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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啟程 你抱過的,怎能說不要就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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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啟程 你抱過的,怎能說不要就不要?

黎拂雪幾乎是一夜沒合眼。

鏡心一直縮在她?懷裏, 睡覺都要?她?抱,深怕大半夜冷玉竹會來偷襲一樣。

冷玉竹當時雖和她?僵持不下,但陣法不知?緣何漸次消散, 縱使冷玉竹想重繪陣法,符文?也無法散發靈光,陣法相當於報廢。

催發陣法離不開氣機,可?周圍靈氣都細若游絲,就好似冥冥中?自有天意?, 陣法像是被高深莫測的東西壓制住了。

冷玉竹立在廢陣前,氣場一度冷凝,良久他才無奈道:“你執意?要?同他走?”

黎拂雪:“無關他, 徒兒只為自己而活,徒兒想去歷練, 這是徒兒為自己做的決定。”

這場對峙很快告終,毫無疑問她?贏了。

冷玉竹不再多言,黎拂雪能看出他臉色的冷肅, 但這不是她?能探詢的地方, 冷玉竹轉變太快,順利得過了頭,反而有些蹊蹺, 陣法,鏡心, 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以入夜,她?輾轉反側, 如何也揣摩不出個中?關聯,待她?從床上騰起時,天已蒙蒙亮。

罷罷罷, 不想了,天塌了還有高個子頂著,浪得幾日是幾日,仙界開外的新?鮮事物,她?還想瞧個痛快呢。

黎拂雪挑了件鵝黃色齊胸襦裙,自帶特效可?以飄飄欲仙的那種,她?又精心打扮一番,才將鏡心抱在懷裏,大喇喇來到樓船前。

出乎意?料的是,那紅艷艷如朝陽的身?影也矗立在霞光中?,發帶在他背後飛揚。

黎拂雪如臨大敵,但殷歸鶴好巧不巧回過頭來。

二人算是不得不打了個照面,黎拂雪甩了個後腦勺,視若無睹地繼續大踏步向前,心中?就兩?個字:晦氣。

這也就罷了,她?還總覺得身?上落下一道沈重的視線,硌得她?渾身?難受,當她?用餘光打量時,殷歸鶴又斜倚欄桿,一個人將朝暾望斷,哪裏有半點留意?她?的意?思,反倒顯得她?自作多情?。

黎拂雪好心情?全無,幾乎是飛身?上的樓船,快得只能聞見呼呼風聲。

殷歸鶴卻在這一刻看過來,欲言又止,才亮起的眸光再度熄滅,唯有孤影作陪,他一人落在樓船外,蕭瑟又落寞。

昨夜胡霖嬌並未和他細說緣由,只道要?他自己去開竅領悟,可?在真的等到黎拂雪後,失眠一整夜的殷歸鶴又心亂如麻,什麽也說不出口。

殷歸鶴苦苦嘆息,到底要?怎麽勇敢?怎麽愛人?怎麽退讓?怎麽放下面子?

彼時,該到的人都陸陸續續到了,胡霖嬌和兔僮,帶著一群妖怪,又是放禮花,又是吹鑼打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麽送親大隊。

“多謝各位仙長?這幾日的鼎力相助,妖界為先前的糾紛深感抱歉,還望仙妖兩?族,亦如從前那般交好,我等將永遠念及仙門恩情?,侍奉神明。此去多多保重!若有困厄,江湖再逢。”

胡霖嬌深深沖他們打了個躬,小妖們也跟著拜倒,嘰裏咕嚕像沸水一樣冒泡泡,什麽神明有眼,什麽仙長?大義,全都連珠炮般說出了口,場面一時熱鬧不堪。

黎拂雪被他們團團圍住,又是戴花環,又是被投餵一張薄餅的,那餅皮比她?臉龐還大呢。

甚至還有妖怪給她?塞了一只小公雞,黛色翎羽好看至極:“小仙子,這可?不是普通的雞啊,它?可?神氣了,一聲鳴啼就可?去汙除穢,你們此去鬼界,它?定然能大有所助。”

“那就多謝仁兄了——”黎拂雪嘴上笑著說,手上的力道卻沒下來過,只因?這小公雞咯咯噠叫得實在太兇,肥肥的翅膀拼命拍打,要?不是黎拂雪掐住它?背上的毛,還要?被它?的羽翼打到臉。

小公雞歪起個腦袋,瞪著黎拂雪,一人一雞大眼瞪小眼,仿佛要?一決雌雄,好半天它?才被她?的王霸之氣征服,垂下驕傲的尾巴,只咕咕低喚,任由黎拂雪對它?搓圓捏扁。

不知?為何,其實她?也挺喜歡這小公雞的,翎羽如此華麗……她?其實一直都喜歡鳥類。

眾人哈哈大笑,都覺這小公雞像極了某少年,而那紅衣少年郎此刻正?和胡霖嬌說些什麽,全然沒有註意?這邊動靜的意?思。

黎拂雪同樣也沒有關心殷歸鶴的架勢,一雙眼只停留在姍姍來遲的慕長?歌身?上,兩?個人有說有笑,快活得不行。

中?途甚至插入個郝一鳴,三個人擠在一團,相談甚歡,反觀殷歸鶴那邊,氣氛沈重得多。

妖怪們這才悻悻,對哦,他們怎能忘了,這對小夫妻,已經不歡而散了呢?

樓船催發,鐸鈴響動,一陣冰雪霜風刮過,縹色道袍獵獵,自帶冷香幽幽,來人正?是冷玉竹。

黎拂雪收起臉上笑容,沖冷玉竹行禮。

“徒兒見過師尊。”

“徒兒見過師尊。”

她?皺眉,殷歸鶴的聲音跟她同起同落,兩?人目光相接,倒是她?率先移開了眼,表情?嫌惡。

殷歸鶴閃過一絲痛色。

冷玉竹頷首,對他二人囑咐了一些註意?事項,又給了黎拂雪一堆保命符紙和各色法寶,最?後尋至殷歸鶴那兒,好生交代片刻,便?目送樓船駛入無極碧落……

黎拂雪在船尾沖底下的妖怪們招手,幾個最?喜歡她?的小妖們瞬間?哭出聲來,猴妖甚至還向前追了幾步,可?惜那些字句都在風中?模糊,話送到耳邊只留下了“保重”。

她?莫名有些觸動,胡霖嬌也跟著猴妖望向她?,一張嬌俏臉只掛著溫和的笑,鬢邊的繡球花還在隨風搖曳,黎拂雪頭上的繡球花環也發出沙沙的聲響,就好似阿雨和阿念還在世間?相守。

此情?此景,黎拂雪不禁又想起了“學?會愛”三字。

一瞬間?的失神又被小公雞的喔喔聲拽回,因?為這狡詐的賊廝鳥,竟然啄了她?的手,趁勢跳出她?懷抱,兩?只爪子嗒嗒嗒的,屁股左右搖擺著直往樓船高處蹬去。

“餵,站住,啄了老娘還想跑?非把你燉了不可?!”

黎拂雪一路追殺,熟料這小公雞飛身?一跳,驀地被幾根白皙修長?的指節輕松接住,只見得紅色袖袍抖動,小公雞縮在了那人懷中?,好巧不巧,此人又是殷歸鶴。

怎麽哪哪都有殷歸鶴?黎拂雪恨得牙癢癢:“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樣的畜生,不要?也罷。”

殷歸鶴方才還略顯溫柔的神色霎時間?冷了下來。

黎拂雪涼涼地剜了他眼,轉身?就要?走。

但殷歸鶴破天荒叫住了她?:“這是你的東西,你都抱過了,怎能說不要?就不要??”

莫名的,他的聲音有些委屈,似乎還帶了點試探和討好。

黎拂雪遲疑地停下腳步,心中?打了個突。

她?眼睛一瞇,但見殷歸鶴容色平靜,哪裏有半點傷心之態?她?不禁為自己這分敏感而感到可?笑,為自己遮遮掩掩的少女心事而感到羞惱。

“你也說了,我都不要?他了,那就自然不是我的東西,況且本大小姐何曾差過這一只雞?”

黎拂雪再不管殷歸鶴是何反應,跳下頂樓:“長?歌,郝師弟,快開門,我來找你們了。”

殷歸鶴獨自一人站在頂樓,墨黑的發絲在空中?淩亂,他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樓頂的風真有點大啊。”

小公雞撐開眼,頗有同情?之味地拍拍他肩胛,一人一雞,無語凝噎惺惺相惜,一時不知?是雞慘還是人慘。

慕長?歌和郝一鳴歡歡喜喜將她?迎進門,許久未聯絡的三人立馬開始高談闊論,尤其是郝一鳴,還在那萬般激昂地控訴。

“黎師姐,這陣子不是我們不想陪你,是殷師兄太過嚴苛,每日妖界瑣事我才處理完呢,他又要?我去練劍,真不曉得我這幾日是怎麽過來的。”

就連慕長?歌也面露郁色:“是啊,也不知?道殷師兄為何要?分配這麽多任務……”

“哎,不對啊,黎師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陣子胡老板那兒,你是壓根沒露什麽面吧,殷師兄他區別對待啊!”

黎拂雪瞪圓了眼睛:“那咋了?我就不去又咋地?不對,我還是去過一次的,當時殷歸鶴……”

“當時殷師兄?!”慕長?歌反應最?快,“好啊,殷師兄罪加一等,我就說殷師兄後來怎麽會時不時玩失蹤,原來是陪你去了。”

“怪不得要?把我們支走,原來是為了二人世界!”郝一鳴怒火全消,笑容滿面。

黎拂雪尬得想摳地板,這兩?個人到底是來幫她?,還是害她?的啊?一直在胡說八道!

“夠了!我已經和他老死不相往來了,以後只用講哪裏埋他去,不許再跟我說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船板都被她?撬出一角,殺氣騰騰,直唬得慕郝二人汗流浹背。

於是黎拂雪把這一陣子的所見所聞全盤托出,殷歸鶴在她?嘴裏越描越黑,總之這一切都是個烏龍,他壓根不喜歡她?,同樣也不配得到她?的喜歡,只是她?覺得憋屈氣不過諸如此類的。

黎拂雪以為朋友們會後悔莫及,對她?的結論大讚特讚,結果慕郝二人各個安靜如雞,你望我我望你,欲言又止。

“怎麽?本大小姐還會說錯?”黎拂雪的不快呼之欲出。

還是慕長?歌最?先開口:“阿雪,殷師兄的表達方式太過清奇,你要?不再仔細想想……”

“本大小姐是吃飽了沒事做嗎?”黎拂雪不願站在殷歸鶴的立場思考問題,或者說,她?從來就不喜歡換位思考。

這會兒慕長?歌也沒招了,只得跳開了這個話題,聊到了鬼界。

郝一鳴臉色凝重:“此去兇險指數可?比妖界大得多,魚形針的指向雖然明確,但我們事先派出的幾個同門似乎都遇難了,這幾日我都聯系不上,玉牌全是暗的。”

“閻王陰差也都巡視搜捕過了,偌大個地府,如何也沒查探出異樣,也不知?是他們有心包庇,還是真的有什麽遠在其上的力量,將所有線索銷毀,若真如此,事情?可?就麻煩了。”

慕長?歌補充:“所以我們這次不僅要?尋回星軌碎片,還要?解救同門。”

黎拂雪肅然,按照樓船日行萬裏的速度,頂多後日就可?到達鬼界。這兩?日內,她?一直引氣入體,修心養性,舞劍蓮花影,頭一次急切地渴求破境。

她?既然拒絕師尊,那她?就必須學?會獨當一面,不可?輸給殷歸鶴半分,更不可?活在過去。

樓船按期飛速行駛,是夜,眼見著即將到達鬼界,鏡心猝然變得躁動不堪,不停圍繞黎拂雪左右,似是有什麽急事要?告知?,黎拂雪不得不一路跟去,看看它?到底要?唱哪出戲。

鏡心飛得很快,黎拂雪在終點默默停下了步伐。

因?為她?所站之處,正?是殷歸鶴所在的房間?,她?剛想強行將鏡心歸鞘,鏡心像抹了油一樣更快一步,撞開了房門,黎拂雪想躲也來不及了。

一股異香撲面而來,純澈的金光幾乎潑灑了整個空間?,而他端坐正?中?,緊閉的眼尾漫開長?長?的胭脂紅,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顎線滑落,洇濕了胸前大半衣裳。

銀項圈被他的汗水磨得鋥亮,其上凹凸更為深刻,也不知?是裂隙,還是原本就有的花紋。

殷歸鶴似乎在竭力忍耐些什麽,脖頸上的藍色符文?若隱若現,疼得他直咬唇,鮮血不住從嘴角溢出,鏡心驚慌失措地圍著他打轉,黎拂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可?能,那藍色符文?,她?見過還用過,是冷玉竹的化骨符!她?再定睛一看時,化骨符又無影無蹤,仿佛都是她?的錯覺。

殷歸鶴的長?睫都被汗水濡濕,他似有所覺,費力地掀起眼皮,二人視線相撞,黎拂雪心中?一跳,不知?作何反應。

他雙目迷離,癡癡看她?,似要?將她?揉碎眼底,長?睫撲簌,像是在枝頭搖擺不定的秋葉。

黎拂雪咽了口唾沫,以為他會求救於己,結果這臭小子只是白著一張臉,似是再禁受不住疼痛,上半身?一個搖晃,沈沈摔了下去。

黎拂雪自覺好笑,第一時間?不是去扶,而是跑出去搬救兵,大呼小叫,恨不得人盡皆知?:“哎殷歸鶴他太虛了,郝師弟,你快來啊,開藥開藥,都沒到鬼界呢人就厥過去了!”

殷歸鶴本來是裝暈,聞言氣血上湧,再憋不住,哇的一下吐了出來,險些真背過氣去。

他的尊嚴!奇恥大辱!胡言亂語,成何體統?

是以在郝一鳴尋過來時,看見的,就是殷歸鶴安然打坐,毫無異樣的自持狀態,只是地上血跡有點打眼。

郝一鳴抹了把不存在的汗,一時不知?是進是退,倒是殷歸鶴率先睜開了眼,眸中?暗藏火星。

郝一鳴尷尬作揖:“哈哈,殷師兄,晚上好,需要?我給你開個壯陽補氣的藥嗎?”

殷歸鶴:……

“她?人呢?”殷歸鶴不答反問,反將郝一鳴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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