞬藍光，在呼呼風聲中，黎拂雪似乎聽?見了?一句委屈的哀嘆：“蓬萊山……歸位……此?乃神諭。”
什麽蓬萊山？什麽神諭？黎拂雪有?點懵, 但她更在意的是，劍靈的身形在眼前若隱若現。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兒模樣，垂髫用紅絲帶綁著?, 遠山一樣的眉毛卻足足可入鬢，眉心?間一點朱砂活潑靈動, 怎麽看都像是年畫上的小童。
黎拂雪訝異：“劍靈終於化形了?？”
鏡心?化作的劍靈淚汪汪看著?她：“雪姊姊，你就跟殷師父和好吧，這仙界除了?你, 無人可以護他了?, 畢竟所有?人……”
“所有?人什麽？”
鏡心?張著?嘴，費力?囁嚅唇瓣，卻像是啞了?一樣, 再說不出?一句話，本就半透明的身形在風中模糊, 她著?急地抓住黎拂雪衣袖，亦如搖晃劍穗那樣, 用力?晃動黎拂雪的衣袖，無聲地苦苦哀求。
神識互通，本命劍的悲傷幾?乎將黎拂雪淹沒：“誰欺負你了?？”
鏡心?一聽?, 眼淚嘩啦啦如瀑，只差撲進黎拂雪懷中，本來萬裏無雲的朗朗晴空，驀然劃過一道紫電霹靂，震得天地都在顫抖，鏡心?卻如同一縷輕煙，彌散殆盡。
隨著?劍靈身影消失，無邊碧落又恢覆如常，黎拂雪再如何也感受到幾?分?蹊蹺。鏡心?沒有?說出?的話到底是什麽？和殷歸鶴又有?什麽關系？為什麽她非得和殷歸鶴和好？
問題在她心?中落地生根，也愈發堅定?了?撬出?殷歸鶴身份的決心?。
錦繡鑲花大殿中，紅衣逶迤，在梨花桌案後堆疊。
殷歸鶴失神地看著?自己的手臂，無數鶴羽順著?他的血管經脈恣意生長，此?刻他的肌膚就是沃土，那些羽毛就是燒不盡的野草——
骨節分?明的大手沾滿了?鮮血，一片又一片羽毛哢嚓揩斷，又徐徐落下，洇了?一地殷紅的血跡，可又有?新的羽毛簌簌破開肌膚，冒出?一點兒羽毛尖，連帶著?他的後脊骨都跟著?疼，滿殿都是血腥。
殷歸鶴低聲嗚咽著?，為自己擁有?這樣怪異的模樣而?痛苦。
方才打鬥之下，耶律達魯全?看見了?，看見了?他手腕上的叢叢鶴羽，見到怪物一樣的眼神刀刃一樣劃過殷歸鶴渾身。
殷歸鶴不在乎，真正?刺痛他的，是耶律達魯下意識的譏言諷語：“她知道嗎？她能接受嗎？”
更讓他心?痛的是，黎拂雪應證耶律達魯的那句話：“怎麽單看時，挺可愛的，長在人身上時，卻有?點可怖呢？”
所以他要?將這些討厭的羽毛全?都拔掉，黎拂雪不喜歡他的羽毛，黎拂雪不喜歡他的鶴羽蓮花劍穗，黎拂雪不喜歡他……
啜泣聲斷斷續續，黎拂雪站在門檻外，無聲地目睹少年那荒唐近乎自虐的一幕。
艷紅道袍斜挎他半個肩膀，露出?虬實的肌肉線條，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線蜿蜒成小溪，一根根略顯突兀的鶴羽在血雨中四分?五裂，伴著?苦痛的呻吟，畫面和聲音光怪陸離，一下下切割撕扯著?黎拂雪的神經。
她倒吸一口涼氣，終於看不下去了?。
“殷……”
“誰在那裏！”殷歸鶴敏銳回頭，雙目被淚水逼得猩紅，虎牙分?明，就像一只走?投無路的困獸，充滿了?攻擊性。
“兇什麽兇啊！是我！你再吼我就走?了?。”黎拂雪也張牙舞爪，想著?嘴上欺負幾?下殷歸鶴，待會再好好關心?一下便了?，誰知這人甫一見到她，就開始淚眼汪汪，再經她這一喝，又憤懣地轉過頭去，只留個後腦勺給她。
殷歸鶴不忘將半褪的衣衫重新披好，甕聲甕氣，卻滿是冷淡與生氣：“那你走?啊，最好永遠都別來了?，你不是不想和我往來嗎？我再也不到你這兒來礙眼了?，我再也不想盡辦法討好你了?，我才不會傷心?，嗚嗚嗚……”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語音越來越啞，哭腔都快遮不住了?。
曾經端方高傲的矜貴少年，如今卻為情所困，恨她氣她，又在真正?見到她時，只知道啪嗒啪嗒落淚。
黎拂雪本來就沒有丟下他的意思，見到他哭成這樣，更難以離開了?。
她不再多話，只湊近悄悄抹眼淚的殷歸鶴，在他身旁乖巧坐下，語中是罕見的耐心：“你何必跟其他人聯合，一道兒欺負自己呢？”
殷歸鶴飛快擡眼，小動物一樣偷瞄她，又恨恨低下腦袋：“才沒有?呢，小爺我怎麽可能被別人欺負！”
似乎意識到自己語氣兇巴巴的，殷歸鶴憋悶片刻，又軟綿綿地看著?她，眼淚淙淙淌下：“有?，我都招，是你欺負我好了吧？”
明明是埋怨的話，在他這樣戚戚楚楚的模樣下，無端多了?幾?分?嗔怪與親昵，黎拂雪尚未想好怎樣應對，手已經先大腦一步，捧起了殷歸鶴柔軟的臉頰，就像從前他為她擦淚一樣，女孩兒萬般細致地為他抿去所有?眼淚。
黎拂雪的動作很溫柔，很輕，仿佛戀人一點點吻過對方的臉龐，又像是雪花落下：“我哪裏欺負你了?？你說。”
殷歸鶴大概覺得別扭，又有?些舍不得她的觸碰，一時不敢看她，只盯著?黎拂雪腕上銀鐲，一字一頓道：“你不理我，你討厭我，你……”
“我到底何時討厭你了?？”黎拂雪拔高音量，頗有?幾?分?氣勢洶洶跟人算賬的架勢。
殷歸鶴瑟縮一瞬，本來放在他臉上的手指立時分?開些許，空氣都涼絲絲的，黎拂雪不自在地收攏了?指尖，他躲什麽啊？
“回來！”黎拂雪不快，說著?就要?去掐他臉，殷歸鶴熟稔躲開她的手，自顧自縮成一團，將臂上羽毛本能地遮住：“你若不討厭我，又為何會抗拒我與你同床？你若不討厭我，又為何會忌憚我的羽毛，你若不討厭我，又為何會不肯理我？”
他將半張臉埋在臂彎裏，就像縮在尾巴裏的可憐小狗：“我都為你做了?好幾?次劍穗了?，我都為你努力?學吹笛子了?，我都送你一對的銀鐲子了?，我都將名節奉獻給你了?，能不能稍微喜歡我一點點呢？”
黎拂雪並沒有?被打動，而?是定?定?看他失魂落魄：“劍穗是用來監視跟蹤我的，你怎麽好意思開口？”
這句話好似一道驚雷，殷歸鶴眸中的冤枉與怨懟噴湧而?出?：“你難道不知道，鳥類送羽毛就是心?悅於你的意思嗎？”
鏡心?“當啷”一下掉落在地，甩不掉的鶴羽蓮花劍穗沾染了?地上的血跡，平添幾?分?綺艷，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亦深深鐫刻進黎拂雪的心?底。
看著?殷歸鶴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失控的模樣，看著?他早就深陷情海的模樣，黎拂雪幾?近找不見自己心?跳的節拍，饒是她再如何花時間冷靜，花時間不去念想，現下也必須得承認，她喜歡殷歸鶴，他們依然兩情相悅這件事實。
心?疼和愛憐攪和她的肺腑，黎拂雪真感覺自己沒出?息極了?，嘴唇都快壓出?月牙。
空氣冰冷，在緘默中無限發酵，殷歸鶴眼中的光，也在一點一點熄滅。
他似乎不抱希望了?，再度扯緊蔽體的袖袍，不肯露出?半點羽毛，血珠卻在衣角下不住滴落，輕輕濺開，滴答滴答，欲蓋彌彰。
“抱歉，今天這一幕嚇到你了?，給我點時間，我能處理好。你走?。”殷歸鶴竭力?平穩聲線，打破了?岑寂。唯有?嘴角溢出?一絲苦笑，狼狽，狼狽到在她面前擡不起頭。
黎拂雪沒有?動，雙足紮在了?地面上。
殷歸鶴緊拽袖袍的手都在抖，青筋微鼓，還在固執地捍衛最後的防線：“給我點時間，我能處理好。”
黎拂雪終於邁開腿，藍色的裙擺在地上開出?一朵花兒，染上了?少年的鮮血，紅藍相應，亦如火與冰的交融，再也不分?你我。
她不聲不響，一把握住了?殷歸鶴的手腕，不管他有?多麽抗拒，順著?他的腕骨往上滑，從掌根到掌心?，再到他五根修長的手指，黎拂雪心?一橫，五指一抻，牢牢同他十指緊扣。
殷歸鶴就像忽然被眷顧的小流浪，錯愕地靜止在梨花木桌前，只有?少年本就輕軟的衣裳從肩頭滑落，一點一點被她褪下，露出?他一搖一晃的鶴羽。
黎拂雪認真地用目光一寸寸描摹這些羽毛，那些沾染了?鮮血的羽毛高矮不一，或殘缺破口，或完好如新，就像少年縫縫補補，滿是創口的心?。
殷歸鶴後知後覺她做了?些什麽，臉上的紅霞一路爬到了?脖子根，就連鶴羽也在跟著?急劇抖動：“你別看了?！你不準看了?！”
他開始劇烈掙紮，就像被抓住翅膀的鳥，拼命撲棱，意圖抽出?自己的手，但黎拂雪橫行霸道慣了?，哪裏會放開這只被困掌心?的鳥，反而?捉得更緊。
殷歸鶴幾?乎要?哭出?聲來：“不好看，你別看了?，你本來就不喜歡我，見到這些醜陋的羽毛，你只會更加不待見我——”
“閉嘴！”黎拂雪被他吵得煩了?，惱怒地擡起毛茸茸腦袋，一掐他下巴，“我不看你就說我不接受你，我看了?，你又說我會更討厭你，殷歸鶴，你怎麽就這麽擰巴呢？”
此?話一出?，殷歸鶴竟然納罕地停止反抗，仿佛被擊中了?要?害，眼巴巴望著?她，望著?她，黎拂雪只感覺自己都要?被他看進眼底，看見心?底。
是啊，為什麽殷歸鶴會這麽擰巴這麽矛盾？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她？就好像她強人所難了?一樣。
“在他學會愛人的功夫裏，一樣地去明白什麽是愛，如何去愛。”耶律硯的話忽而?蹦出?。
愛人？黎拂雪有?些迷茫，殷歸鶴一直在學會愛人？
送劍穗，吹笛子，配鐲子，從以前的莽莽撞撞，到現在的翼翼小心?，從強迫再到討好，原來都是他表達愛的方式，只是他太笨拙了?。
可他為什麽會這樣笨？黎拂雪盯著?殷歸鶴的臉，試圖找出?答案，但她發現自己參不透，悟不出?。
還是她真的如人所說，她太笨了?，只知道喜歡，卻不會愛人？
殷歸鶴在她專註的視線下，越發無地自容，只一個勁地拼命扒拉衣裳，意圖將羽毛遮住。
黎拂雪回過神來，皺著?眉將他衣裳扯下：“做什麽？我要?看你還能攔著?我了?？”
殷歸鶴整個人就像熟透了?的草莓，悶悶道：“因為不好看。”
“好看。”黎拂雪大大方方一擡他下巴，對上他燦如流星的杏眼，“我從來沒說過羽毛難看。”
殷歸鶴剛亮起的眸光又暗淡了?下去。
黎拂雪竟有?些於心?不忍，又壯著?膽子摸了?一把他的鳥毛：“好了?，你也好看，你們都很好看。”
羽毛在那一瞬間漫開一片粉紅，在她掌心?不住晃動，癢絲絲的，直入心?底，少年眸中的依戀幾?近將她融化。
“那你別再冷暴力?我了?，好不好？至少，不是在等你接受我的時間裏，忽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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