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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暖光 溫暖澄澈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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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暖光 溫暖澄澈的金光

幾近同時, 她身後的少?年同樣淩空而出,手中一道白虹冰龍,裹挾飛羽天霜, 槍劍合璧,一道颯颯沖妖王全身襲來。

妖王始料未及,忙向後竄了幾步,揮舞袖袍格擋,所?有攻勢如水入大海, 無波無瀾。

黎拂雪方才那一招,可是?用了大半成力,兩個金丹真人同時發難, 對於妖王來說,竟然不過兒戲。

後知後覺的恐懼才緩緩攀上心頭, 妖王甚至露出嫵媚的笑?容:“二?位夫人,這是?何意?”

祂頗有興致地撫摸下巴:“原來阿雪一直在演戲啊,倒也是?有趣。不過, 你覺得?本座到底知不知道你一直在裝?”

袖袍堆積在肘關節, 妖王一截皓腕上,哪裏還有什麽紅黑花紋,黎拂雪駭然, 同殷歸鶴交換眼神,雙雙得?不出答案。

“哎, 有趣啊有趣,百無聊賴這麽多年, 阿雪,本座還真有些舍不得?殺你了呢。”妖王摺了摺袖子,信步走來。

二?人不得?不連連退後, 渾身汗毛倒豎。所?有的妖怪也都嚇得?跑沒了影,只留下血紅的喜轎。

妖王仰天長?笑?,笑?聲清越,如溪澗砸玉,帶動出的威壓卻讓他二?人單膝跪下。

這是?比祂先前?顯現的功底還要強上數百萬倍的威壓!原來妖王一直都沒有真心和?他們較量!

黎拂雪牙關打顫,全身骨頭都在咯吱咯吱作響,妖王帶著繾綣笑?意,像是?把?殺人的鈍刀,緩步上前?。

“怎麽?不搭話是?嗎?”祂摁上她下巴,笑?意冷得?人通體生寒。

黎拂雪手腕急劇顫抖,她想拔劍砍斷這只鐵手,卻壓根施展不出力氣,舌頭發麻,字字句句幾乎是?從齒縫間蹦出:“原來你一直在將計就計,騙了我?們所?有人。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幹脆丟了劍,搭上妖王手腕:“不管你要說什麽,我?都要告訴你,我?才不是?什麽替身,也不是?什麽你的昔日舊愛!老蛇精,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今日我?活不了,你也別想好過!”

頃刻間,指尖藍光大亮,妖王臉色陡變,甩開她的手,尖銳的指爪化掌襲來!

“黎阿雪!”

殷歸鶴一聲驚呼,急忙將她拽過,寬闊的脊背牢牢擋在黎拂雪跟前?,只聽“砰”的一聲,殷歸鶴只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一般,破布一樣,抱著黎拂雪飛出丈許開外,擦出一地血痕。

黎拂雪腦中嗡鳴,她手腳冰涼地從殷歸鶴身上爬起,唯有滿目鮮紅,而地上少?年雙眼緊閉,薄唇都幾乎失去了血色。

“冷玉竹的化骨符?哈,難道說,大喜之日,就該見點血,開門紅是?嗎?”妖王嘆息,撫摸手臂上的傷疤,“可憐,好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樣,本座最見不得?這種煽情?場面。”

黎拂雪已然聽不見妖王說些什麽,她雙手顫抖,驚惶地扶住殷歸鶴,話帶哭腔:“你是?不是?傻?你本來就有傷,你救我?做什麽啊?殷子尋,你別死啊,你醒醒好嗎?你死了,你死了我?哪來閑錢給你收屍啊……”

殷歸鶴痛得?要命,骨頭都要斷了,偏偏黎拂雪還在一旁哭喪一樣地搖他,妖王也是?亂上加亂,急火攻心,登時回光返照般,鯉魚打挺從地上坐起:“都別吵了!小爺我?活又?沒活夠,死也沒死透,煩不煩啊!”

一時間,場內皆寂,震驚的震驚,看戲的看戲。兔僮趕緊轉動指尖,飛速啟動祭陣。

殷歸鶴撿起雪尖槍,踉踉蹌蹌爬起來,一身戾氣地對上妖王的眼:“去你大爺的情?深意切,我?師姐就是?這樣一個毛躁感性、不成體統的人,休要給自己的妒心找借口!正是?因為你什麽都沒有,才會草木皆兵!”

黎拂雪本來還傷心感動,此刻一張臉也垮了下來。

妖王似乎被?戳中了痛處,一雙美目都泛起薄紅:“你有什麽資格質疑本座?你們什麽狀態當本座看不出來?還想自圓其說?好,本座偏要武斷強權,今日就送你們這一對苦命鴛鴦共赴黃泉!”

兔僮十?指一收,頃刻間,天陰欲雨,風雲滾滾,滿天血紅,繡球花激烈搖動,枝椏倒地。

那口深井黑氣大作,帶著腥臭的強風,刮卷而來,破開妖王左右兩道,化作兩條透明巨蟒,張口血盆大口,絲絲咬向黎殷二?人。

黎拂雪連忙閃身避過,可那巨蟒帶動的氣流,竟然有著強大的吸力,她的所?有抵抗都徒勞無效,整個人就像只斷了線的風箏,沒了重?心被?迫卷入漩渦。

殷歸鶴本就身負重?傷,又?哪堪敵手?心系黎拂雪的同時,更是?無暇抵擋,一道衣袍獵獵,入了這汩汩洪流。

長?發飛揚,黎拂雪幾乎不能視物,她握緊鏡心,想要殺出一條道路之際,卻隱約聽見一聲急切的呼喊——

“黎師姐!殷師兄!別猶豫,跳下去!我?們來了!”

她竭力睜開眼,風沙刺出淚水,一片朦朧中,卻見一抹橘紅身影,卷著慕長?歌和?郝一鳴,飛身竄入這股狂風,柔軟又?毛茸茸的東西纏上她腰際。

熟悉的嬌媚嗓音響徹耳畔:“真服了!當時把?我?青樓毀成啥樣了,怎麽現在就手無縛雞之力!還要我?來救!”

這聲音是?,胡霖嬌!原來橘紅色身影是?五尾妖狐!

胡霖嬌罵罵咧咧著,四條尾巴牢牢捆住他們四人,空出一條尾巴護住自己要害:“抓緊了,三二?一跳!”

妖王和?兔僮臉色大變,卻又?不解為何他們要自尋死路,礙於祭魂井的危害,一時間竟然沒有出手阻撓。

祭魂井發出一聲饑苦的悲鳴,迫不及待地湧動血紅泡沫,將黎拂雪等人吸食入肚。

疾風掃面,在耳畔刮得?呼呼作響,黎拂雪緊緊抱住大團狐貍尾巴,跟著墜入這口大井,血色天空在井口越來越斑駁模糊,幾乎化為一點。

所?有的蕭風都像刀子,刮骨削肉,痛得?黎拂雪意識潰散,生生疼昏過去。

祭魂井外,兔僮雙腳離地,在大張的蛇口下抖若篩糠:“王上,小的真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啊,王上,祭陣也絕對不會有問題……”

妖王怒到極點:“若是?她回不來,本座定?然拿你果腹!”

說完祂就是?一丟,兔僮狼狽跌坐在地,再不敢多說一句。

此刻天上異象逐一平覆,妖王才走近祭魂井。

望著深不見底的井口,祂若有所?思。雖然本是?想獻祭元魂相似的黎拂雪,但沒想到計劃大變,多了四只螻蟻,但這祭魂井素來貪得?無厭,應當不會妨礙覆活。

一顆心落回肚子裏,妖王幹脆席地而坐,冷聲吩咐兔僮道:“還不快滾過來!”

兔僮麻溜地摸了過來,戰戰兢兢:“王上。”

妖王卻是?陰惻惻一笑?:“給本座拿條舒適點的毛毯,本座要日日夜夜守在這裏。再來點插花,等真正的阿雪回來了,本座要大肆親迎。”

阿雪,等了你數千年,閉關只為日思夜想,尋求重?逢之道,今日終於能實現了。妖王念及舊愛那張臉,體內一陣異動,臂上的紅黑花紋儼然浮現。

*

黎拂雪在黑暗中游走,不知何去何從。

她應該是?昏迷的,但為何會存有自己的意識?

黎拂雪試圖逃出這片虛無之境,可道路冗長?,怎麽也走不完。周圍橫亙無盡紫氣,絲絲游動。

身後一聲怪響,她警覺回眸,竟然是?幼時殺了她母親的怪物!

那怪物滿嘴淩錯的獠牙,嘶吼著張嘴咬來。

“鏡心!鏡心!”黎拂雪匆忙閃避,然而她的本命劍絲毫沒有回應。

該死,她試圖使出仙法,動用殷歸鶴教過的防身術,然而,指尖卻是?一點光輝都凝聚不出來。

見鬼了!這什麽破地啊,她現在這樣,和?手無寸鐵的凡人有什麽區別!

黎拂雪沒命一樣的奔逃,怪物在身後窮追不舍,口涎幾次都差點擦到她衣裳上,惡心得?她更是?超負荷般的狂奔。

然而她怎麽也甩不掉怪物,怎麽也找不到出口,那些漆黑的虛無在眼前?無限延伸,又?不斷衍變,竟然像會動的連還書一樣,放動起來。

入目是?跳珠一樣亂濺的大雨,鮮血在地上蜿蜒成河,年幼的孩子在暴雨中哭泣:“娘,娘,你不要丟下阿雪一個人,娘!”

黎拂雪愕然,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她幾近不能呼吸,腿腳像灌了鉛,竟然再跑不動。

她呆呆凝望那血淋淋的場景,看著年幼的自己淚痕不斷,雨水怎麽也沖刷不盡血跡,那些怪物將地上的屍體翻滾著,撕扯著,白的是?腦漿,紅的是?內臟。

黎拂雪胃中翻湧,忍不住幹嘔出聲,她這才察覺嘴裏鹹津津的,原來自己早就淚拆兩行。淚水冰冷地劃過面頰,沒入她領口,凍得?她渾身發抖。

不,這裏都是?假的,都是?過去,她要跑,要逃離這裏!黎拂雪一遍遍告誡自己,試圖振作,可四肢全然不聽使喚,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刺鼻的雨血腥味,好似她身臨其境,死路一條。

“娘……”

黎拂雪瞳孔渙散,不禁跟著呼喚這個陌生的字眼,愧疚心堵得?她喉口生疼,她忘不掉的,是?她害死了她的母親,可為什麽長?大後的她,依然什麽也做不了?是?她害死了她的母親。

怪物們突然停止咀嚼,紛紛擡起血跡斑斑的猙臉,眈眈相向於場景外的她。

黎拂雪不住後退,極度的恐懼令她陡然回神,忽覺喘氣不能,背後一硬,腥臭的氣息噴灑下來,她如墜冰窟。

自己怎麽能忘了,她一直被?這只怪物追殺?

黎拂雪淚水決堤,瘋了一樣疾跑,可虛無永夜之大,出路在哪裏?她的光又?在哪裏?誰能來救救她,她快死了,她快要死了。

“娘,娘,師尊——”她哭喊出聲。

也就是?在那一刻,一道溫暖澄澈的金光刺破黑暗,將那些可怖的場景撕碎,像是?神明溫暖潔凈的翅膀,輕柔地將她包裹,黎拂雪死死抱住那一片金光,泣不成聲。

“哎喲,怎哭成恁個樣子嘍?你就講咋辦?”

“咋辦啊?為啥啊?這祭魂井裏迷瘴太多,黎師姐明明境界金丹,怎麽會昏迷不醒?哎如何是?好。”

“殷師兄呢?怎麽半天都沒有動靜?”

黎拂雪聽到遙遠天邊的人語聲,仿佛破開水面,她從汪洋中驚醒,大口大口吞吐著新鮮空氣。

“黎師姐醒了!”慕長?歌和?郝一鳴眼前?一亮,忙湊了過來。

黎拂雪看著他們的臉,恍若隔世,此時才覺汗濕衣衫,面上濕漉漉一片。

“我?,我?這是?怎麽了?”她嗓子都啞了,眼睛紅彤彤的,好生可憐。

慕長?歌連忙給她遞帕子:“你誤入紫色迷瘴走不出來,還是?殷師兄互通你的神識,搭救於你呢,我?們都沒那個本事。”

殷歸鶴。黎拂雪想起那柔軟的金邊,急慌慌搜尋那紅衣少?年身影:“他做什麽救我??他自己都受了重?傷,他人呢?”

“他在……”

“我?在這裏。”

慕長?歌等人忙避讓出一條道,黎拂雪擡起頭,循聲望去。

殷歸鶴立在那昏暗盡頭,一身紅裳零碎襤褸,紅黑交雜烏遭一片,可在她眼裏,此時的少?年竟然一點也不臟,甚至亦如那抹金光一樣,凈冽純澈。

他沒有走過來,不知在猶豫些什麽,唯獨那看過來的眸光,是?那樣覆雜,飽含憐憫,悲切,愧疚,以及更濃烈的情?愫。她想看明白,他卻安靜地垂下眼睫,什麽也找尋不到了。

唯獨方才的千萬情?緒交雜,匯聚成一種叫做溫暖的感覺,溶向她心頭。

黎拂雪擦去臉上眼淚,小心勾唇,沖他盡可能地明媚一笑?。

“子尋,多謝。”

殷歸鶴眼睫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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